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八月秋晚

5、五 要钱

　　直到甘凤英的手放下来，李天宝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下。

　　李天宝很不喜欢甘凤英看他写作业，压力特别大，还容易挨打，有种刀在颈侧命悬一线的感觉。他内心挣扎了一下才委屈巴巴道：“这题太难了，我不会写。”

　　“云妹！”甘凤英看着那题目也不懂，喊来了李云，“你来教一下宝哥。”

　　“哦。”李云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甘凤英起身让开位置，：“我洗完澡出来要是看到你还没完成今天的任务，你就摸好你身上那层皮！”

　　李天宝上一秒还在生死边缘，在甘凤英走后如同脱了缰的马，坐在凳子上的姿势，变得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

　　李云懒得管，把他在做着的数学作业收了，拿出语文作业。

　　李天宝：“我要先写数学作业。”

　　李云没好气道：“爱写不写，不写让妈来教你写。”

　　李天宝不服，但听到后面那句话后老实了，从书包拿出了语文作业。

　　看到他拿出的是作业簿，李云不用看就知道这是老师在黑板上留的作业，让学生抄到本子里。打开一看，两眼一黑，果然，李天宝的字简直没眼看，狗刨的都比他好看！

　　李云：“明天的作业也拿出来做了。”

　　“我不写，我要明天再写。”李天宝语气不耐烦，快要发飙了，他就是这样没有耐心，要不是怕被甘凤英教训，他碰都不会碰那些作业一下。

　　李云也不鸟他，说：“我只教今晚，不想明天教，浪费我时间。”

　　“我写不完，你帮我写。”李天宝理所当然地指使李云。

　　李云：“凭什么帮你写？你脸很大吗要我帮你写？”

　　李天宝：“是你让我把作业全都拿出来写完的，我写不完你就要帮我写。”

　　李云：“不关我的事，又不是我的作业。”

　　李天宝被怼得就要急眼，要打人的架势，被李云瞪了回去：“妈不在，帮不了你，你打不过我。”

　　“你不满意我教你那我就不教了。”李云起身就要走。

　　李天宝急了，连忙扯住李云的衣服，说：“不准走！有说让你走了吗？你敢走我就告诉妈，说你不教我，让她打死你。”

　　李云：“我就说你不想学、不想写，还要我帮你写，看她先打死谁。”

　　甘凤英可是很看重李天宝的成绩的，目标是跟下边惠婶家的儿子比肩，考上大学，然后做生意赚钱当大老板，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所以对李天宝的学习管得很严，李天宝也因此挨了不少打，奈何这个败家玩意儿就是扶不上墙。

　　看电视的计划落空，李天宝带着怨气，最终不情不愿的妥协了。

　　李云看他这样子嘲笑了一声，有种暗暗得意。

　　语文作业很简单，就作业簿两页的读拼音写词语和一篇小作文。

　　李云：“你的音节背熟了没有？”

　　“没有。”李天宝语气很不好地回道。

　　……

　　李云真是服够他了，从一年级开始学拼音时就让他背了，到现在五年级了，还没背全！

　　现在要教会他，那就得从鸿蒙初辟天地初开那头给他讲起。音节不认，声调不分，那难度相当于教一个智障开化一样。

　　关键是李天宝还不好学，让他写个字都磨磨蹭蹭，没有一点要学习的态度。他认识的字都是挑着拣着认自己想认的，不想认的字直接就屏蔽在了脑外，根本别想着进他的脑子，就算她想，也是有心无力。

　　教是教不了了，直接告诉他答案比较快，免得费心讲完，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浪费精力又浪费时间，这种情况李云经历得多了，超了解。

　　可就算是直接说出答案，李天宝在写的过程中也是磕磕绊绊的，这字不会写，那字不认识，其实都是学过的内容。

　　到了数学就要简单得多，就做题集中的两页口算和竖式计算。

　　不用想，李天宝数学也是不过关的，加减法都要掰着手指数的人，就别指望他能学会更高层次的东西了。

　　数学作业写起来要比语文简单快速得多，告诉他答案三两下就写完了。

　　一天的事情到此结束，李云也在夜色正浓中睡去。

　　——

　　两天的假期很短，就是闭眼再睁眼两回的事情。

　　鸡鸣声响起，清晨太阳的光线从天边漫延。

　　李云像往常一样早起，煮好了一家要吃的早餐，后把泔水调好挑去圈里喂猪和鸡鸭。

　　回来时李勇强已经出门做工去了，甘凤英正背着篓子准备去地里干活，而家里的太子早就不知道又跑到哪里疯玩去了。

　　李云把泔水桶放下又过去拿起了粪桶，到菜地里浇水。

　　甘凤英在出门前对李云说：“家里的事情做完到地里去掰苞谷。”

　　李云：“哦。”

　　等李云背着苞谷回来时也到了做午饭的时间。

　　李勇强的午饭是做工那边的主人家包的，中午不回来吃，所以她们的午饭很简单，就一个咸菜和一个韭菜煎鸡蛋。

　　李云把做好的菜放在锅里温着，有走出门去到地里喊正在耕作的甘凤英回来吃饭；一回到家就看到李天宝端着饭先吃上了，倒省得在去找他。

　　在吃饭期间李云说了今天下午要再点去学校的事情，甘凤英对此没什么意见：“把家里的活做好了随便你怎么去。”

　　李云捣着碗里的饭几度犹豫，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

　　饭后，准备好要去学校的东西，在临行前找甘凤英要车费。

　　只要一提到钱的事情，甘凤英的脸色总是很难看，从口袋里把钱掏出来翻了又翻，又到房间上了锁的抽屉里找，才把4块钱的车费凑齐。

　　李云拿着这些由一毛、两毛、五毛筹齐的车费踌躇。

　　甘凤英：“不走还站在这里干啥？”

　　李云：“我……想买个水瓶装水喝。”

　　甘凤英听李云这意思是要找她要钱买水瓶，本来就不好的脸色一下就爆发了：“买什么水瓶？饮料瓶用不得啊？浪费那个钱去买？你之前不是有一个？”

　　李云：“那个水瓶……没用了。”

　　甘凤英：“那我看看，在帮你找一个回来。”

　　李云：“我想买一个，用的久一点。”

　　甘凤英：“没钱！不买！有得用就用，买什么买？你以为钱是那么容易挣啊？天上掉下来就能捡啊？”

　　李云：“同学都在用，我也想买个好一点的可以用……”

　　很久……很久……

　　甘凤英没听李云解释完，立马堵道：“同学用你就想用啊？咋？同学用你就看不上饮料瓶了？贪慕虚荣啊？他们什么家庭你什么家庭不会想吗？你以为你是个公主啊，你配用这么好吗？在这里穷讲究什么？你好好照照镜子，你就是一个农村里出来的赔钱货，你跟别人比什么比！就算你穿得珠光宝气、花枝招展也改变不了你是个赔钱的土货！”

　　李云被骂得一声都不敢出，眼中浸满了泪水，她仰头没让眼泪溢出。虽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永远只有责备和谩骂的事情，但每次都还是会被伤到。

　　最后也没能把钱要来。

　　她把自己存了很久很久、一直都舍不得花的钱拿了出来，钱不多，总共就一块八毛钱，这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里面最大的金额是两毛。

　　她打算好了，准备用下次放假回家的车费加上攒起来的钱够买水瓶了，而剩下的钱只够在学校回到镇上，那她就从镇上走路回去。

　　从商店里出来时，看着手中拿着的水瓶才有了一点安慰。

　　虚荣就虚荣吧，反正有了这个水瓶就少遭受一些异样的目光和议论，到了新的地方，不想再跟初中时那样被人指指点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