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祠堂 降仙人后人 ...
-
杜含碧猛一抬头,石门已经透出了一丝光亮。不必多说,杜含碧收起明珠,与程墟各占门侧。
一阵粗砺的摩擦声后,门打开了一人宽,蝴蝶飞出去,不过多时又飞回来。
“走吧”。
杜含碧看了看周遭,跟上程墟,两人沿着小路顺着那伙人的痕迹走了。
此时夜已深了,杜含碧也感到了些许困倦,在乡村清凉的晚风和虫鸣声里放松下来。
“这村子倒像个世外之地了”,他边打量着山坡上的田地边笑道,“真想这样安安静静的度过一生”。
“这里现在的日子的确挺好”,程墟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说,随之,他摆了摆手,“快到了”。
走近村子,没有明显的标识。
“你说,这个村子会叫什么名字呢?”
程墟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抬着手,大拇指和食指扣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本该有村门的石板路。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叫什么仙人村呢?”,程墟伸出一只原本抱臂在胸前的手,向他招了招。
杜含碧却不理程墟略有烦躁的表情,望着路的尽头继续说:“这村子可不一样”。
他笑了笑:“你看,我能直接看见这路的尽头”。
夜晚,山野里星光闪烁,今夜月光明亮,并不难认路,可对于肉眼而言,辨识度总是不如白天的。
可这里屋舍俨然,分立在石板路两旁,房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微微照亮了路边,从村头望过去如同解禁时的街市灯火。
“你看,这道路的中间那一段是暗的,那里可能就是村落的中心”,程墟的话打断了他的联想。
杜含碧皱了皱眉,“即使这条路是村子的中轴,但你看——”
他示意程墟往路外看,“这个村子边沿不清,在山坡上也有人家,很明显这里的扩建超出了先人的预料,那么道路可能也不是南北纵横的,村子的中心可能会转移”。
程墟冷笑了一声,“中心?这中心说不定是跟着一家一户的兴衰呢”
转瞬他的神色又变了,面上绽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可说的话却是截然相反,“不如这样”,他停顿了一会儿,笑容又消失为一片平静,定定地看着杜含碧,继续道:“杀了他们,慢慢找”。
杜含碧看着他突然发疯说这些话,垂下原本抵着下颌的手,试探着说:“这里约莫有三百户人家,你能保证一夜之间不惊动其他人杀光?”,说完又补充:“可万一找不到林公子和峙渟怎么办?咱们先到那中间看看吧。”
他思索了一会儿,又变回进村时无所谓的样子,主动揽上杜含碧的肩,“那就走吧,你可得扶着我”。
村子里屋舍林立,颇有古风,以几个聚集在一起的泉眼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在村子中央的建筑以东南西北四面而言分别挂着旌善亭、神舍、申明署、宗祠的牌子,四者大概分别主教化、敬神、行政与审判、祭祀。
杜含碧在泉眼边看了看这四座建筑,拍了拍水池边玩水的程墟,示意他和自己去宗祠。
宗祠的外墙很高,四壁是灰白的石砖,也是村子中央少有的石质建筑。从正门看,形制倒像是前朝,看起来总有点别扭。不过倒真是应了他之前说的,还真是个避世村落,在山里避开了改朝换代的灾祸。
他们从外墙翻进去,落在了青砖地面,发出了“噔”的一声。
杜含碧的手覆上腰间的软剑,微微拔出了一线。
幸而此时不逢佳节二祭,宗祠夜间无人,只有长明灯幽幽照亮前厅。
与一般家族或乡村的宗祠分为主屋两侧屋、进来就看见灵位不同,这里的宗祠进来是明显横宽纵窄的大厅,正对大门的是三扇门,进来的左右两侧则各有两扇门。
杜含碧回身关上门,端着烛台看看这个横纵之比达到3:1的大厅,而程墟已经在厅里的太师椅上斜坐下来开始打瞌睡了。
他环绕一圈打量了下这个“横厅”,正对大门的三扇门明显大于两侧的门,可以看见繁复的雕划。他自上而下凑近看,这是一个典型仕宦家族的故事:家族先人在乡野通过科举成为地方官,后代耕读传家,名扬地方,最后上调京城,自此在京城扎根,几代辅佐君王,最后在神灵的感召下,他们来到这里安家。由于篇幅有限,这扇门上没有过多展现人物及家族盛极一时的煊赫排场,主要是家族发展的几个重要节点。
对于这个家族迁居至这个避世山村的原因及做法,杜含碧不置一词,向正中间那扇更高的门看去。
正如杜含碧料想,这扇门上描述的家族高于左边那个:一言而蔽之,一个典型的钟鸣鼎食的勋贵之家。这个家族与前一个仕宦家族不同,先人在战场中随皇帝厮杀获得爵位,后人不乏与皇室结亲者,圣眷有加,家族中爵位相袭不断,因着司天监报呈异象而移居被皇帝派来担任神明的属官。
可看到第三扇门,他皱起了眉。
第三扇门的内容与前两扇门相比,堪称奇诡。
这一次,杜含碧花费了至少两倍的时间来试图看懂它。
如果说中间那扇门的家族是人间派来的属官,那么门上描绘的就是仙人的属官。
门上首先描述了仙人在仙宫中宴饮、骑射、诸官奏对的景象,然后是仙人入梦邀请人间名流权贵一同居住、最后仙人移山排海建立这个隐世村落,点化众人后留下属官飞升而去,众人感念仙人之举而彻底移居于此。
是政治倾轧还是真仙降世?
第三扇门的故事是杜撰、暗指,还是确有此事?
这三扇门无疑是村民对自己来到此地定居的记录,染上神鬼传说无可厚非,杜含碧收敛杂念,下意识想要拔出匕首砍断门锁,余光却看见程墟已经在太师椅上睡着了。
年轻人面孔尚有稚气,此时低眉敛目,倒失了平时的骄横之态,显得有几分难得的乖巧。他的衣摆已经有些磨损,沾着尘灰,杜含碧想起他在禹城最大的制衣坊里百般挑剔的样子,时下堪称有些可怜姿态。
“想来还是因为我”,杜含碧心道,目光落在他擦破皮渗出血的手上,“也不知道给自己缠根布条裹着”。
他把匕首小心地收回刀鞘,用内力震碎了锁芯,推开了中间的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