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 78 章 不可能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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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门外，马车已经备好。寺门内，孟年安抱着江珣不肯撒手。
江珣在孟年安的要求下郑重地同他小指拉钩，道：“放心吧，不会有事。”
孟年安却道：“对不起。是不是觉得我很烦？”他看着两人相勾的小指，“我的第一个朋友是阿澜，已经没有了。”
江珣揉了揉他的头，不知说什么好。无论宁云澜行事如何，可确实是他将在外受欺负的小流浪孟年安捡了回来，就算是利用也罢，却也的确是孟年安前十几年感受到的唯一温情。
孟年安继续道：“阿清，你是第二个朋友。你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你知不知道？”
江珣见他眼眶泛红，还当他要哭，孟年安却憋了回去，慢慢笑起来，道：“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不能一直哭。阿清，你放心，关于那个哥哥的事情，我什么都不会说。”
江珣哑然。孟年安不傻，反而很敏锐，对秦州夜这样一个处处透着古怪又不同寻常的魔修，不可能没有察觉到什么。可孟年安相信自己，而秦州夜在孟年安看来是自己的朋友，所以才无条件地维护。
门外觉空的声音响起：“江施主，该动身了。小孟会由我徒儿亲自护送回玉竹宗，莫要担心。”
江珣对小沙弥颔首，同孟年安告了别，一只脚还没踏出门槛，衣角又被扯住了。
孟年安神秘兮兮地凑近道：“阿清，那个哥哥对你好不好？”
江珣一愣。孟年安神情严肃道：“如果他对你不好，你就不要和他好了。知不知道？等我长大了，我当你的道侣。”
“......”
这都什么跟什么？
江珣一头雾水地进了马车。秦州夜双手抱臂，坐于一端，他便捡了另一端坐下了。马车从外看其貌不扬，内里却宽敞舒适，加之比来时还少了个孟年安，两个人坐在里面很是绰绰有余。一人一边，只要不是故意，不会有任何接触。
骏马嘶鸣，带着车上三人飞快地驶离了止观寺。
他们要回魔域了。
这些日子，仙门派了人去魔域结界前喊话，诉求有二，交出绥州瘟疫的解药还有散播瘟疫、屠杀华真宗弟子的江珣。乔青阳刚开始同他们还算和气，解释那瘟疫跟魔傀毫无关系，而且根据一个面具就轻易判断凶手未免太过果断。
结果仙门不依不饶，坚持己见，乔青阳的说辞就变成了你们一群白痴都没有脑子的吗，解药压根不存在，人更不会交给你们。随后又派了不少合欢宗优秀门生去了前线。
合欢宗的男儿女儿掐着腰往前面一站，妙语连珠，骂人都不带重样的。仙门被骂的狗血淋头，却因为自持身份想骂回去都不能，又因为合欢宗之人穿着豪放，想瞪人眼睛都不知往哪里放，更是不可能动手。
本来，事情也就僵持在这。
可就在今日，一队高阶修士来到魔域结界前，率先动了手。他们显然有备而来，突然发难，在场魔修未反应过来，顷刻间死伤一片。而这群修士的带队者，正是华真宗的周长老。
江珣道：“先前在兰城，他诬陷尊上，目的是怕百姓怪罪于仙门。可如今所有的罪行已经安在了我的头上，他又为何要带人对魔域动手？”
觉空道：“绥州瘟疫，短短几日已经死了百余人。”
江珣愕然。
“事态已经很严重了。”觉空叹了口气，“这怪病无人能医，就连病因也找不出。简直和当年......王朝覆灭前的情形，一模一样。”
秦州夜道：“天谴。”
觉空顿了顿，才道：“没错。而且，这怪病独独只在绥州发作。不少百姓去兰城外和华真宗当面对质。他们没有见过、也并不了解魔傀是什么东西，但当年持续数十年的天谴就算没经历过，家中祖辈也是口口相传，两相比较，自然开始怀疑华真宗的说辞。”
江珣思索道：“所以，他们对魔域出手是做给别人看的。”
被逼到这个地步，华真宗自然不可能妥协。稍微露怯，就意味着承认这是天谴、承认他们华真宗无能无德。不可能的。就算是谎言，他们也必须硬着头皮继续圆。
如何圆？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去魔域要说法，要求交出真凶，给出说法。
情况不同，措施不同。先前，仙修们并未敢动手，谁都不想第一个和魔域杠上。而华真宗这次出手，不可不痛不痒，定是要见血的。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他们对绥州百姓的关心爱护，更是告知天下：你们看，要不是坚信此为魔修的手笔，我们怎么可能敢贸然对魔域出手？
事情已经闹到这一地步，若魔域仍然不肯松口，只怕不会轻易善终。江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尊上。”
秦州夜睁开眼。
江珣道：“左右不过是一个身份，他们并不知道我是谁，不如......”他说得小心翼翼，因为上一次提及此办法，被秦州夜狠狠驳回。可现在情况严峻，若真的愈演愈烈，秦州夜是一定要出面的。
想到秦州夜破损残缺的魂魄，又想到觉空的那些“走火入魔”云云的话。江珣心中焦急，秦州夜是万不能同仙门动手的。
最好的方法，就是同他划清界限。
秦州夜这一次没有迅速拒绝。他轻挑一旁布帘，目光稍抬，轻声道：“江珣。”
江珣当他回心转意，稍坐过去了一点。几乎同时，那只挑帘子的手放了下来，转而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扯了过去。江珣一惊，欲要挣脱，却顾及觉空就在一帘之外，不敢太大动作。
秦州夜直直同他对上目光：“你要本座任由他们构陷你，坐实你的罪名？”
江珣偏过头。秦州夜攥着他的手腕，声音更沉：“你是不是以为，你同我撇得干干净净，便是为我好了。”
手腕陡然一松，秦州夜已经放开了他。江珣赶紧挪回去，用余光看向秦州夜。秦州夜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面色说不上生气，但也绝不好看。
一路沉默。
离魔域还有一段距离，已经听得剑鸣罡风响彻一片，再近些，便见上百名仙修将魔域入口包围，其上方符箓兵器漫天乱飞，灵气魔气纠缠不休。但大多只是法器遥遥交锋，并非不死不休的打法，更像是一种点到为止的威慑。
江珣扫视一圈，看到周长老坐镇队伍后方，一面布局阵型，一面双眉竖起，高声道：“将那散播瘟疫、残害百姓之人速速交出！”气势甚足，排场甚大。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道：“把江珣交出来！！”
江珣定神观察，发现队伍中一部分是华真宗的弟子，另一部分却是闻风而来的慷慨义士，个个高声附和。他看到不少熟悉面孔，同兰城那日围攻秦州夜的那些人重叠。只不过，讨伐的对象从秦州夜变成了他。
清脆的窗框断裂声响起，江珣赶紧将看起来要随时准备冲出去杀人的秦州夜牢牢按住，又迅速将帘子放下。秦州夜不在魔域一事，不可被人知晓。
觉空高喊道：“借过，借过，让一让让一让啦！”
摆好的阵型被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马车捣得一团乱，众人四下躲避，不满嚷道：“哪来的马车？”“哪来的和尚？！”
周长老眉毛竖得厉害，上前拦道：“这位大师，此乃魔域边界，再上前，便是魔域。”
觉空欣然道：“太好了。没有走错路。”
“......”
周长老耐着性子道：“此处险象环生，大师为何来此？”
觉空反问：“你们又在这做什么？”
“自是有要事。绥州民不聊生，我等是来讨伐魔域的左护法江珣。”
觉空笑道：“原来如此。贫僧亦有要事在身。”
有人心直口快道：“有什么要事非得去魔域不可？你这和尚好可疑！”
觉空道：“和尚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做法事了。”
“胡说八道！去魔域做什么法事？”
“仙修是人，魔修也是人。既然是人，终有一死。”觉空缓缓看向周长老，“况且，人不是你们杀的么？”
周长老脸色一变：“你——”
觉空皮笑肉不笑道：“还请让开吧。若那些冤魂日后变成厉鬼，来找各位仙长索命就不好了......你说呢？”
周长老还未反应，马车已经径直冲他冲过来，只好连忙躲过。觉空驱使着马匹旁若无人地横冲直撞，人群哗啦散开，自觉分出一条宽敞大道。
觉空先前替江珣二人传递消息时来过一趟魔域，见了乔青阳。作为第一位拜访魔域的和尚，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看守的魔修一见觉空，二话不说撤步放行。
三人还算畅通无阻地进了魔域。
渊冥宗。气氛凝肃。
有眼尖的率先瞧见挟风而来的秦州夜：“尊、尊上？！”如石破天惊，附近的魔修擦眼去看，确定后欣喜若狂地喊成一片：“尊上！”“尊上出关了！”此时局势混乱，正是群龙无首之际，魔尊的出现无异于给他们下了一记定心丸。只不过，魔尊是在哪里闭关的？怎么是从外面回来的？而且......
他们看向魔尊身后跟着的那名年轻男子。虽然魔尊大人是公认的可怕无常，但却也长着一张公认的魔域最好看的脸。可这二人走在一起，这名男子竟并未怎么落于下风。非要说的话，前者像冰，后者似玉。
这新面孔是谁？一群人看来看去，表示谁都没见过。
有人忽然道：“你们看！看他的背影，有没有觉得有点熟悉？”被他这么一说，众人恍然道：“是啊！特别是走路的姿势！我觉得我肯定见过他！......”
“尊上回......出关了？”孤宸殿内，头痛多日的乔青阳一跃而起，使劲冲应落绯使眼色。应落绯挥手屏退其他人，殿内瞬间空空荡荡。
那名刚听到消息就狂奔而来的亲信将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与乔青阳。乔青阳惊讶道：“还带了个没见过的人？”亲信退下之后，乔青阳赶紧问应落绯：“哎！你听到没？会不会是尊上心仪的那名女子？”
应落绯对着殿门，道：“尊上。”
乔青阳也立刻蹿起来：“尊上！”眼神偷偷往秦州夜的身后瞄，瞬间错愕道：“江珣？！”
“你怎么还敢回来！”乔青阳上前，确认江珣全须全尾才松了口气，“你知不知道门口那群人都是冲着你来的？你还回来做什么？”
江珣笑道：“无事，左右也没几个人认得我，很安全。青阳，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说完，想起一旁的应落绯还没见过自己的脸，担心她被吓到，却见应落绯已然看了他许久，微微一笑，颔首道：“江大人。”
“......”这姑奶奶平日里对他罕有笑脸，乔青阳被笑出一身鸡皮疙瘩。
秦州夜道：“死了多少人。”
乔青阳回道：“二十一。”
“重伤者？”
应落绯答道：“少说也有上百。”或者说，先前同仙门对峙的魔修，运气不好的即刻丧命，剩下的全部被打成重伤，能不能存活下来尚未可知。
秦州夜不多言，道：“好。”一振袍服，转身即走。
乔青阳还没琢磨出这句“好”是什么意思，江珣已经上前拦住了秦州夜：“尊上要做什么？”
秦州夜平视前方，道：“去将该杀的人杀干净。”
江珣心道不好：“何谓该杀之人？”
“仙门不是喜欢喊血债血偿么。谁杀了人，谁就该杀。”秦州夜一顿，忽地看向江珣，“还有......”
江珣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谁构陷他，谁就该杀。
乔青阳也听懂了：秦州夜要把人都杀了。
他忙道：“尊上，不可冲动！”
虽说是仙门率先将维持多年的和平打破，可他们不能贸然还手。因为他们是魔修。世人对魔修成见颇深，什么都不做的时候尚且会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一旦他们出手，会如何？乔青阳闭着眼都能想到。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说出五彩斑斓的。有理也变成了没理。到时候又要怎么办？
所以事出之后，他并没有选择反击，而是防御。他当然也憋屈得要死，但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结果秦州夜一回来，二话不说就要把人杀光。
秦州夜道：“将所有人都召回魔域，本座一人独去。”
乔青阳瞬间明白了秦州夜的意思。秦州夜一人独往，不牵连其他人。无论什么后果，也只会是他一个人担着。他瞪大眼睛，道：“尊上！不能去！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秦州夜道：“什么办法。”
乔青阳：“我......”
“认下此事是你所为，然后将你交出去？还是如你所想——”明明是在回答乔青阳，秦州夜却盯着江珣，“和你撇清关系，告知他们，此事与本座无关？”
江珣一只手背在身后，垂眸不言。
乔青阳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见秦州夜脚尖已经转向殿外，对着江珣急道：“江珣，你说句话呀！”
江珣却依然垂着头沉默，似乎在犹豫。
乔青阳见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一咬牙道：“尊上，我和你去！”
“尊上。”
“尊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是江珣，一道是门外匆匆赶来的慕容莲。
慕容莲这段时日一直在外，一边心里骂爹骂娘，一边苦哈哈地继续搜寻魔傀和背后之人的下落，细腻面容都憔悴了不少。
秦州夜完全视慕容莲为空气，转身看向江珣。
乔青阳一块巨石落地，心道：我就知道还是江珣说话管用！赶紧劝赶紧劝！
江珣道：“尊上，衣服皱了。”忽然上前一步，替秦州夜理起了衣裳。
秦州夜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还当江珣少不了要躲他一段时日，结果眼下却在他人面前主动示好。但他的确受用。他站着不动，任江珣一双手从胸前理到后心。
乔青阳呆若木鸡。
什么意思？穿戴得整齐好看些再去杀人？
江珣站在秦州夜后方，理到衣领处时，暗暗聚力的右手朝着颈处狠狠一劈。
下一刻，秦州夜晕倒在他的怀中。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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