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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别问不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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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珣蹲在井口旁,仔细洗他和秦州夜都用过的杯子。流过光滑杯壁的水很快流在地上,摔出哗啦响声。
“总归是魂魄残缺,脑子受点损伤也正常......”
江珣想起觉空的话。这会不会也是困扰他很久问题的答案?
秦州夜可能只是因为魂魄的问题收到影响,这才对他行为异常。其实根本就没有其他意思,是自己想的太多......吗?
不对。江珣否认。
他想的一点都不多。秦州夜那些举动、那些话语,除非是坚持天下之内皆兄弟的乔青阳才不会想歪。
而他和秦州夜都是如假包换的断袖。
可是秦州夜断的这截袖子,最终是落在了白沐谦身上的。
江珣不明白。
其实也有其他像样的解释。比如,是因为重来一世,发生了偏差。谁规定重来一次,心意不能发生变化?像他这样明知没有好结果,重来一次也毫无悔改的,傻子堆里都捞不出来第二个。
正如秦州夜所说,人都是会变的。改变没有什么奇怪。
可是,江珣无法相信秦州夜的变化。
因为,他感受过秦州夜的变化。
他想不明白。关于秦州夜,他总是想不明白。
有时爱意款款,让江珣觉得,有意的会不会不止自己。下一秒却能干净地抽身离去,好像一切是他妄想的错觉。
有些东西如若从一开始就没有,也没什么关系。他大可以抱着那点见不得人的肖想尝一点甜头,再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安静离开,谁也不会被伤害。
如果莫名其妙地得到了它......人道今朝有酒今朝且醉,可是要怎么度过漫长的、日复一日的无数明朝?有没有人告诉他,如果不想放手怎么办?如果太贪心了怎么办?
从来没有拥有过,他会隐忍着遗憾。
而有过再失去,会将一颗心扯得鲜血淋漓。
江珣,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所以......现在不是一样吗?
江珣看着脚下形成的水洼发了会呆,被几个移动的黑白点吸引了注意力。是几只蚂蚁扛着米粒经过,不料天降横灾,正奋力在汪洋中挣扎。命都快没了,居然还舍不得米粒。看来这世界上的傻子的确不止他一个。
他觉得有些好笑,用指腹将这几只可怜蚂蚁轻轻送上岸,目送它们抗着米粒离开了。
江珣又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打到第二桶时,身后传来一道惊慌的声音:“江大人!这种事情让我来就好!”
江珣将木桶放在地上,回过头,见是乔青阳带来的那三个魔修之一,看起来年纪尚轻。
从前在宗内的时候,江珣来往的人就不多。一是没什么必要,二也是因为,其他人并不喜欢他。他认真端详了一会儿,发现果然不认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立刻站地笔直,朗声道:“江大人叫我十五就好!”
“那另外两位......”
“十一和十三!”
江珣笑道:“嗯?你们是跳着排序的呀?”
十五愣愣地看着江珣,竟一时忘了答话,反应过来后才解释道:“不、不是的,是乔大人用花生抽签抽出来的......”
......确实是乔青阳能干出来的事。
江珣莞尔道:“辛苦了。”提起水桶。
十五慌忙去拦:“我来!我来就好!这种事情怎能麻烦您......”
江珣宽慰道:“我们都是给尊上做事的,没有什么不同。你不必如此,放松点。”拍了拍十五的肩膀,拎着水桶往前院去了。
十五木头一样呆在原地,面上隐约泛起了红。
灌完水缸,江珣敲了敲秦州夜房间的门,无人应答。再推门一看,空空荡荡。他四处找了找,只看见了编草绳编得不亦乐乎的孟年安和小沙弥,独独不见秦州夜的身影。
去哪儿了?
“不见了?可能在藏经楼。”觉空想了想,说道,“他小时候就喜欢往那儿跑,一呆就是一天。”
江珣想了想:“尊上还有读经的爱好?”
觉空笑了笑:“江施主觉得可能吗?”
“......”他想也是。
江珣推开藏经楼的厚重大门。因为是白日,里面很是亮堂。佛门之地,他不敢惊扰,轻手轻脚绕着经橱找人。一层没有找到,上了第二层,在一扇开着的隔扇窗旁找到了秦州夜。
秦州夜站在窗前,显然听见了他的声音,但没有回头。江珣也就默默地站在他身后,不禁有些好奇他在看什么。
秦州夜向旁边挪了一步,示意他:“过来。”
江珣于是站到方才秦州夜的位置,向窗外看去。
止观寺建于山腰,而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从前的皇城。渐敛的余晖洒在断壁残垣上,说不出的落寞荒芜。
秦州夜道:“从前,我经常站在这里。”
这是秦州夜第一次主动提及自己的过往。想来觉空所说秦州夜一呆就是一天的地方,就是这里了。江珣更是好奇了。
小时候的秦州夜是什么样的呢。那样小的孩子,为什么总要站在这里?日复一日地看着外面的景象,在想些什么呢?
于是江珣问道:“尊上站在这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秦州夜道:“太久了,忘了。”
沉默一会。
秦州夜道:“江珣。”
江珣扭过头,询问道:“嗯。怎么了?”
“没什么。”
江珣应完,却见秦州夜面部收紧的线条放松了一些。
秦州夜好像只是在确认他在不在,即使二人不过一步之遥。
片刻,秦州夜又道:“江珣。”
“......嗯。”
秦州夜道:“你在想什么?”
江珣沉默片刻,道:“我......很担心。”
他没有说担心什么、担心谁,但秦州夜心知肚明,稳声道:“不过是丢了几片魂魄,就算找不回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这天下,没有人堪做本座的对手。”
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眼角眉梢自成一股狂傲,有着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而对于江珣来说,相信秦州夜和担心秦州夜两件事并不矛盾,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临近傍晚,江珣在小厨房一边熬药,一边和好久不见的荆遇说话。自兰城秦州夜出事那一日,虽然他可以感受到荆遇的存在,但无论他在识海里怎么唤,荆遇都没有任何回应。
好不容易说上话,江珣将这些天发生的一切都同他说了遍。荆遇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譬如“嗯”“然后呢”云云,听得无比认真,一个字都没落下。
倾听者尚且如此,江珣更是不敢马虎。两人一应一答,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时辰。
江珣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停下来缓了一缓,开始问荆遇的情况。
荆遇解释道:“就是困乏,不必担心。而且,这次我并非全无知觉,周遭发生了什么大概是知道的,只是没有力气说话罢了......”
说完,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但为时已晚。
江珣自然抓住了他的纰漏,有些郁闷道:“原来你都知道?那我刚才还自言自语说了那么多......”
荆遇丝毫不慌,道:“不可以么?我想听你说话。”
江珣也笑:“可以。下不为例。”
“你总在我的身体里也不是个事。觉空大师对一些奇闻秘术了解甚多,不若我请他看一看,也许会有什么办法。你觉得呢?”
荆遇却拒绝道:“不必。我了解我自己的情况,只要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脱离你的身体了。”
江珣一愣,道:“那你会去哪里?”
荆遇道:“自然是回到原来的身体里。”
“在哪里?”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许有些冒昧,好像在问人家尸体埋在哪儿似的。江珣换了种问法:“日后,我去哪里寻你呢?”
荆遇沉默了两秒,道:“你想见我吗?”
江珣有些莫名:“当然了。”
“好。如若到了那个时候,你还想见我......”
荆遇轻笑一声:“天上人间,我都会去寻你。”
须臾,江珣“嘶”了声,笑道:“你小小年纪,干什么说得这么......严重?”
荆遇却道:“不是严重,是认真。”
江珣还是保持怀疑态度:“你就这么笃定,你会回到原来的身体?”
“是。但是,有一部分,决定于你。”
江珣奇怪道:“我?我能帮你?”又催促道,“快请说。有什么我能够帮你的?一定全力以赴。”
荆遇道:“你可记得,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江珣眨了眨眼,回忆起来。荆遇出现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会助你重活这一世。
荆遇道:“是了,这就是你能帮我的。”
江珣迷茫之色更浓。
“你要活下去。只要你好好地活下去,我就能回到我的身体里。”
江珣脱口而出:“只是这样?”
很快意识到,他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在说活下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当然了,活下去对一部分人来说的确很容易,但是他一个上辈子死得如此惨烈的人说这种话,就显然有点不自量力了。
于是江珣补充道:“我会努力的。”
荆遇这才满意。
“还有一事......”他起了个头,却没再往下说,好像有些顾虑。
江珣很少见他如此吞吞吐吐,道:“但说无妨。”
荆遇道:“那好。我只是提个建议。”
江珣作洗耳恭听状,鼓励道:“一定是很宝贵的建议。请说。”
荆遇道:“你离秦州夜远一点。”
“......”
其实这是他重生之后一直的愿望。真的。
江珣道:“这是为何?”
过了很久,荆遇道:“因为我觉得,他让你不舒服。”
这话说得隐晦。但江珣一下就想起了先前秦州夜的暧昧举止,荆遇恐怕也将其一言一行看在了眼里。
他难得有些尴尬,否认道:“没有的事。”
荆遇显然不相信:“你不用怕他。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拒绝。”
江珣道:“他是尊上,我怎么能拒绝他呢?”
不对。他骗得了荆遇,骗不了自己。
他是不喜欢么?不,他只是不敢喜欢、不能喜欢。他不能拒绝么?也不是。只是,他对于秦州夜,一来,总是习惯性的顺从,二来,总是摇摆不定在纠结。
就放纵这一次,以后就不会了。就放纵这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有了。于是一次又一次,从来没有狠下心拒绝。
其实错得更多的是自己吧?简直无药可救。
“魔尊又怎么样?有我在,你不用怕他。”
知道荆遇是安慰自己,江珣还是被逗笑了:“难道你比魔尊还要厉害?”
荆遇淡定道:“当然。”
煮沸的汤药冷却下来,江珣抿下一口。
没错。还是那个奇苦无比的味道。
江珣推门而进。秦州夜直勾勾地看着他,已经等候多时。
于是,和昨日如出一辙的,秦州夜接过药,默不作声地一饮而尽。而后,他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小纸包,展开来,竟是蜜饯。
昨日的不是都吃完了么?这是从哪里来的?
在江珣讶然的视线下,秦州夜从纸包中挑出来两三块放在掌心,将其余的收起来,道:“不可贪嘴。昨日都吃呛了。”
“......”
第一次。江珣竟觉得,对秦州夜有点招架不住。
秦州夜的手心里,琥珀似的蜜饯金黄透亮。
江珣决定不再和秦州夜掰扯“为什么喝药的是他吃蜜饯的是自己”这个问题,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他拿起一颗放入口中,入口软糯,酸甜生津。
好吃。
他又想拿第二颗,秦州夜慢悠悠提醒道:“都是你的,吃那么急做什么?”语气自然,像在教训贪嘴的小孩子。
“......”
江珣只是想快点吃完快点完事,闻言只好放慢动作。
于是一番细嚼慢咽,总算没有重蹈覆辙。
而这也是唯一没有重蹈覆辙的地方。
等江珣吃完,秦州夜已经轻车熟路地挪到了另一边,手指轻点身侧空位。
“............”
江珣眉心跳了跳,问道:“尊上今日,心口也闷吗?”
止观寺的院墙上。
三个脑袋从左到右一一探出,紧盯着最深处的那间昏暗寮房。
十五趴地有些无聊,戳了戳身边的人,小声道:“十一今日受命去附近探查。十三,你白日里去哪里了?尊上交给你什么任务?”
十三话向来很少,直接道:“买蜜饯。”
“......”
十五愣愣道:“蜜饯?尊上喜欢吃蜜饯吗?”
十一在他们三人当中年纪最大,资历最深,闻言立刻道:“不可胡言!也别问不该问的!”心里却也纳起了闷,尊上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种东西?那不是姑娘家家吃的么?
只有十三不发一言。
十五也懂规矩,没有再说。没过一会,忍不住道:“我今天和江大人说话了。其实我觉得......他和传闻中,很不一样。”
十三淡声道:“传闻本就不可信。”
十一也赞同地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传闻中,江大人生得青面獠牙,为人狠戾,但现在看来简直是胡说八道......等等,十五,你脸红什么?”
“没有!我只是......”
“小点声,”十一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他的脑袋,“你一紧张就大喊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快到子时,一般这个时候没有动静,便可回去休息了。
十一示意离开后,十五却巴巴地看着寮房没动,疑惑道:“江大人半个时辰前就进了尊上的房间,怎么还没有出来呢?”
十一好笑道:“你关心这个做什么?也许他们有要事商议。”
十五好奇道:“什么事需要大半夜商议?”
十一见他轴得厉害,无奈道:“可能大晚上的比较有氛围吧......对了,十三,昨晚我和十五都不在,只有你一人在此候命。你说说看,昨晚江大人是不是也在尊上的房间?过一会就走了,对不对?”
十三没有作声。
十五道:“那你们先走,我在这里等江大人出来再回去。”
十一纳闷道:“你为什么非要等江大人......”
“等不到的。”
二人齐齐望向十三。
十三淡声重复道:“等不到的。走了。”转身离开。
十五愣了愣,忙追上去问道:“什么意思?为什么等不到?”
十三目视前方,道:“别问不该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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