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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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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两下敲门声,不重不轻,分寸适当。江珣开了门,认出这名青年乃是那日在松林中带走十五的人,也就是乔青阳扔花生选出来的人。他想了想,猜道:“你是......十一?”
“属下十三。”
“......”二选一是一定要错的。江珣从容道:“抱歉。”
十三摇头:“江大人不必记住小人名讳。”
江珣观其沉稳之姿,内心赞许,乔青阳花生扔得还是很有水平的。看向十三双手递呈的衣物状的东西,问道:“这是?”
十三道:“尊上说,这件衣服江大人穿会很合身。”
江珣愣了愣,道:“这是......尊上差你去买的?”
十三不言,双手却坚持地将衣物捧着。江珣毫不怀疑,若是自己不要,十三能保持这个姿势站到天黑。
定陵附近无人居住,最近的集市也隔得很远,江珣接过衣服,叹道:“辛苦你了。”
十三依然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江珣见他似乎有话要讲,问道:“怎么了?”
犹豫少顷,十三才垂眼道:“十五少不经事,但并无他意,若有冲撞,还请江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江珣看着他并不比十五年长到哪去的严肃面容,有些好笑地应下。关上房门,仔细摸了摸衣袖,虽辨不出具体是材质,但也不难从手感外观得知这是极好的料子、极细的针线。
他换上一试,从领口腰节到袖长下摆,一寸不长一寸不短。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熨帖合身。
江珣心情复杂地站立片刻,向外走去。日头出得不高,但他一夜未睡,眼睛干涩,不自觉地用手遮了遮。待走到秦州夜房前,却见人不知何时已经斜倚在门旁,双臂抱于胸前,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看了。就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
江珣定了定神,走上前去。
秦州夜眯起眼。藕合色锦衣衬得江珣身姿清雅,眉目如画。他的走姿极是好看,肩线优美平稳,只有衣摆小幅度地晃起落下,一截窄腰不扭不动,像一朵云轻轻地飘过来。
昨日之事仍让江珣心有戚戚,谨慎地没走那么近,留出和平时相比两倍都多的距离,站定停住了:“衣服......”
秦州夜道:“穿上如何。”
“很合身,也很舒服。”江珣如实道,“但是我穿这个不合适。”
秦州夜歪了歪头,意思是:为什么?
江珣垂下在身侧的手摸了摸寸土寸金的布料,感到有些别扭。他先前穿的大多为行动轻便的劲装,样式几乎一成不变,原因无他——便于跟人打架。这样好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兴许没几天就得被戳两个窟窿,实在暴殄天物。而且,说到底,秦州夜怎么突然给他一件衣服?
思来想去,江珣还是道:“这么好的衣服给我穿有点浪费。”
秦州夜微微皱起眉,沉声道:“很合适。不浪费。”
江珣动了动嘴角,还是说出来:“无功不受禄,尊上还是将这衣服拿回去吧。”看起来挺贵的。
“无功不受禄......”秦州夜双手负在身后,“兰城事发后,你一路护送本座至此。此乃大功,岂非该赏?”
经昨日一事,秦州夜知道江珣吓得不轻。好不容易被自己亲手养大的胆子,大概又软趴趴地缩了回去。所谓事缓则圆,他不欲再紧紧相逼。江珣同他装陌生,他便也先打着官腔无妨。
江珣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没能早些察觉异样,错判局势,这才害得尊上......”提起此事,仍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想起那日被群起围攻狂泼脏水的秦州夜,心里还是泛着酸疼。
秦州夜原本只是找个由头,却没想眼前的人认真起来,专注澄澈的眸光也一点一点暗下去。江珣因为没有保护好自己在自责。虽说秦州夜的确喜欢看江珣因为自己牵动心神,但绝不想是这种情况。
“本座再说一次,这件事和你没关系。”秦州夜一字一顿,“还有,你身上这件衣服退不了也换不了,你要是真不喜欢,扔了就好。”
“......”
江珣思考着此话的可信度。半晌,妥协道:“没有不喜欢,多谢尊上赏赐。”
他见秦州夜神色如常,言辞举止并无暧昧,整个人都挺正常的,暗松了口气。两人言止于此,江珣刚想找个事由离开,却感知到什么,和秦州夜同时看过去,瞧见门后半颗泛着光的脑袋。
“......”
觉空也不尴尬,从容走过来:“早上好。贫僧来看看你们。江施主换新衣服了?这身穿着真精神,合适得很!”
江珣尴尬一笑,却见秦州夜下巴微扬,平直紧抿的嘴角泛起似有若无的弧度,似乎有些得意的样子。
觉空看着他们之间能再塞下五个人的距离,摸了摸下巴,问道:“你们分房睡了啊?”
说是问,语气却笃定得很。
江珣险些没站稳。
觉空凑近了些,啧啧道:“江施主,贫僧观你眼下发青,眼周浮肿,没睡好吧。”
“......”
江珣赶紧欲盖弥彰地揉了揉眼睛,困惑道:不过是一晚没睡,有这么明显?却不知他皮肤本就白皙似玉,光线下一瞧,眼下那点青紫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觉空这两句话连在一起,意思更加暧昧不明,像是同丈夫吵架回娘家的妻子,入夜后却辗转反侧,流泪到天明。
“......”
江珣生怕觉空继续说出什么怪话,准备告辞。
觉空嘴张得比江珣更快:“贫僧来此,是为一不情之请。”
江珣闻言正色道:“大师请讲。”
“止观寺年久失修,殿中佛像有的褪了色,不知可否请江施主帮忙贴金?”
江珣正愁无事可做,自然答应。
秦州夜冷光横扫,觉空这才慢悠悠道:“贫僧上了年纪,一干活就腰酸背痛,再加上寺中人丁凋零,没有合适人手......小夜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哦?莫非你也想帮忙?”
江珣足下一顿。
秦州夜没说好还是滚,但是跟了上来。
觉空目送他两离开,乐呵呵地念经去了。
几尊佛像确实褪了色,颜色灰白黯淡之处少数也有几十,是不小的任务。两人一个刷胶,一个贴金,安安静静。突然起了阵狂风,将地上未贴的金箔吹得四散,有两片将好粘在了江珣前襟上面。
秦州夜将殿门合上,转头见江珣低头取了半天没取下来,道:“我来?”
秦州夜想做什么向来都是先做了再说,这两个字却好像是在同他商量。江珣有些诧异,没有拒绝,秦州夜这才走过来,很快便将金箔摘掉,又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了。
江珣竟然有点不习惯。
果然。秦州夜也意识到不对了吧?
说不清内心空荡荡的是什么滋味,大概是轻松。
是的,早就应该纠正过来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江珣正胡思乱想着,突然一惊,脱口而出道:“我的衣服!”低头查看身上新衣有没有沾染到颜色和脏污,仔仔细细看了几遍,犹不放心。
秦州夜见他如此,无所谓道:“不过是一件衣服。”以后要多少有多少。最好什么颜色的都得让这个人试一试才好。
干完活,已是两个时辰后了。江珣回了房,往床上一躺,不多时便眼皮发软,索性闭上了。半梦半醒间,他习惯性地朝衣服内里的暗袋摸去。
却摸了个空。
睡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江珣立刻坐起来,意识到身上穿着的外袍是秦州夜赠予他的新衣,暗笑自己糊涂,起身去找自己原本的那件。
他记得当时随手将旧外袍搭在了床榻边上......没有。掀开被子,也没有。记错了?直到将整间房都翻了一遍却什么都没有,他终于慌了。
江珣匆忙跑出房间,院子里自然也是没有。
突然,房门突然打开,秦州夜看着他道:“在找什么。”
江珣背脊一僵,像做坏事被人当场抓包。他一边尽量表现得自然,一边心内警铃大作提醒自己决不能让秦州夜知道,含糊道:“没什么。我找孟年安。”
哪有找人往地上看的?那傻子虽然长得矮,又不是花草成精。秦州夜看着江珣眨眼不见的背影,长眉蹙起,跟了上去。
眼见着江珣找着了孟年安,匆匆说道两句又离开了,秦州夜心道江珣果然没说实话,上前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孟年安如实道:“阿清问我,有没有看见他的衣服。”
衣服?秦州夜略感诧异,继续跟上去。
只见江珣一边四处找,一边询问着庙中为数不多的几位僧人,面上愈来愈焦急。秦州夜跟在后面把那几个僧人逮住又问一遍,江珣果然是在一遍遍询问衣服的去向。
那件旧衣服做工粗糙,并无特别,丢了就丢了,用得着如此着急?而比起这个,令秦州夜更不得其解的是,江珣做什么要独独瞒着他。一件衣服罢了,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
“衣服?不是在你身上穿着的嘛。”觉空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指之前的那件?”
江珣睁大眼睛,道:“是!”
觉空摇头:“没有看见。”
江珣面上青白交错,腹中涌出翻江倒海之感。头晕目眩,一阵阵地犯恶心。
真的不见了?真的丢了?怎么能......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头晕目眩之间,江珣猛然对着自己前胸拍了一掌。
觉空大惊失色,喊道:“哎!这是做什么!”
秦州夜瞳孔一缩,见觉空将人控制住,才堪堪克制住出面的冲动。
觉空生怕江珣再做出什么过激举动,连忙安抚道:“别急别急!让贫僧想一想......有了!”
江珣闻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
“大概半个时辰前,有个年轻人问我,是否可以一借庙中皂角。就是带回来的那三个魔修中的一个,叫什么小五小六的......”
江珣很少打断别人,此刻却一刻也等不下去,急切道:“他现在在哪里?”
觉空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不过总归不会走远。”
江珣跳上院墙,从一个院落找到另一个院落,觉空跟在后面,心里纳闷得很。真的有这么重要吗?他印象里,江珣的那件旧衣裳充其量只比他的抹布稍微好上一点点......
走至一处,江珣眼神微动,跳下院墙,快速闪到角落里埋着头净手的黑影前。
十五哼着小曲,心情不错,一抬头看见竟是江珣,惊喜道:“江大人......”
江珣道:“你借了皂角?用来做什么?”
十五察觉他情绪不对,愣愣道:“给江大人洗衣服......”
江珣追问:“衣服呢?”
十五一愣,指向一旁晾起的衣服。
江珣上前一摸,脸色更难看了;“没有......”
十五反应过来,立刻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东西,慌忙道:“江、江大人,是这个吗?”
手心里,是一枚极漂亮的脂白玉佩,尾坠处系着一根鲜艳的红绳。
看清这玉佩的一瞬间,觉空愣在原地,神情微妙。
江珣闪电般伸手夺过,将其紧紧握在手心。感受到温润熟悉的手感,三魂六魄才终于回来了。
还在,没丢。
如果连这个也丢了......他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十五终于明白过来自己闯了大祸,吓得扑通跪在地上:“都、都是我的错!我见江大人的衣物落在院中,自作主张想替您洗一洗,又见口袋里装着这枚玉佩,就先拿了出来。本想着如此贵重之物应该先交还给您,但房中无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并非......”
他今日并无要事,又牢记十三说的不可再私下同江大人过多接触,百般无聊下攀上院墙偷看。却见院中飘出一件衣服,再定睛一瞧,那不是江大人的么?不可过多接触,但是为江大人做点事是可以的吧?可却没想到,这一洗却酿成大错。他从没见过江珣如此表情,好像珍爱之物被夺走一样的失魂落魄。
失而复得,大喜大悲,江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但见十五神色惶恐至极,这才按了按额心,道:“无事......抱歉,吓到你了,快起来吧。”
暗处。秦州夜看得清楚。一枚玉佩。
江珣想瞒着他的,就是那枚玉佩?那玉佩无论色泽还是雕工,都称得上世间独有。江珣怎么会有这样贵重的东西?还是说,是别人给他的?
是谁?
秦州夜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江珣脸色一变,迅速将玉佩塞进衣襟,这才完全转过身来。
秦州夜装作没有看见他的动作,面色自然道:“你们在做什么?”
他决定给江珣一次坦白的机会。
十五将头埋得更低,觉空看向秦州夜,欲言又止。
江珣却立即拿起那件半干的衣服,自然道:“十五帮我洗了衣服,我来取回去。”
秦州夜内心冷笑一声。为什么不说实话?为什么独独不告诉自己?他大可以拆穿江珣拙劣的谎言,逼迫他完完整整一五一十说来。
可他看着江珣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肩颈,喉咙动了动,还是慢慢移开了目光,道:“这样。”
一阵急促足音在院墙外迅速靠近。少顷,一道黑影嗖地穿来,标准地蹲跪在秦州夜面前。
江珣凝神一瞧。排除掉余下两位,这一位应该就是十一了。
十一风尘仆仆赶来,字字清晰,语调急速:“尊上,魔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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