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空梦 她不过是观 ...
是夜。
程双圆悄无声息地坐在窗前,仰头去看撒下辉光的月。
桃源的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她到这儿十多日了。
巧的是,她如今的屋子也开了两扇小窗,当下正逢晚秋,只要稍稍靠近窗边,便正巧能得见一方月色。
女孩看着圆圆的白月,想到了在西京醒来的那一晚,自己刚睁眼,对上的就是床边那流泻进来的银白,案上蜿蜒的灰河,以及昏暗又明亮处,女人那半张温柔的脸。
她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画着那条河的走向,整个人向月光里前倾,让自己像当初的她那样被月光沐浴。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特殊的。
她成了河神祭品,沉河途中被半人半鱼的神女救起,神女不仅将她挽回生门,还给了她濒死重生后最安心的怀抱,和平生所见的真正温柔。琼河到西京如此远的路,水下速行尚要半天,那个人当初却将她托起行了一路,回来时又是一路,从未向她索取过任何回报。她的立世之名是阮皎玉起的,她还特意做了托付,让自己能够念书识字……
还有,只要抛开一切跳进那条琼河,哪怕只是末梢相接的支流,都会被人珍惜地接住。
凡此种种,当然会让她以为自己是特殊的——究竟要如何平心寡念,才会不生出妄欲?
可特殊的不是她……
特殊的是阮皎玉。
她轻轻闭上了眼,感受银白光辉化为冷意,浸透衣衫与皮肉,屋外寒声与沙叶簌簌声错落,心脏在胸口缓慢而稳定地起落,一声声叩问着她的执着。
当初,阮皎玉是她连西席都没有说的秘密,是一个懵懂莽撞的小丫头生平仅历的奇遇,可以理所当然地作为目标去追逐,如同抵死逐日的夸父、痴望月宫的嫦娥般,任身处的环境是如何诡谲荒芜,眼里只有那唯一的光亮可以作为意义。
而今,她知晓了自己不过是观音巡行路上顺手点化的灵物,仅仅是遍地春笋中的一株,不过淋了一场及时雨,便妄想修炼出腿脚好去追上观音——
她早该想到的。
既然阮皎玉从河里捞出一个朱盈,又捞出一个小丫子,为何不可以捞出更多人呢?
如此浅显至极的道理……她怎么会直到近日才想通?
那日,明罗河畔的一句“带我走吧”,原来不过是她给自己编的一场异想天开的大梦。
阮皎玉多温柔,她甚至也不戳破,只是配合自己演完后无声避走,让她自行悟透。
程双圆无意识攥住裤腿,将其揪成一团,又很快松开,缓缓伸手一遍遍地把它抚平。
……
朱盈也做过这个梦吗?
……想必定是做过的。
程双圆仍记得,提及阮皎玉时老人那份深藏衰老后的嘲讽与不甘,她一定早就知晓这是个梦,却不说清,也不点明,任由自己逐日般抛下一切往前奔波。
她究竟是真的对她存着一丝希望,期待着她能找到阮皎玉或到达桃源,还是只是想在临终前找个人倾诉遗憾?
她不知道。
程双圆觉得自己时而降至谷底,时而暴晒风干于旷野,她想得心火翻涌,又忆起后山上朱盈的坟墓,和那日第一次上山时自己脑中有关其临终画面的闪回,那个殷切的眼神令她想明白了那几句呢喃的含义,可此刻她迫切地需要再次与之对视,却再怎么也无法令脑海中的老人睁眼。
她忽觉,类似的画面出现不止一次了。
还有先前一片昏暗中流动着的皎白鱼尾,和翻阅书册时脑海中冒出来的其它文字和莫名的熟悉印象,都是如此,出现时自然得像原本就有的记忆,可又无法深究。
对了,还有戏,她从没看过戏,却在之前的梦里轻而易举地评判“像戏一样”……
她怎么会一边有着记忆,一边压根没有过记忆的回忆?
这些究竟是真的在哪里发生过,还是她凭空捏造的幻觉?
好像,有哪些地方不同……
程双圆想,不……或许不能将这几个画面混为一谈,当日在后山上见到朱盈睁眼应当就是幻觉,因为她在半年前就已经死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她不会睁开眼睛。而自己身在琼河里的小岛上,距离西京对方去世的那间卧房相隔千里,也不会瞬间移动到那里。
有关朱盈的,应是自己想的太入神,从而出现的幻觉。
……
是这样吗?
万一是因为朱盈魂归乡里而造成的呢?桃源上的人都笃信这一说法,而她们或许比自己更了解阮皎玉,更了解神鬼之事……
程双圆再向前倾,整个人撑在地上,任凭发丝垂躺下来,目光分散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一粒尘土。
今后再没有西席能给予她引导,也无法用书册典籍约束住发散的心神,她的迷茫自问,只能靠自己去解决。
“……”
静默良久后,窗前人猛地起身。
也许,这是异想天开,是白费功夫,但她还是想去试着……寻到什么线索,或什么答案。
可——还没等她抬脚,先席来的却一阵猛烈的头晕眼花。
程双圆猝不及防,一个后仰差点栽倒,连忙伸手扒住窗棂,才稳下身子来。
“啪。”
她缓过这阵后,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造成了轻响。
女孩屈指叩了叩脑袋,无声地走到门边,屏息等了一会儿,确定门外和隔壁没有动静之后,极其小心地拉开了门。
——她想去后山看看。
夜已深,整个桃源被笼罩在镶缀玉盘和群星的穹宇之下,踏出屋的刹那,满地的月色和独属于夜晚的寒凉扑面而来。
程双圆一直没就寝,外衣也还完整地穿在身上,舒展的身体将这寒意迎了满怀,本就不多的睡意也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
她拉开门之后,谨慎地静待了片刻,见隔壁屋没有动静,才轻轻将其带上。
来到桃源后的这十多日里,她上过两回后山,一回是跟着石潜枝宁杏,一回是上来随众人一道给石碑刻字。历经了国公府的那次走投无路,她不再忽视周遭环境,一直留心记周围的景物,别的区域不说,但从山下到朱盈衣冠冢的路应当还是能摸到的。
迈步前,她无意间往屋舍聚集的那一片看了一眼,正准备收回视线,目光忽然一凝。
就在方才她望过去时,远处的一间屋里,忽然亮起了油灯的火光。
“……?”
几乎是同时,一阵急切的叫喊声从那处响起,霎那间,原本在夜幕中沉眠的桃源开始苏醒、动作,不过几息的功夫,就不断有人边穿着衣服边从屋里出来,朝着某个方向疾步而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程双圆站在门前,眼睁睁地看着石潜从隔壁屋大步走出来,而斜对面的抱夏竟然也搂着外衣打开了门。
“!!!”
抱夏揉着眼,一个哈欠没打完,忽然瞄到这边的程双圆,顿时把哈欠闷了回去,吃惊地大叫:“啊!阿妹!你,你你早上起的早就算了,怎么连起夜也比我早!”
她瞪着眼问:“你不睡觉的吗!”
而石潜则是分外犹疑地盯着程双圆,打量着女孩肃整的衣衫,欲言又止道:“你……?”
与此同时,石潜和抱夏也发现了对方。
“……”
三人就这样站在各自门前,面面相觑。
程双圆猝不及防,警惕又凌乱地对上二人了的视线。
——这是在干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想:来抓我吗?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抓我?不——不可能!她们怎么可能读到人心里的想法,更别说我刚刚还想了半夜的阮皎玉……打住,还是先想清楚当前的状况,既然与我无关,那这是要干什么?到目前为止,又有很多人从屋里跑出来……是什么事需要把所有人从梦中喊醒,必定是十分要紧的大事……方才那些人好像都往一个方向跑,那是哪里来着……是……琼河的方向?
转瞬的功夫,抱夏已经拖拖沓沓地跑过来,一把拉住她:“阿妹,别愣着了,一起去吧?”
石潜见抱夏过来拉她,竟把口中的还未说的话撤了回去,直接大步跑走了,仿佛赶着什么似的——那样子和其余人一样,甚至看起来更着急。
发生什么事了?
“去哪里?”
程双圆被抱夏拉着跑了几步,连忙揪着对方问个清楚。
“啊!对了,我忘了说了,你还不知道这是干嘛呢。”
抱夏被她拉停,趁着这个空挡,低头胡乱地系着腰带:“河边住着‘听浪人’,要是夜里也要把大家喊起来,就代表有人来到桃源了,也许是之前出去的那几个姊妹,也许是皎玉姐姐……啊,皎玉就是那个救了大家的人。这两种不管哪个,都是——哎!阿妹!!”
话没听完,程双圆猛地放开抱夏,一头往前冲去。
“??!”
“阿妹?!阿妹!!哎……”
抱夏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手下一使劲,给腰带系了个死结,却也来不及管。
转眼间,拔腿狂奔的程双圆就跑得只剩了个背影,那架势简直像是要舍命一样。
抱夏张着嘴,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个词叫哑然失声,因为她现在就连要喊什么都忘了——此刻的阿妹和前面十多天相比,就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
自己刚刚究竟说了什么来着?
只记得,她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人就在刹那间流露出了某些让人为之一惊的情绪,那种激动和鲜活如有实质,她低着头都能感受得到。
抱夏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不知怎的,当惊讶渐退,她的心情却莫名地雀跃起来。
——感觉,这才是阿妹真正的样子呢。
“阿妹!!”
抱夏回过神来,扯开嗓子,有些兴奋地追了上去。
“双圆阿妹——!!!你跑得也太快了吧!!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跑这么快!!“
“哎——!!阿妹,你也等等我啊——”
“呼——呼——”
程双圆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她眼睛紧盯着众人围过去的河岸,一路急奔过去,途中和几个同样赶去的女人擦肩而过,似乎也有两三人在喊她,但她什么也没听清。
她住的地方靠近南端,偏向桃源内部,离后山近,离琼河却要远一些,等快要赶到的时候,河边已经站满人了,正围着两条船,热闹又有条不紊地搬着运来的成堆的杂物。
女孩呼气声沉重,仗着自己身形瘦小,不断地钻着空隙从人群外往里挤。
好不容易挤到最前时,她的鞋袜已经湿透了,双脚踩在冰凉的河水里,两肺像火烧一样,整个人已经直不起身来了,只好撑着膝盖,一边急促地喘着气,一边努力地抬头,在人来人往中寻找着那个身影。
灰头发……穿薄衣的……
好像……
没有。
她怀疑自己跑得太快花了眼,或是夜色太浓辨不清,于是揉了揉眼,仔细地又找了一圈。
……还是没有,甚至没有一个相像的。
这时,抱夏终于也跑到了河边,也一脚踩进了水里,“啊呀”了一声,连忙扒掉鞋袜往岸上一丢,嘶嘶地吸着气,等她光脚挤到程双圆旁边时,本就不顺的头发已经被路过的人揉得一团乱。
“啊啊啊,这水也太冰了!”
她抱怨着,伸手拉了一下程双圆,稳好身子,接着抬起一只脚金鸡独立,这才觉得好了些,抬头一看,顿时咧开嘴:“是老山她们回来了!老山!老山阿婆——”
程双圆眼里的光已经暗下来,心里抑制不住的失落。
现在已经能确定了,来的不是阮皎玉。
四周的人似乎都在热火朝天地说着什么、做着什么,她身处一片喧闹里,却觉得自己的耳边寂静无声,连迈步的力气也失去了。
听到喊声,人群中一个身披靛蓝色布斗篷的矮小老人朝这边看过来,见到抱夏,顿时咧开掉了几颗牙的嘴笑了起来。
“是抱夏丫头啊!这回怎么跑得这么快?”
她大声道:“这嗓门真是敞亮!下次干脆让你住在河边好了,不用她们天天抱怨喊人费嗓子,也省得买锣鼓喽!”
“真的吗?”
抱夏的眼睛立刻亮起来,“老山说话要算数的,不能反悔的!”
“当然算。”老山笑咪咪地望着她:“来年开春,你就搬到这儿住上一月,怎么样?到时候可别嚷嚷着喊累哟。”
“啊啊啊太好了!放心吧!我肯定行!!”
抱夏兴高采烈地跳了一下,两只脚都踩进冰凉的河水里,却已经不在意了,自己咧着嘴乐了片刻,上前硬是把扭头指点搬运的老山拉了过来。
她开心地指了指身后:“老山你看,这是谁?”
“噢,是谁啊?”
老山扭头一看,顿时咧着嘴大笑起来,带着满腔欣喜,向着船上下来的几个人嘹亮地宣布道:“大伙——咱们桃源新来了个小小囡!”
众人听到喊声纷纷笑起来,原本站在船上忙碌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女人闻言,立马走过来,蹲在程双圆面前仔细看她,被女孩抬眼时扫过时一愣,随后笑道:“哦,真是漂亮的一双眼……”
她扭头问道:“抱夏,你和新阿妹说了吧,选好名字没有?正好落红也回来了,明儿可以帮忙看看。”
“阿妹不用选,她本来就有名字。”
抱夏有些骄傲地替她答道:“叫程双圆,是不是很好听!程是禾……禾什么来着?呃,阿妹你自己说吧,你说的那几句我没记住……”
“原本有名字啊……”
空青的眼神顿时含了几分深意,她扭头往两边看,像是要找什么人似的。
在她身后较远的地方,石潜蹲下身,从船上背了一个人下来,正小心地往屋舍处回返,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程双圆扫了一眼雾气缭绕的河面,心不在焉地接着抱夏的话往下说:“高阳邈以远兮,余将焉所……”
余将焉所程?
她还没说完,忽然顿住,紧接着,像是再也无法抑制似的,面上郁色渐浓,最终向下垮成了一团失落。
“……程。”
夜色昏暗,旁人不觉,她身边的抱夏和面前蹲着的空青却都看得清清楚楚,空青其实也听不懂那句话什么意思,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询问,起身摸了摸女孩的头,便转身走了。
抱夏拉过她冰凉的手,说:“阿妹,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先回去吧。”
程双圆任由她拉着,临走前扭头看向另一端。
那是被雾气覆盖也被雾气隔断的、夜幕下的广阔琼河,当人以靥笑迎它,它便回予以欢欣,当人怀落寞相望,它便回视以空寂。
她持续地扭着头,固执地与空寂对望,直到那条宽带被屋舍遮挡,再也无法看到。
“高阳邈以远兮,余将焉所程”作为古文其表意需要联合原文上下文来理解,此处单拎出来这一句,将某些字的含义另作了解释,在本篇中的意思为:(所寄托、追随之人)已经那么渺茫遥远了,我又将从何处度量自我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空梦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