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八月秋晚

6、六 电话

　　周考一考完，班里的座位就有了变动。

　　座位是按身高从讲台往后由低到高、一桌男、一桌女那样有规律的错落开来。

　　李云被调到了比较中间的地方，同桌换了人，新同桌叫陈亭玉，她性格比较活泼，成绩也好，还是学舞蹈的，在评选班干部时评上了文娱委员。此时正跟前后两座的男生聊得火热，甚至隔着前桌的男生跟前同桌打招呼。

　　余君齐搬着她的东西走了过来，陈亭玉很惊喜，向她招手：“嗨！余君齐，你也被调在了附近吗？”

　　“是啊。”余君齐抬了一下头，指向她的座位，“我就坐这里。”

　　这两人是班上比较受欢迎的两个女生，都同样出色，因为有着很多的相同点，也很聊得来，所以关系很不错。

　　她们就在相邻的组，李云陈亭玉在第三组，余君齐在她们第二组的前一桌，隔得不远，探个头也能说悄悄话，就是她们的右边那桌是男生，就显得不太方便了。

　　陈亭玉：“我都不明白老师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座位，一点都不方便我们女生探讨问题了。”

　　“不止你们女生，也不方便我们男生呢。”这是她们的前桌，叫覃潇其，是个很有幽默感的男生。接着，就向她们身后的那桌男生痛心疾首道：“兄弟～天道不公，让你我分离，相见不得相谈，宇啊～我的宇～”

　　彭军宇也在那里跟着神经，演出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哦～痛～我的心好痛～”

　　周围的人：“……”

　　好神经。

　　陈亭玉：“老师把你俩分开是个很英明的决定。”

　　彭军宇委屈巴巴：“你也见不得我们好。”

　　覃潇其感叹：“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们，世道凄凉啊！”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

　　李云也被这样的氛围感染，跟着笑了，她下意识的目光正好和余君齐对上，笑容有那么一瞬间僵在脸上。余君齐笑得灿烂，是那种很治愈人的笑容，李云本身就是跟人对视后就容易脸红的人，不管男女，所以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周考的成绩已经出来，各科的代表把试卷都发了下去。

　　李云盯着自己各科的试卷陷入了沉思……

　　除了语文，其他科目的成绩……非常不理想，数学差点没及格，跟她预想的分数相差很大。明明都有认真学习，没有懈怠却考出了这样的成绩，是真的有点伤心了。

　　她不动声色看了一眼陈亭玉的试卷，又受了一记重拳，不经感叹一句“学霸”。

　　陈亭玉转头问她：“你考得怎么样？”

　　李云默默把试卷收了起来，不想让人看见：“考得不好。”

　　陈亭玉看见了她最上面的那张试卷，很识趣地没有再多问。

　　经过这次周考得到的结果，李云对于后面的学习就更加用功了，但好像都没什么实质性的提升，甚至还有倒退的迹象……

　　李云看着发下来的作业试卷重重叹了一口气，很快就要月考了，这个成绩肯定要年级垫底了。究竟还要付出怎样努力，成绩才能有所提升呢？

　　陈亭玉跑去了余君齐那边，在探讨遇到的问题，周围的人见状也一窝蜂拥了上去。

　　因为陈亭玉的关系，有时候余君齐和她的同桌陈冬华也会来她们这里，这时李云就可以了解到自己不会的解题思路，拓展与众不同的思维。

　　对于这点，李云是很欢迎他们的到来的，可是人一多起来吧，总避免不了要跟人打交道，这让她感到很为难，所以每次他们来这里讨论时，她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安静静地听他们讲就好。

　　但她从不会主动去找他们探讨什么问题，有不懂的地方就把问题积累一下，到课间或自习的时候在找老师解答，只是偶尔请教一下同桌稍微简单一点的问题，就再没跟什么人说过话和聊过天。

　　他们也试图把李云带到话题里面去，只是她都不太热情，要不是跟她说话时会带着笑，指定就被安上了个什么高冷的外号。

　　她说话时，虽然脸上挂着笑，但笑不达意，像假笑，有种不太想跟你说话，但出于礼貌不好让你尴尬而做出的一种行为。

　　一开始他们还觉得这样性格的人新奇，总会找话来逗她，接触一段时间下来后也就那样，渐渐地，他们习惯了这么个温吞不爱说话的人，到后面就不太理会了。

　　李云的语文成绩很好，陈亭玉在这方面有需要请教到的地方，一开始也想带李云融入她们几个玩得好的人里面去，去小卖部叫她，操场闲逛约她，甚至上厕所都问她要不要一起，都被李云一一拒绝。

　　而李云拒绝的原因都源自于她心中的自卑。

　　她们是属于家庭条件比较好的人，如果跟她们去到小卖部，自己身无分文，只能看着她们能用自己的零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想想那样的场景真的让人很窘迫；做为朋友，她们或许会跟你分享，但这对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来说，这很像一种施舍，她不喜欢。

　　她们的话题也不同，聊的永远都是她不曾了解过的，比如喜欢的明星、逛街买的漂亮衣服、去过什么地方游玩、还有她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肯德基和麦当劳，这些都是横在她们之间的巨大鸿沟。

　　就算现在跟她们玩得好，最后也会因为差距太大而慢慢变得疏离，这种情况她也是经历过的，与其在关系变好之后的渐渐疏远，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曾拥有，不用体会那种失落感。

　　今年的中秋和国庆的假期挨得近，学校做了调休，课程一直上到中秋前放假。

　　对于这个小长假李云对此没有感到很高兴，因为只要一会到家不是干农活就是干农活，活做不好还要被骂，如果可以，她愿意把这个假期都用来在学校学习。

　　不过这个假期还是有一件事情是值得期待的。

　　到了中秋节这天，她远在外地工作的姐姐李雪打了电话回来，李云怀着激动的心情等来这个挂念已久的电话，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开心的事情。

　　李云：“喂？，阿姐，中秋快乐！。”

　　电话那头先传过来的是一阵轻盈的笑声，再是祝语：“中秋快乐啊，我寄回去的月饼你吃了吗？好不好吃？”

　　“好吃！莲蓉蛋黄的最好吃！”接到这通久违的电话，李云的心情是印制不住的兴奋，“啊姐你吃了吗？”

　　李雪：“吃了，我们厂里也发了月饼和水果呢。你现在上高中了，感觉怎么样啊？学习累不累？”

　　“……高中的课程比初中的难好多，考试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差。”说到成绩时，李云有些不好意思，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李雪安慰道：“高中是这样子的，难度要比初中大很多，你不要想太多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平常心就好，你可以先把知识点慢慢消化，再吃透，后面学起来就会轻松很多的。”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我学到的东西不多，不能帮到你什么，很多事情都要你自己去摸索，在其他方面我尽可能地给到你，只是在学习的方面要克服一下困难。你读书比我厉害，有更好的路可以走，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你能考上大学，不要走我的路。”

　　“我知道。”李云的心一阵疼痛。

　　原本李雪是有机会读高中的，奈何条件不允许。当时的家里很穷，是真没钱什么给她读书，父母并不愿意为了她一个女娃而付出过多的精力和金钱。

　　那里人的思想就是：女娃迟早都是要嫁人，到别人家去的，花这么多钱供她读书就是浪费，最后还是别人家捡了便宜。

　　李云那时也遇到了跟她一样的情况，是她尽力争取，包揽了李云上学的所有费用才让上的高中，她现在的工资只留够生活费，其余的全部都得往家里寄。

　　李云：“今年也还是不回来吗？”

　　李雪：“嗯，回去一趟得花好多钱，我申请留下来值班，工资翻倍，还能赚不少钱呢。”

　　李云：“感觉好辛苦，而且你一个人留在那边没人陪你会不会很孤单啊？”

　　李雪：“不会，这里还有好些工友都没回家过年呢。”

　　“好。”李云有点沮丧，两年多不见了，真的很想见见她，想听听她这些年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好不好。

　　李云：“对了，妈刚刚在电话里跟你说了什么？”

　　李雪：“没什么，就说大姑要给我介绍一个男的，问我什么时候能回来见见。”

　　李云：“那你见吗？”

　　李雪：“不见，你也知道隔壁村刘家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祖上传下来的爱好‘打人’，脑子有病才能看上他们家。大姑肯定是收了他们的好处才来跟妈说的，妈也是，听到彩礼给得多就硬要我跟那人处。”

　　李云：“她是见钱眼开，才不会管我们怎么样呢，那人我也见过，长得磕搀死了，麻子脸，一点都配不上你。”

　　听到这样的评价李雪忍不住笑了，李云极其少说别人不好的话，能让她这样说一个人，那被说的那个人是真的很令人讨厌了。

　　李雪：“好了，先不说了，再说久一点惠婶要叫你充话费了。”

　　李云：“交就交，今天中秋我给她带了礼的，就打通电话怎么了。”

　　李雪：“我上班时间也快到了，就先这样吧，有时间我再打电话回来。”

　　李云：“今天中秋你们都不放假吗？”

　　李雪：“放了，是我申请了加班，工资双倍。”

　　李云：“一定要这么忙吗？有时间你也要休息一下。”

　　李雪：“没什么的，放假也没事做，不如干点活挣点钱，我真的得过去了，要不然得迟到。”

　　李云：嗯，你也要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不要太累了。”

　　李雪：“好，知道了，拜拜。”

　　今夜的月色皓白明亮，李云就坐在自家的小院前，一旁的贡桌上是摆满的月饼和瓜果。不同别家的热闹，她就在那静静地坐着，手里拿着月饼，偶尔咬上一口，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个中秋节同往年一样过得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