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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昨晚,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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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珣迷迷蒙蒙醒来时,天光还很暗。记忆回笼后的第一个念头是:秦州夜醒了么?他看向身旁,心下一惊。
秦州夜是侧躺的,脸朝着自己。万幸,眼睛是闭上的。
江珣松了口气。没醒就好,他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回自己的房间。否则他实在无法想象,等秦州夜醒了两个人躺在床上要说什么?互道一句早上好?怎么想都很别扭。
但他没有立刻动作。他看着秦州夜沉睡的面容,一时间无法挪开目光。
江珣记不清自己喜欢了秦州夜多少年,反正是很长很长的时间。
只是,喜欢一个人,继续下去很容易;但想停止,却要难得多。
怎么会这么难呢?
没等他想出来所以然,注意到秦州夜的眼皮似乎动了动,似乎要醒了,立刻扭头装睡。
秦州夜早就醒了。或者说,他一晚上看着江珣,几乎没睡。江珣醒来时,他才闭上眼装睡。而且,如果他一直装下去,江珣大概会一直看下去。
秦州夜恶劣地想要戳破江珣,想问他:刚才是不是在偷看我?让江珣直面自己,卸掉他那自以为天衣无缝实际上却堪称笨拙的伪装。
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不急,陪他演一演也挺有意思的。
“醒了么?”
江珣听见秦州夜发问,缓缓睁开眼睛,道:“刚才没醒,现在醒了。”大概是因为紧张,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么做贼心虚、欲盖弥彰。
耳边响起一声短促的气声。
......秦州夜在笑?笑什么?
江珣没敢问也没敢看。
不过,和他预想的一样,两个人在同一张床上清醒着,是很尴尬的事情。
江珣觉得还是得说点什么:“......早。”
秦州夜“嗯”了声。
江珣想了想,问:“昨晚有难受吗?心口还闷吗?”
“没有。”岂止没有。秦州夜一夜没睡,神清气爽,全身上下怎么都舒服,“还有什么要问的?”
江珣想说没有,但实在在意,忍不住问:“昨晚,一直是这个姿势吗?”
他一问出口,就觉得这话问得不大妙。
秦州夜也反应了下,道:“是啊,一直侧着。”
又是一声短促气声,这下江珣听得千真万确,就是在笑。
“哦,这样。”江珣尴尬至极,但如今装镇定熟练了不少,“那我先回去了。”
他起身下榻,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跑起来的双腿,镇定地往外走。
门一开,江珣僵住了。
觉空笑眯眯道:“江施主,早。”
孟年安有样学样道:“阿清,早。”
江珣一只手还按在门上,道:“......早。”
他急着回去本来就是因为怕撞见其他人,结果好巧不巧,被这两人撞个正着。
这两人的反应也很奇怪。觉空微笑地高深莫测,孟年安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问出一堆问题,好像对他从秦州夜的房间里走出来并不奇怪。
但他们可以不问,江珣却不能不解释。他硬着头皮道:“我是留下来照顾他的。”
觉空看了眼江珣怀抱的外衣,笑地依旧高深莫测。
孟年安转着眼睛,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江珣揉了揉眉心,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孟年安道:“我来找阿清玩。”
觉空道:“贫僧连夜查阅古籍有了些眉目,这才一大早赶了过来......”
江珣一听是秦州夜的事,连忙推着门让觉空进来。觉空迈过门槛,打眼往屋里一瞧,若有所思道:“这床睡两个人是不是有点挤?”
江珣扶着门的手一抖。
秦州夜道:“还好。”
孟年安也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阿清,昨晚,你们是什么姿势?”
“............”
江珣面上绷到现在的镇定神情终于摧枯拉朽地裂开了。
秦州夜道:“睡觉还能有什么姿势?你什么姿势,我们就什么姿势。”
孟年安恍然道:“哦!我昨晚趴着睡的。你们也是吗?”
秦州夜余光扫了眼半张脸都憋红的江珣,给了孟年安一记警告眼神。孟年安反应过来,上下嘴唇用力一抿,果然不再问下去。他神秘兮兮地还了秦州夜一个眼神,挺骄傲的样子。
江珣没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觉空适时插道:“江施主,小厨房里煮了些粥,要不要吃点?”
江珣下意识地拒绝:“不用......”
觉空知道他在担忧什么,道:“也不差这一会,放心去好了。”
秦州夜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江珣这才不再推拒,转身离开了。
望着那道匆匆背影,秦州夜低声道:“......脸皮真薄。”
一脱离视线范围,江珣便忍不住跑了起来。不知道是为了节省时间,还是本能地想逃跑。大概都有,后者居多。他跑到小厨房喝了小半碗白粥,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再没什么异样。
出息。他对自己说。
从小厨房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一个年纪尚小的僧人从外面赶回来。仔细一看,就是在平于镇的时候跟着觉空的那个小沙弥。
可能是觉空交代过,小沙弥见到江珣也并不惊讶,双手合十向他点头示意,看上去居然比他师父沉稳多了。江珣也朝他回了一礼,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后院寮房。
觉空见着来人,笑得满脸慈祥:“好徒儿......”
小沙弥瞬间炸开:“有你这么当师傅的么?只要给钱什么法事都接,接就接了,自己却跑得没影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我和师叔处理。坑蒙拐骗,口出诳语,有你这么当出家人的吗?!”
他环视了一眼屋内,显然松了口气,道:“幸好不是带了女子回来。”
觉空震惊道:“你把为师想成什么人了?”骂也骂了,听也听了,觉空指了指孟年安,“来,为师再交你一个任务,你带着他到别处玩一会,大人们要说正事了,听话。吃蜜饯吗?为师特别备了几块......诶?”
他往兜里一掏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哦,昨晚给江施主了,说要给你去去苦味,真是心细。”看向秦州夜,“都吃完了?”
秦州夜看向江珣。江珣身形一凝。
秦州夜道:“嗯。”
小沙弥却更不愿意了:“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才不吃蜜饯!不要再用蜜饯哄我了!”
秦州夜又看过去。这下,江珣颈部的线条收紧了。
秦州夜道:“的确只能哄小孩子。”
觉空忽然想起来什么,奇怪道:“等等,你小时候不是不爱吃甜的么?”
秦州夜:“有问题?”
按理来说,秦州夜这种时不时呛人一句的脾气,觉空应该早就习惯了。而且,这句“有问题”并非反问,完整的说法应该是:“你敢有问题?”是威胁。
但觉空却无视了这威胁,认真想了一下,回答道:“别人倒是没有,你的话,是有的。你这孩子从小性子就独,还倔得很,认定了什么就怎么都不会改。奇怪,怎么突然转□□吃甜的了?”
江珣:“......”
到这个份上,他再不站出来坦白好像说不过去了。
但秦州夜轻描淡写道:“人都是会变的,有什么奇怪。”
江珣刚想要迈出去领罪的腿又僵住了。
秦州夜自然察觉到了江珣的神色异状,只以为他是被说得面子挂不住,不再出言逗他。几人终于止住了关于蜜饯的话题。
小沙弥并不怎么情愿,但还是气呼呼地拉着一脸好奇的孟年安暂时离开了。
觉空手持法杖,一挥一收,几道带着金光的灵力聚涌在一起,紧接着往秦州夜的身体里飘动。金光入体的瞬间,秦州夜猛然闭上眼。
江珣眼见觉空念了几句晦涩咒文,那些暂居在秦州夜体内的金光恍若听到号令,如游龙般齐齐钻出,在秦州夜身后排出一道灵力聚团。觉空法杖再起,金白色的聚团上竟映射出一道颜色较之更浅的绰绰人影。
可那人影并不完整,从头颅到臂膀再到腿足,皆是东缺一块西少一角,好像一名战场归来的负伤之人,虽然四肢完整,但身体肯定也痛得厉害。
江珣对看到的这副景象不解其意。
忽然,秦州夜冷汗涔涔而下,吐出一口血。
江珣情急道:“尊上!”
觉空立刻收掉那些灵力,残缺人影也缩之散去。
秦州夜双眼猝睁,不受控制地剧烈缩动,江珣赶忙上前扶住,一掌贴上后心,安抚着狂躁波动。直到秦州夜不再吐血,呼吸也平稳下来,江珣替他擦去唇边血迹,又拿起一旁的杯子递过去供秦州夜漱口。
递到一半才想起来,这杯子他用过,当时想着得清洗一下,秦州夜好干净,讲究得很。结果耽误着耽误着忘了这事儿。不但忘了,还忘得完全,顺手又将这杯子给了秦州夜。
秦州毫无芥蒂地接过漱口,大概也是忘了。江珣没再纠结,抬头对着觉空道:“大师,这是怎么回事?尊上为何会......”
觉空摇了摇头道:“无妨,贫僧只是将他的魂魄召出一观。魂魄离体,身体不适也是正常的。”
所以,刚才聚出的那道人影,竟是秦州夜的魂魄?
虽然觉空说着无妨,脸色却愈发凝重。果不其然,他又道:“只是,小夜的魂魄出了问题。”
江珣心里咯噔一声:“魂魄?魂魄怎么会出问题?”话说出口,想起那人影上那些并不平整的伤口一样的残缺。
秦州夜道:“说。”
觉空道:“江施主,你应该也看到了。贫僧方才召出的魂魄,并不完整。”
秦州夜并未亲眼见到,闻言一顿,道:“不完整?你是想说,失魂之症?”
觉空道:“人有三魂,胎光,爽灵,幽精,亦即天、地、人也。缺之其一,谓之失魂。”
秦州夜道:“不可能。若真是失魂,我怎会感知不到?”
江珣也是相同的想法,附和点头。失魂并非多罕见的病症,一般多见于阴邪之地。人受到非人之物的惊吓,若对方是个有道行的,便极容易被窃走一魂。江珣亲眼见过失魂者,个个都是呆傻痴相,口说胡话。
且不说,这天下有什么阴邪之物死了一次又想再死一次,敢去窃秦州夜的魂。秦州夜除了脾气有些古怪,言语并无异状,和那些口吐白沫、咿呀乱叫的失魂者怎么都沾不上边。
觉空摇了摇头道:“贫僧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一般失魂者的魂魄只会稍之正常人的更浅,但应该也是完整的。可他的魂魄却缺少了一部分。”
沉默片刻,觉空又道:“有一种可能。”
江珣赶忙问:“什么?”
觉空道:“魂魄不是被别人生拉硬拽偷走的,而是自己动手割下来的。”
江珣看了一眼秦州夜,又茫然地看向觉空:“自己......割下来?”
觉空神情严肃,正声道:“贫僧确在古籍中看到过‘割魂之术’,呈现出来的结果就是如此。但此法凶险万分,而且必须得自己愿意、自己动手,因此几乎没有人实践过。但是,眼下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地通了。”
秦州夜皱了皱眉,道:“我没事割我自己的魂魄做什么?”
觉空奇怪道:“对啊,你没事割你的魂魄做什么?”
江珣也和觉空一起,齐齐望向秦州夜。
“......”
秦州夜短暂地闭了闭眼,挤出两个字:“我没有。而且,我也从未听说过‘割魂之术’。”
觉空的眉毛拧在一起,也很是疑惑:“对啊,这种邪门歪道,你怎么会知道呢?除了贫僧,我还当天下不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了呢?”
他兀自思考一会,怎么也想不出答案。片刻后,恍然道:“会不会是你自己动了手,但是忘了?”
秦州夜道:“缺少魂魄会影响记忆?”
他摸了摸下巴,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可能会,可能不会......哎,瞪人做什么?都说了,你这种情况贫僧也是第一次见。不过,总归是魂魄残缺,脑子受点损伤也正常。你想想看,有没有什么断层的,或者,模糊的记忆?”
须臾,秦州夜笃定道:“没有。”
觉空不信邪,继续道:“你再想想看?那次闭关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不寻常的地方?无非被反噬、受伤......秦州夜刚想要一口否认,却顿住了。不寻常的地方,是有的。
他受伤后,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江珣。
觉空见他沉思不语,道:“嗯?果然有的吧?”
秦州夜喉咙动了动,还是道:“没有。”
即使如此,觉空依旧坚持着自己的判断。
江珣道:“可是尊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觉空道:“不知。”
江珣道:“那么,被取下来的魂魄去哪里了?”
觉空道:“不知。”
江珣又道:“可有寻回之法?”
觉空也道:“不知。”
秦州夜没有言语,看向觉空的眼光却分明意思是“你这秃驴怎么一问三不知”。
“......”觉空忍无可忍,“少爷,你自己的事情,旁人怎么会知道?!”
秦州夜堪堪收回视线。
这三个问题,当属最后一个最为紧要。现在的秦州夜因魂魄残缺,时刻有暴走的风险。
可是丢失的魂魄能去哪里找?天大地大,去寻一缕气若游丝的幽魂?觉空心内叹了口气,口中宽慰道:“你不是莽撞之人,想必那时会留下后手,往好处想,或许时机一到,缺失的魂魄自己就回来了呢?不过,还是得搞清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由因溯果,要简单得多。”
“为了完成一件事,宁愿将自己的魂魄割下来。这件事一定非常重要。你好好想一想,有什么事是一定要这样做不可的?”
觉空提着法杖离开了。
江珣垂眼看着沾上血迹的杯口发愣。
割魂之术。
对修行之人来说,魂魄牵系着千万经脉,控制着四肢百骸,虽未有实质,却远比肉身更加重要,也更加脆弱敏感。身体上的剜肉之痛已经是常人所不能忍,将魂魄割下来,只会比那痛千倍万倍。
江珣想起刚才那个身上少说有数十处缺口的魂魄人影。
能让秦州夜不惜忍受这样的痛也要去做的事,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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