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心脏》绵绵十里

58、醒觉 陈惊觉没信

　　陈惊觉母亲在老家待了七天后上来。

　　眼红肿成兔子，但日子还是要过 。

　　老家雪下的纷纷扬扬，格外的大，听闻最近南城也要落雪了，她该进些厚冬装了。

　　她一下没缓过来神，周梅要她到她家吃饭，她也去，去完了自然也知道要回报回去的道理。给岑醒特意在批发市场带回了件厚厚的大冬棉袄，因为摸着小姑娘手，冻的像块石头。

　　岑醒觉得这很正常，给她们上了年纪注重保养的人来说就是寒气重。小姑娘暂时一心学习也不要多好看，她建议岑醒放假就把这大厚棉袄穿上了，绝对暖和不感冒。
　　岑醒穿着这个长到小腿肚的棉服在自己家晃悠的时候，陈惊觉过来给她送卷子，笑了。问她：“你这衣服穿着家里要是进贼了。”
　　“以为我就是他同伙。”

　　岑醒插话。

　　“不是，”他乐的白牙露出：“逃跑迈不开腿。”

　　“……”

　　岑醒弯腰把下面拉链拉开了，顺着他开玩笑：“我傻吗？我不会拉开跑？”

　　她露出穿小熊粉红睡裤的大长腿。

　　冷但不开空调的客厅里，她一截脚腕冷白。

　　陈惊觉笑卡在半道的垂眸看着——

　　“……”岑醒自知不好看的把腿收回去。

　　陈惊觉随意寻常的一句：“腿也没人家长。”

　　岑醒：“……”

　　岑醒咬牙切齿接过他卷子请他走。
　　“我腿老长了。”关门前！岑醒说。
　　陈惊觉还是笑。

　　笑的苏苏的，笑意又浅浅的挥下手离开。

　　岑醒在门缝里看他一步两个台阶的上楼。

　　殿下年纪轻身体好的上面穿白色短袖加短款黑色外套，下面黑色细裤管还是个九分的，还穿凉拖鞋，几秒不见人影。
　　赵非也说陈惊觉最近奇怪……
　　像只冬眠不能冬眠的熊，懒洋洋的插着兜缩在椅子里失去攻击性，以前是给他脱书包要臭着脸的他的笔记卷子资料，现在是给他脱书包他眉头都不蹙一下的给你自助拿东西。
　　这转变太过百依百顺，没有焦躁不耐烦了。
　　爷青结。

　　曾经不是低调，有望力争十三中校园恶霸和学霸两头衔的打架贼狠的大佬因为他那张一看就很贵的脸，陡然百依百顺的骚操作，大家改呼唤他为暗地里杀人不眨眼表面温润如玉的皇帝。

　　他们还是忠诚的卫士。

　　——而陈惊觉一开始因为这个新称呼听一次“呕”一次。
　　皇帝非常不习惯这称呼，比叫他其他所有矫情奇怪的语录都恶心。
　　但他恶心大家就开心了。

　　天天喊天天开心。

　　岑醒也会喊。

　　—
　　十三中的元旦，学生大会堂会顺势举办十周年校庆。
　　十年前十三中在这里拔地而起，学生像雨后春笋节节冒出，如今十年是拥有两千八百多学生的好兆头，是下一个起点。也是每个人的新一年。
　　学生可以汇报演出自己想要表演的。
　　岑醒本来这种节日不参加。
　　一是没渠道顺势演出，二是她也不会主动报名。可夏慕认识高三一个艺术班里的女同学，他们唱歌拉提琴的有了，缺个弹钢琴的。
　　让她试试。
　　他们当初因为三人行多少有点搞排挤小团体的节奏，退出一个人后他们暂时也不知道找谁一起。班里是肯定不行了。
　　他们急病乱投医广泛撒网的问到夏慕，夏慕就直接替岑醒答应。

　　“你想想啊，你在这个学校快三年了都没有件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让别人知道你，过着不稍微有点没意思嘛。以后出门人家说，这就陈惊觉那青梅竹马。没了。为什么要这样？你自己也可以发光。”

　　夏慕一句先抑后扬，“发光”两个字把岑醒一下说服了。

　　岑醒学唱歌钢琴干什么，不也想有天唱出好歌弹好钢琴装叉么。

　　只是有些东西对她们社恐没出息不主动的人来说只是想想。

　　岑醒需要伯乐出现拎她一把的时候，夏慕正好是那个伯乐，岑醒辗转了一晚上，违背往常的答应了，并积极的在放学后就到他们的楼里训练。

　　小型乐队，表演林俊杰老师的《可惜没如果》，多少和其他同学表演画风有点格格不入。但是岑醒听完计划，一点异议都没有了。
　　——两个同学很靠谱。
　　沈鸣是男生，主唱，刑悠悠拉提琴，精华就是间奏一下把这首歌感情拉满的地方。

　　岑醒弹琴。

　　岑醒练了一遍。

　　有点担忧地看他们，他们说行，有感情。

　　加入吧。

　　《可惜没如果》这首伴奏不止钢琴提琴这两样，所以岑醒要承担的演奏责任就更多。原本他们还想找鼓手来的，没有。
　　那就没山崩地裂的鼓鸣，其他地方的感情死死抓。
　　给岑醒一个刑悠悠特地花三百大洋买的升华版钢琴谱。
　　刑悠悠问：“你可以吗？”

　　岑醒咬咬牙，垂眼这些f调用上的跨度很大的很冲突的音符，说：“行。”

　　“把钢琴弹烂！”沈鸣耍了个花舌。
　　岑醒坚定：“行！”

　　小姑娘眼睛清亮。

　　因为要练习，岑醒晚上叫陈惊觉先回家。

　　但她加入这个名叫“违天乐队”的第一天，没想到陈惊觉没回家的一直在门外面等她。
　　他在外面撕了张草稿纸垫在地上，打着手机灯看卷子勾选择题，又背了文言文。
　　其他班晚自习迟到的同学上来，远远看到这个班的时候，班里面微黄色的护眼灯火通明，两个窗拉下一个厚重窗帘，另一个拉一半。
　　窗帘流露出的质感和没窗帘笔直像量尺撒出来的灯光下，墙下的三角背光处靠着一个少年。
　　侧颜很好看，目测个子很高，腿蜷着在腿上的远看一码白的纸张上随意又认真的涂作业，手里同时拿着手机打灯。

　　教室里传来热热闹闹的音乐声说话声，和他截然相反。
　　又同样热忱。
　　凿壁偷光、萤火虫的光也是光。

　　……

　　岑醒后来第二天才看到群里赵非发来殿下蹲教室外等发小一块回家的路人拍的照片，幻视到去年那个夏天第二次见自己一下不认识了的陈惊觉，他在天桥上搬个小电灯认真画画的场面，脖颈间光圈忽闪忽闪。
　　陈惊觉现在不画画了。

　　岑醒恍惚一下的发现自己和夏慕纵然嫌弃他画画嫌弃的要命，但他好爱也只光明正大画一次，书上画画结束在这个春初。

　　那天晚上十一点，她硬着头皮顶着老娘发来的三条微信和两个电话后，终于跟他们把配合理清了的回家。
　　出来就看到站在眼前阳台上怠倦靠着的陈惊觉，他穿着高领黑色毛线，脸上挂着白口罩，单眼皮薄而恹的望着她。

　　岑醒：“……”
　　沈鸣：“……”

　　刑悠悠：“呦，你男朋友啊？”
　　岑醒：“……！”

　　……

　　两人一起顶着头顶清冷的月亮回家，玉兔捣药在里面明明显显的。
　　月光却没怎么照到两个人头上。
　　陈惊觉低头约了车。

　　岑醒冻的脸僵硬的朝着他，问了下：“你，为什么等我不回家？”
　　“……”陈惊觉闻言，撩眼皮看她一眼，声音有点沙：“觉得你好厉害啊能参加学校文艺演出，我听听你弹什么样。”

　　岑醒：“……”

　　咋有点阴阳怪气的样。

　　他把车约好了。

　　深夜不露声色的温度低的细细密密往骨子里钻，岑醒插口袋也无济于事，手指骨冻的僵硬。
　　还有风。
　　岑醒往他后面站站，鸡贼的让他挡，同时也在考虑的考虑好问：“我，弹得怎么样？”
　　他点头。

　　随后说：“寂静岭第二部。”

　　岑醒：“……”

　　“你压根不懂。”姑娘压制了两秒冲他“跳脚”，“前面那鼓点很好听很有故事好吧？”
　　……
　　他没回嘴。

　　他露出齿笑。

　　岑醒：“……”

　　上车前，岑醒借着有点慌乱的钻车，跟他说：“我弹好了你在元旦那天看我表演吧。我虽然在角落，但我那天应该挺漂亮。”
　　会发光。

　　岑醒又给妈妈发消息，说不用她接，陈惊觉今晚没走的跟她一起回家。

　　—

　　而为了发光。

　　为了完美演出。

　　且岑醒只有两个周末的时间。岑醒一大早就跑新田坊的小姨家店里弹房地产拆迁。
　　“……”

　　把小姨弹的没法，服了她这小祖宗说：“我说你小子以前那么不爱来弹是怕自己弹不好出丑，现在越弹越差还有脸跑我这来吓一天几千的人口客户量，敢情是看开了要从我这从小鸭子蜕变白天鹅是吧？”

　　把岑醒说的直乐。

　　岑醒对小姨也很抱歉但她妈会替她哄。

　　岑醒说：“嗯，顺便来锻炼胆量来着。”

　　小姨点头：“嗯你这么讲，小姨明天把钢琴给挪大门口了。”
　　说着，小姨给她送来杯提神咖啡。
　　继续奥利给。

　　—

　　元旦倒计时一周，天气阴沉沉。

　　岑醒和沈鸣刑悠悠练习完，出门，正好看到陈惊觉回复完手机掐掉的光。

　　他把手机塞兜里，跟岑醒说：“走吧。”

　　和他老子加回的微信里，他老子不痛不痒说屁话的：【他吃过了】

　　这些天陈惊觉右眼皮总是突突突跳，他在陈晓江出事了，出什么事的各种臆想里。
　　他没骗岑醒，他说一句不想说的话会难受死，但又想知道真相必须得说时他整天撞南墙。

　　他煞笔自我消化报喜不报忧的老子说日子很好。
　　陈惊觉没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