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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颤抖 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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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一片黑暗,杜含碧举着原先的灯盏推开门跨过门槛,门轴发出吱呀的一声。
尽头层层叠叠的排位在摇曳的烛光下从高台上投射下巨大的影子。杜含碧自上而下地看过去,没看出什么重要的信息。本应有的礼器、祭器、族谱、先祖画像等也不在室内,可能是收在家中了。
可这才是问题。
这一族在门外光明正大的显示祖宗的荣耀,但在排位上却没有什么明显的标识,无论是爵位还是谥号。他们沉入这无名的山谷,建立一姓独享的宗祠,刻上了先祖的辉煌,他们的行为无不彰显自己的“非同凡响”,又为什么将这最关键、最能展现荣华富贵的部分按下不表?
不过在这个几乎封闭的村庄,无论炫耀还是隐藏几乎都没有必要,毕竟外面的官府不涉足这里,这里的人似乎也不出去,祖宗是权势滔天还是恶贯满盈,抑或是学富五车想来都不如现下的人丁兴旺、粮谷盈仓。
如果说有必要展现,那为什么要隐藏呢?
如果需要隐藏,为什么不展现呢?
他们在回避什么呢?
目前杜含碧还没有答案,这个家族是否如同它在门上展现的那样恢弘还有待商榷。
打开左侧的门,房内面积略小于中间那间,基本情况与其基本相似,于是他打开了第三扇。
第三扇门内,也就是描绘着仙人属官的那扇,与前两扇有所不同。
里面的排位并不是按左昭右穆的顺序摆放的,而是分在三个不同方位的架子上摆放的。架子上面的人名显然姓氏不同并不是一家人。
杜含碧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这是什么礼制。可能这扇门的描绘就如其中内容一样破朔迷离吧,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但直觉告诉他,这里的秘密会是最重要的。不过他还是有些收获的,比如说这村中的大姓,想来就是那前两扇门内的姓氏。
浅浅扫过其他的门内确认没有信息遗漏,杜含碧拍醒了程墟。
“没有什么收获,我们到申明署去。”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别好武器道,“走吧”。
这个小小村落的“官署”果然也是夜间无人,两人偷偷潜入,分头去查户籍和牢狱。
杜含碧在这个不大的官署里瞧了一阵,很快找到了地牢里的周峙渟一行人。
地牢里并没有几间,也没有其他犯人,周峙渟一行人在狱中格外明显。
杜含碧用内力一震,锁链应声而断。周峙渟脚步虚浮,扑上来踉跄了一下扯住了他的袍角,“含碧”,他喘着气,从喉咙里挤出第二句话,“风意死了”。
他的声音嘶哑至极,尾音里含着血气,肺腑中仿佛有个破旧的风箱,一个尖叫的鬼魂。
“他死了”,他又重复一遍。
周峙渟就这样扯着他的袍角,跪在原地抽噎起来。
杜含碧蹲下来,看着他被灰土染脏的额头、眼角滚落的泪水,有一种熟悉感,于是他默然一阵,等周峙渟差不多止住了哭声才扶着他的双臂,尽可能温柔地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问话之间撇去抽抽噎噎乃至于有些错乱的语序,杜含碧大致明白了这个素来温和的周家家主经历了什么。
当他们行至正午,在树林间移动了林风意的断剑时便已经陷入了幻境。等他们醒来时,除了因为幻觉而死亡、不知所踪的人,其余全部被抓住关在了这个地牢里。当他们被绑住带出来时才发现这是第二天早上。一直到现在,他们的武功内力都处于枯竭的状态。
讲到后面,周峙渟的精神明显下降很多,杜含碧感到自己掌下的身躯在颤抖。
跌跌撞撞地走了很久,他们一直到正午时才到。
在路上时他们停下了一次,村民中的首领取每个人一小瓶血,从队伍里点了一个人一同隐入树丛不见了,不多时又出来,只是对着副手摇了摇头,一队人又重新上路。
最后他们走过宽阔的道路,来到了一个广场。
说到这里,周峙渟抖得越来越厉害了,他反手抓住了杜含碧,“他,他们,他们被那些人剐了,剐了啊!!!”,杜含碧感到自己的手臂被抓的有点疼,震惊之下他顾不得这些,紧盯着周峙渟,而对方已经到达崩溃的边缘了。
他的眼里满是血丝,声音嘶哑:“那些人当着我活活剐了我带来的人”,“还有兆木……他的留了好多血”。
杜含碧没有打断他的沉默,在周府他看的出来,兆木对于周峙渟而言,与一般的客卿与家仆不一样,这个侍从陪伴着他的主人一起支撑起一个偌大的、关系复杂、人员众多的家族,何况周峙渟年少当家,面临的磨难只多不少。这份情谊足够周峙渟记挂很久,何况他以一种这样悲惨的死法结束了在周峙渟身边的陪伴。
杜含碧斟酌了一下,“为什么现在只有你在这里?”
周峙渟惨笑了一声,回声在空寂的地牢里回荡,“路上有一个掉进河里淹死了,他们清点人数时发现不是阴数,按先卑后尊来杀现在只剩下我了”,他停顿了会儿,“那些人说要从村子里再选一个,明天和我一起带过去杀了”。
他连“剐”字都不愿意再说。
自从目睹那场惨剧后,他的眼前无时不刻是地狱。
空气中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滴漏,一滴一滴地流尽了他的生命,每一分一刻他都在向下坠。
他越想忘,死去的人的血在他眼前淌得更远更大。
这场残酷反常的杀戮摧毁了他的世界。
周峙渟知道,即使他逃离了这个避世的魔窟,他也再不会有勇气来一场“剿匪”,即使林风意死在这里。
他甚至丧失了找回林风意残躯的想法。
“峙渟,你看着我”,杜含碧手指用力抓紧周峙渟垂在身侧的大臂,痛觉似乎唤醒了他,在杜含碧的摇晃下,他的眼神微微聚焦,身影倒映在杜含碧的双眸中。
“峙渟,风意的遗体在哪里?”,听到林风意的名字,周峙渟打了个寒颤。
“风意……风意在坑里……”,周峙渟喃喃道,他的眼神定定地看着杜含碧,“含碧,你走吧,不要再停留了,被他们抓到你会死的,真的”。
杜含碧皱了皱眉,感觉有点难以和周峙渟交流,于是放柔了语气道:“峙渟,我会救你出去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他紧紧握着周峙渟的手,内力和暖意传进周峙渟的身体。
“何况我们承了邵夫人的诺要带风意回去的”,听到邵夫人,周峙渟的身体明显紧绷起来,他大口大口呼吸着,眼尾被不停流着的泪水灼出一片红痕。
良久,周峙渟神色终于安定下来,“谢谢你含碧……没有你我真的不知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他接着说:“世到如今,我们只能尽量带回风意的尸骨给邵姨一个交代”。
他思索了一会儿,杜含碧也不催他。
“含碧,你可能不知道,风意尚未及冠,也无功名在身,入不了林家祖坟。但他其实也算得周家血脉,林知府和邵夫人大概会把风意葬在周家桃祠。”
杜含碧听完,扶他到旁边坐下,“峙渟兄,我辈遵信守诺,你更是承家族使命、血缘牵绊,你我一见如故,我岂有不帮之理”?
两人对视,俱是忠肝义胆,死生不顾。
絮絮私语一阵后,两人定下了明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