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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沉睡 凤凤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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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凤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王微微没有离开那片密林。她找了一个隐蔽的树洞,把凤凤放在里面,用自己换下来的外袍垫了一个软和的窝。然后她在树洞周围布下了从系统抽奖池里抽到的几面阵旗——【四方隐匿阵】,一套中品阵法,可以遮蔽气息和视线,虽然挡不住高阶修士,但对付凝气期的妖兽和赵家的追兵足够了。
布好阵之后,她回到树洞里,盘腿坐下,守着凤凤。
小黑鸡蜷缩在衣袍上,身体缩成一个小小的黑色毛团,呼吸浅而慢。它的羽毛颜色变得更深了,之前的暗金色纹路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墨色的漆黑,像被炭火熏过一样。
但王微微注意到,在它胸口的位置,羽毛下面隐约透出一点点微弱的金色光斑,像心脏在跳动。
它还活着。
那就够了。
王微微伸手摸了摸凤凤的背,指尖碰到羽毛的时候,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比平时凉了很多,但至少不是冰的。
“你睡吧,”她低声说,“我在这儿守着,哪儿也不去。”
凤凤的呆毛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王微微弯了弯嘴角,靠到树洞壁上,闭上眼睛,但意识没有完全放松。她的灵识一直保持在警戒状态,扫描着方圆百步内的一切动静。
系统在她脑海中弹出了一个窗口。
【检测到宿主精神高度紧张,建议休息。当前精神状态:疲劳。】
“我知道。”王微微在心里说,“但我睡不着。”
【宿主对灵兽“凤凤”的情感指数持续上升。当前情感指数:85/100。备注:该数值已达到“珍视”级别。】
“什么珍视不珍视的,”王微微皱了皱眉,“她救了我的命。我不守着她,我还是人吗?”
【理解。】
系统沉默了一瞬,又弹出一条信息。
【分析宿主情绪波动,符合“在乎”定义。无攻略任务相关数据。仅作记录。】
王微微没再理系统。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凤凤,想起峡谷里那个金色的虚影。
那是什么?
那绝对不是一只鸡能拥有的力量。就算是高阶灵兽,也不可能在凝气期修士面前释放出那种级别的威压。那股气息,她只在一本书里读到过描述——
凤凰。
王微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自己给这只小黑鸡取的名字。凤凤。凤凰的凤。
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觉得好听。现在想来,竟像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巧合。
如果凤凤真的是凤凰呢?
她回忆起捡到凤凤的那天。一只小黑鸡,出现在荒林深处的泥坑里,周围没有鸡窝,没有母鸡,没有任何合理的来源。
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王微微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想问系统,但系统对凤凤的扫描结果一直是“普通凡兽,无灵力波动”。这说明要么凤凤隐藏得太好连系统都骗过了,要么系统的扫描功能在凤凤面前失效了。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凤凤不简单。
她看着凤凤沉睡的小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捡到凤凤的那天,也是她穿书的那天。
是巧合吗?
还是有什么更深层的联系?
王微微想不出答案。她叹了口气,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闭上眼睛调息。
凤凤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傍晚。
它睁开眼,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王微微的脸。
她正低着头看着它,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比它还狼狈。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醒了?”王微微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里藏不住惊喜,“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我还以为你……”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把凤凤从衣袍上捧起来,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凤凤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头去,“叽”了一声。
它其实还是很虚弱。强行激发血脉之力对身体造成了不小的反噬,现在它体内的灵力比吃了凤凰果之前还要少,几乎相当于重新回到了零点。
但至少它还活着。
而且——它惊讶地发现——它的身体里多了一点东西。那是凤凰果的力量和它自己血脉之力融合后的产物,虽然微弱,但比之前稳定得多。如果好好休养,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一些基础能力。
“你饿不饿?”王微微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灵果——是在秘境里采的赤焰草旁边长的一种小型浆果,她尝过,无毒,味道酸甜。
凤凤低头啄了一口,慢慢吃完。
王微微又取出一颗,它又吃了。
吃完三颗之后,凤凤摇了摇头,表示够了。
王微微把那颗没给出去的灵果自己吃了,然后把凤凤重新拢进怀里。
“凤凤,”她忽然开口,语气不像平时那样随意,而是带着一种认真的、郑重的味道,“你不用告诉我你是什么,也不用解释昨天的事。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凤凤抬起头,看着她。
“不许再那样了。”王微微看着它的眼睛,“昨天那个样子,我以为你要死了。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凤凤的手在微微发抖。
凤凤愣住了。
它活了九千年,听过无数奉承、敬畏、谄媚、恐惧的话。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它说“如果你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种感觉,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忽然被人裹进了一件暖和的袍子。
它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最后,它只是轻轻低下头,用喙碰了碰王微微的指尖。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知道了。
王微微吸了吸鼻子,笑了。
“好。那我们现在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她取出地图残片,在脑海中展开秘境的全貌。
“赵家的人应该暂时不敢追了,但你那个虚影……可能已经把整个秘境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如果秘境里还有其他修士,他们可能会来找我们。”
凤凤的表情严肃起来。
确实。它昨天释放的气息太强了,就算隔着半个秘境,高阶修士也能感应到。而且那股气息是凤凰的气息,在修真界,凤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尽的贪婪和觊觎。
如果消息传出去,来的就不只是赵家的人了。
“所以我们得换个地方。”王微微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密林深处有一片沼泽,地图标注说有天然迷阵,普通修士进去会迷路。我们可以躲进去,等秘境关闭的时候再出去。”
凤凤看了看那个位置,点了点头。
王微微收拾好东西,把阵旗收回储物袋,抱着凤凤离开了树洞。
夕阳西下,密林中的光线越来越暗。王微微踩着松软的腐殖土,小心翼翼地穿过灌木丛和藤蔓,按照地图的指引朝沼泽方向前进。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前方探测到天然迷阵,等级:二阶。以宿主当前灵识强度,可在阵中保持方向感,但行进速度将大幅降低。】
王微微咬了咬牙,走了进去。
雾气浓得像牛奶,能见度不到五步。地面变得湿软,每一步都踩进泥泞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腐植质气味的气息。
凤凤从她领口探出头来,小鼻子抽动了几下。
它闻到了灵药的味道。
不止一种。
王微微也感觉到了。进入沼泽之后,系统不断弹出来各种灵药的信息,而且年份都不低。看来这片迷阵虽然危险,但也保护了里面的灵药不被外界修士采摘。
“先找灵药,再找安全的地方。”王微微说。
她在迷雾中摸索着前行,每走几步就蹲下来采摘灵药。凤凤帮不上忙,但它会用它灵敏的嗅觉指引方向——它时不时用爪子踩踩王微微的肩膀,朝某个方向努努嘴,王微微就会往那个方向找。
配合越来越默契。
采了十几株灵药之后,王微微找到了一块相对干燥的高地。高地上没有树木,只有一片稀疏的灌木,中央有一个浅浅的石坑,坑底是干燥的石板,可以当做临时营地。
“就这儿了。”王微微把凤凤放下来,开始在周围布置阵旗。
她刚插下第三面旗,凤凤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叽叽叽”。
王微微立刻转身,短剑出鞘。
迷雾中,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人。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道袍,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木杖。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深潭里的寒星。
王微微的灵识扫过去——什么也感应不到。
这个老人像一块石头,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生命气息,但他确确实实站在她面前。
她握紧了短剑。
“别紧张,”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温和,像风吹过枯枝,“老夫在此地隐居百年,难得见到活人,出来看看。”
王微微没有放松警惕。
“你是谁?”
“一个糟老头子罢了,不值一提。”老人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凤凤身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一丝清亮的光。
“有意思。”老人喃喃道,“老夫在此地百余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小家伙。”
他没有说“凤凰”两个字,但王微微从他的停顿里读出了那个意思。
她的心跳加速了。
“您知道它是什么?”她问。
老人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小姑娘,你胆子不小。带着这么一个烫手山芋到处跑,不怕被人抢了?”
“怕。”王微微说,“所以我才躲到这里来。”
老人笑了,笑声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
“有意思,有意思。”他拄着木杖,走到石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石板,“坐下说话,老夫百年没跟人聊过天了,怪闷的。”
王微微犹豫了一下,抱着凤凤坐到了他对面,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
老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开口了。
“你怀里那个小家伙,来历不凡。老夫虽然看不透它的真身,但它身上的气息,老夫一百年前在某个古遗迹里感应到过类似的。”
他顿了顿,看着王微微的眼睛。
“上古神兽的气息。”
王微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上古神兽。
“这种生灵,不是凡人能招惹的。它们骄傲,强大,不屑与人类为伍。”老人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你运气好,这只还小——不,不是小,是受了伤。它现在是虚弱期,如果你好好养着,等它恢复,别说赵家,整个青云镇加起来都不够它塞牙缝。”
“但它如果被其他人发现,”老人话锋一转,“等待你们的就是灭顶之灾。修真界对上古神兽的贪婪,比你想象的疯狂一万倍。”
王微微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凤凤。
小黑鸡正仰着脸看着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有紧张,有警惕,但也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依赖。
“我不会让别人伤害它。”王微微说。
老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光说没用。”他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简,递给王微微,“这是老夫年轻时偶然得到的一门功法,叫《蕴灵诀》。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滋养灵兽的。你每天给它运转一次,能帮它恢复得快一些。”
王微微接过玉简,灵识探入,里面果然刻着一套完整的功法,温和而细腻,专门针对灵兽类的伤势恢复。
“为什么帮我?”她问。
老人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拄着木杖,转身走进迷雾,身影很快消失不见了。
只有最后一句话从雾气中飘来,若有若无。
“那小家伙选了你,自然有它的道理。”
王微微坐在石坑边,握着玉简,看着老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凤凤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看了看老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王微微的表情,轻轻“叽”了一声。
王微微回过神,低头看着它。
“他说的对,”她认真地说,“你选了我,那我就要对得起你的选择。”
凤凤的呆毛晃了晃。
它想说,我没有选你,是你把我从泥坑里捡起来的。
但话到了嘴边——不,是“叽”到了嘴边——它又咽了回去。
因为那一刻,它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那天不是王微微把它捡起来,换一个人,可能真的已经把它烤了吃了。
是王微微,是这个人,在它最弱小的时候没有伤害它。
也许这就是一种选择。
不是凤凌选择了王微微,而是命运——或者说天道——把她们推到了一起。
凤凌低下头,用喙轻轻啄了啄王微微的掌心。
王微微被啄得有点痒,笑了一下。
“好了,我先试试那个《蕴灵诀》。”她把凤凤放到膝盖上,盘腿坐好,将灵识沉入玉简,开始参悟功法。
《蕴灵诀》不算难,核心是引导自身的灵力以一种特殊的频率震荡,传递给灵兽,从而滋养其经脉和血脉。这种灵力必须是温和的、不带攻击性的,否则会对灵兽造成反效果。
王微微尝试了三次,前两次都失败了,灵力输出太猛,凤凤被震得抖了一下。
第三次,她放缓了节奏,让灵力像水一样慢慢地、一滴一滴地渗透出去。
凤凤的身体微微发热。
那股灵力进入它体内之后,像一条温暖的溪流,流淌过它干涸的经脉,所到之处,那些因为强行激发血脉而留下的暗伤开始缓缓愈合。
凤凌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太舒服了。
这种感觉,就像回到了梧桐神树的巢穴里,被温暖的涅槃之火包裹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它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放松,那些紧绷了不知多久的肌肉和经脉终于得到了休息。
然后,它睡着了。
不是昏迷,不是虚弱导致的沉睡,而是真正的、安稳的睡眠。
王微微感觉到了它身体的变化——呼吸变深了,心跳变缓了,缩在她膝盖上的姿态从蜷缩变成了舒展。
她笑了笑,把凤凤捧起来,放进了自己衣襟里,贴着胸口。
然后她靠在石坑边缘,闭上眼睛,也睡了过去。
迷雾笼罩着沼泽,万籁俱寂。
只有一人一鸡平稳的呼吸声,在夜色中轻轻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