21、番外一 陶逸野的阅读之旅（一） 她就这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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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逸野是个很喜欢阅读的孩子。
她小时候在奶奶家寄养，那时的她懵懵懂懂，却也爱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看电视剧。她其实并没有看懂，但在这片落后孤寂的农村里，大方块里的图样总是新鲜的。
后来到了快上幼儿园的年级，二舅坐着班车过来，早晚冻得他皱眉，明明是在他家南面却又温差如此大。二舅抱着陶逸野，奶奶收拾了两身衣服，跟着一块儿去了迢云。
她一来见到的便是白茫茫的房子，妈妈躺在床上，喝着爸爸熬的小米粥。只见了几面，二舅便拉着她，找了家放满大方块的小店，便聊去了。陶逸野在旁边看着，这和奶奶家的大方块大不同，花花绿绿的屏幕，二舅敲着格子，告诉她这是电脑，他在聊天。
这可真是大不同！
二舅带着她在无比宽阔的道路上行走，到处都是移动的铁盒子。他们进了一个黑洞洞的门，在弯折的台阶上走了好久才又进了一扇门，二舅说这是陶逸野的家。
家里面也有个和奶奶家一样的大方块，陶逸野好奇地在家里跑，只看到些厚厚薄薄满篇字的本子，陶逸野就抱着本子到她新发现的玩具——转椅上，挑着本子里的图画一页页研究过去。
过了一段日子，妈妈爸爸与奶奶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娃娃，但她再也没在家里看见二舅。
没事，她理解，就跟陶逸野也有两个家一样。
她不再研究那堆本子，她躺在床上，认真观摩着小娃娃的动作——她们说那是她的妹妹。
妹妹？是什么？
陶逸野也不大清楚。
没关系，她只要知道妈妈爸爸和奶奶都非常关心妹妹就好了。
她观摩着，开始模仿妹妹的动作。妹妹哭，她也仰头嚎两嗓子；妹妹喝奶，她也到处找吃的请求妈妈喂自己；妹妹躺着晃动手脚，她也平躺在床上，举着四肢胡乱地划动着。
妈妈总是笑着看她。直到有一次妹妹没来得及包尿布，身下的垫子迅速地深了一块，陶逸野看着围着妹妹打转的大人们，突然抓起了自己的垫子就往身下送。
“诶，俺（ǎng）孩可不敢么！”
靠外的奶奶瞥见她的动作，手一伸就要来扯。
陶逸野见状，转身就扎进了厨房。
她在里面死死抵着门，一手握着门把，一手攥着垫子——
尿啊！快尿啊！
她在心里催促着，看着奶奶在门外徘徊半天，傍晚微凉的风从窗户吹入，吹得两条空荡的腿发颤，尿意却毫无回应。
奶奶离去了，妈妈又来了。
她控制着力度，一下又一下地挤开了门，大手一挥，陶逸野连着垫子就被捉了出来。
“妹妹还小呢，你个当姐的凑甚热闹！”妈妈扯着垫子在灯下细细看了一会，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陶逸野的屁股。“想尿尿屙粑粑都去厕所里头，二舅不是教过你咋用马桶了？不要随便给我在垫子上头办。听见了没？”
“知道了。”
陶逸野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句，声音小得连牙缝都没出。
“大声些！”
“知道了。”
妹妹又哭了，陶逸野皱起脸，想着刚刚的两巴掌又低着头坐到了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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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大方块叫电视，比奶奶家的更清晰，陶逸野看了一个假期，第一次被大人们牵着出了门。
爸爸带她进了一道小门，穿过栽满花草的过道再入门，一个头发卷卷的短发女老师正坐在桌后写着什么。
爸爸把她放到了大厅的读书角，陶逸野揣着手，渴望地看了一眼又一眼，就听到不知道跟爸爸谈什么的女老师突然笑了一声。
“宝贝，你想看书的话直接看就行。”
得到应允的陶逸野小心又迅速地抽出几本书，读书角附近放着圆垫子，陶逸野缩在上面，一点一点读着注了音的故事。背景的插图妙趣丛生，却只能得来陶逸野的半分注目。
“都看完了？”
陶逸野顺利进入了幼儿园，班里的同学好像大多都认识，第一天开学在幼儿园的小操场上抱着哭了一大片，只有少数几个孤零零地站在一边嚎啕大哭。
老师们熟练地安抚着，见到只是一脸疑惑看着其他人的陶逸野还有点新奇。
她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要哭。
哭声很快就被平息了，老师引着他们走进教室，她被那天见到的老师安排在第一排。
班里闹哄哄的，陶逸野坐在凳子上左右扭，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是个和她一样短发带着笑的女生。
“你好，我叫白晚竹，是你的同桌。”
……
幼儿园的生活很充实，起码对于陶逸野来说是这样的。
早上来了就做早操，语文课有一本小册子来帮他们学拼音。中间自由活动时，陶逸野总是跑到读书角，这里的书隔一段时间就换一批，她和几个小朋友散落在大厅，直到老师催促才依依不舍地回教室。
那天看到的女老师教珠心算，各式的算盘在桌子上划动，噼里啪啦地响，响到香味开始在房门间游荡时，就可以开饭了。中午的饭里经常有陶逸野爱吃的茄子，她每次都悄悄摸摸地四处望着，看到有人续饭才捧着自己的碗往前走。
中午的午睡是最熬人的，时不时就有人尿床，陶逸野每天都胆战心惊地合眼，再睡眼惺忪地听到“xxx尿床了”的笑叫。
下午是故事课，陶逸野看着黑板上标了拼音的诗，一屋人摇头晃脑地读着诗。陶逸野运气好，老师每次出的问题她总能对上，就这么被放进院子，抓着栏杆远远地看着小学的操场。
运气再好点，相邻的艺术楼里坐满了哥哥姐姐，提前放风加自由活动，足够陶逸野站在窗子前，观察着他们画画。
手工课也是陶逸野喜欢的，老师会给每桌发一本教程书，厚厚的一本全是图画，陶逸野和白晚竹头碰着头，笨拙地学着老师，学着书本，然后把折好的礼物放进书包里，排着队去吃晚饭。
到时候回到家，爸爸妈妈就会拿着礼物笑起来，夸奖她，亲吻她，最后再摸摸她的头与脸颊，给她拿一袋酸奶。
时间越过越快，家里的书也越来越多。
到了她三年级的时候，她已经拥有一个摆满的内嵌二层书架，与一个一米高的满满当当的柜子。
学校图书馆的书不多，一周一次，三年下来也基本看了小半了。
也是三年级，班里新来的转学生于冉江带来了一种新的故事方式——漫画。
漫画很快就在班里兴起，各种小说也渐渐被于冉江带进班级。在越来越火热的阅读氛围下，李艾江白拿来了自家的科普书，宋晚黎与杨一溪也带着各种杂志与意林小小姐系列小说加入了这趟浪潮。同时期，妈妈为陶逸野订阅了每月的实用文摘，一时间，陶逸野像是潜入了海底，疯狂吸收着各个故事里的知识。
四年级，她拥有了人生中第一张借书卡，图书馆里的书百花齐放，她看到了很多从未涉及到的类型，但每周两本书的借阅远远填不满她的胃口，到了四年级下，她慢慢盯上了上个学期的转学生——尤入欣。
尤入欣戴着眼镜，比陶逸野还要矮一截，经常把自己养的仓鼠偷偷带来学校给他们看。整个人活泼，开朗，十分外向。
她好像有很多书。
陶逸野第一次盯上她是在一个上午，她敏锐地看见尤入欣桌上有本深色的书，被尤入欣身体挡住了大半，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一个“哈”字。
哈？
哈姆雷特？
还是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
只是听过的书名在视野里闪烁着，陶逸野想着，尤入欣却已经将书收了起来——下节是体育课，她要往下走了。
陶逸野想上前问一下，但不确切的书名却让她心生犹豫，她看着教室里还有大半的同学，果断起身跟了上去。
“欣欣——那个……”
陶逸野没了音，她看见尤入欣正和孔贺晓与林岚心走在一起，三人听见呼唤，在楼梯上齐齐停了脚。
“怎么了吗？”
尤入欣站在最上面，手还扶着栏杆，她疑惑地扭头看着陶逸野，棕黑色的麻花辫挡了她小半张脸。
“没什么，就是我想借一下你的那本……哈姆雷特！”
“什么哈姆雷特？”尤入欣满脸疑惑，她迷茫地跟另两人对视了一眼，又迷茫地扭回来，“你是不是问错了？我没有——”
“欣欣，是不是你那本……”
林岚心思索着，冷不丁地插了一嘴。
“哦哦！”尤入欣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脸认真地继续了刚刚的话。“我并没有你说的那本哈姆雷特，但是我今天带了一本哈利·波特，你是要借这本吗？”
“对对，就是这个。”
“那你自己拿吧，就在我的桌斗里放着。”
错误的询问让陶逸野有些脸红，但她还是认真地道了谢，然后压抑着快乐的小跑，尽量平静地走回教室，找到自己想要的那本书。
一次的小失误并不影响什么，很快，陶逸野开始从尤入欣这里获取到更多小说。
她下课看，自习看，托管看，空闲的体育课也在看。
她的第一本校园文在三下，于冉江的。她看了两遍，最后在一个盛夏的中午被妈妈好奇拿过，好巧不巧一翻就是全书唯一感情高潮点——男女主接吻，然后她就被妈妈批了一遍。她有点心虚，但下次还是照借不误。
第一本女性成长故事也在三下，杨一溪的。是一个很有名的品牌的系列作，是她到现在都非常喜欢的作品。她羡慕着，里面的主角或耀眼或平凡，每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闪光点。她读着她们的故事，仿佛自己也被照亮了一点。
四上班里开始流行言情小说，谁的都有，大部分是宋晚黎的。主角三男一女，算是她看过最早的修罗场网文？好像不太准确，她当时看得非常上头，心脏像塞了颗话梅，甜蜜又酸胀，到现在也只记得女主很厉害也很惨了。
第一本革命小说是四下时年时月带来的。她最开始其实没注意是什么故事，就这么翻开书看了起来，厚厚的一本藏着数不尽的故事与人物，她沉默地看着，一遍，两遍，直到约定的期限到来，每个人物都好像在眼前笑了起来，语文书里的那些文字好像真真的才活了过来。好沉重，确沉重。
同样是这个学期，路老师给他们发了一份推荐书目清单，都是近现代小说。妈妈在当天下午便买了回来，都是一个作家的书，温馨的故事字里行间却让她觉得好悲凉，她常常看着某个情节落泪，回忆起来也只有喉头的那抹惆怅。
她的世界越来越丰富了。
从寓言小故事，到各大名著，到各色各样的成长故事，再到近现代的作品。
她就这么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欢闹，看情爱，看人生，看世界。
然后合上书，去往童年。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番外一 陶逸野的阅读之旅（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