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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就算不是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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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珣捧着药,心里也是没底。毕竟这药充其量只能用来补补身体,喝不喝全看秦州夜的心情。更别说这汤药气味酸苦,成色极深,难闻又难看,要不是觉空确认过了,他还以为是哪一步出了什么错,制成了毒。
江珣观察着秦州夜的反应,但见秦州夜的目光只落在自己的脸上,小幅度地移动着,将他整张脸看了个遍。而后,那双眸光浅淡的眼睛微微收窄,俊美的面容泛起波澜。
像是凝眸思虑,又像是喜悦无限。
江珣不解。嗯?什么意思?
秦州夜忽然道:“江珣。”
江珣立刻站直。可秦州夜说完这一声又没了动作,好像故意要同他僵持在这里。但是他等得,药也等不得,来之前试好了温度,再拖下去便不好入口了。
江珣快速过了一遍来的路上想的措辞,清了清嗓子,道:“尊上,此药......”
秦州夜先发制人:“你煮药去了?”
江珣点头。
秦州夜终于舍得往他手上看一眼,道:“不是给我的?”
江珣点头又摇头:“......是给尊上的。”
秦州夜挑眉道:“那还站在那儿做什么?”
江珣愣了愣。他还什么都没说呢。这是同意了?秦州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发什么呆?”
江珣立刻将木盘稳当当放在案上,背着秦州夜动作了几下,转过身,拿着的却不是那碗汤药。
摊开的手心里,是几颗黄澄澄的蜜饯。
秦州夜无声地看向江珣。
江珣赶紧解释道:“喝了药赶紧吃这个,就不会那么苦了。”
刚才在小厨房,他只是稍抿了一口,就感觉舌根发苦,那股厚重难捱的味儿在嘴巴里怎么都散不掉。这一碗下去还了得?于是去找了觉空,要了几块蜜饯。
秦州夜没有答话,也没有要接的意思,道:“拿过来。”
江珣将药端起来,还没做出递的动作,秦州夜长臂一展,从他手中从容接过,而后试也不试,仰头一饮而尽。瓷碗里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拢共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一碗苦药下去,秦州夜居然面不改色,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珣没见过人喝药喝出这种架势,手忙脚乱地递出蜜饯:“快吃这个......”
秦州夜却道:“你吃。”
江珣怔了怔:“......啊?”
秦州夜道:“我喝药,你吃蜜饯。”
又对着空碗抬了抬下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喝完药了,该你了。
江珣觉得自己大概听明白了秦州夜的意思。但是......他真的不懂啊?
哪有自己喝药,别人吃蜜饯的道理??
江珣忍不住问:“尊上不觉得苦吗?”
“尚可。”
不应该啊。这药的确苦得出奇,怎么在秦州夜这只得了个“尚可”的评价?难道秦州夜的味觉也出了什么问题?
但看秦州夜确实云淡风轻的无事模样,只是命令道:“吃。”
无法。江珣拿起一块蜜饯咬进嘴里,细细嚼了起来,甜滋滋的。
他不合时宜地想,自己虽然要还乔青阳的钱,以后饭可以不吃,但可以买点蜜饯,应该也花不了多少钱。
眼前人刚才还一懵一懵的,现在垂着眼睛吃起蜜饯,一口接着一口,专心得很。时不时伸出一小截舌尖,舔一舔嘴唇上蹭的糖霜。
秦州夜目光灼灼,紧盯不放。
江珣嚼着蜜饯,继续神游天际。上一次吃到甜食,还是在平于镇,从那个小黑商手里买的三百文的天价糖葫芦。后面发生了什么?他问秦州夜吃不吃,秦州夜握着他的手,吃了他剩下的糖葫芦。
“......咳咳!”
一个分神,江珣被蜜饯嚼出的甜汁呛到,喉咙里立刻发起腻,猛烈咳嗽起来。
“怎么回事?”秦州夜把人拽地近了些。
江珣连忙摆手:“没事,咳咳,呛,呛到了.......咳咳咳!”心虚又着急,越想停就越停不下来,整张脸涨得通红。
秦州夜眼睛一扫,将案上剩下的半杯水递给江珣,江珣被呛得实在难受,拿起就喝。半杯水下去,果然好了。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这是秦州夜的杯子,尴尬道:“我去洗一洗。”
“行了,先放在那。”
江珣将杯子放好,险些同手同脚。
秦州夜没放过他,问:“吃个蜜饯还能被呛到?”
他盯着江珣露出来的一截脖子。白皙的皮肤上,还蔓延着因为剧烈咳嗽还没消下去的红。
这都能被呛到,喉咙可真够细的。
江珣扯着嘴角,解释道:“意外,意外......”
他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蜜饯,决心吸取教训。蜜饯虽好,不可多贪。并且,吃的时候得千万专心,万不可三心二意去想别的有的没的。
秦州夜没有作声,目光也没移开。
江珣摸了摸鼻子,突然想起一件事,道:“锦绣城有一事,还未向尊上详说。谢仙师欲要封印那作祟的女痴缠,中途被人破坏,将封娆劫走,不知所踪。听谢仙师的描述,这件事应该也是魔傀出手做的。”
时隔多日,江珣倒不是忘了。而是两人再碰面后,秦州夜先是莫名生气,拒绝同他交流,再加上仙门的地盘,不好谈论此事,再之后就是被诬陷群攻关进牢房,一气呵成,只想着怎么出去,更没心思说这些。
魔傀、曲桐、容玉溪是一伙的。曲桐能当上噬音宗宗主,当年是容玉溪替他扫清障碍,安插人手,没少出力,对他有着莫大的知遇之恩。所以,这个组织内,主事主话的都应该是容玉溪才对。也就是说,魔傀和曲桐的种种行迹,大概都是受于他命。
江珣思索道:“为什么要抢走封娆?是容玉溪指使的么?”
“不一定。兴许是那名在魔域外、助他们破开北域封印之人的主意。”
两人对视一眼。
虽然对那个人是谁依旧一无所知,但并非没有猜测。
那一日,在绥州那处渡口设下如在此间之人,无疑是为了掩护那群魔傀。只可惜,他们脱离幻境后,先是和魔傀缠斗,再是万掌门带着一拨人过来,压根没有机会把施法者找出来。
江珣于是道:“会不会就是在渡口设下幻境之人?”
秦州夜略一点头:“如在此间是天下一等幻术,施法者也必定是阵法高手。”
江珣道:“还有一事。兰城那日,设下了结界。而且,我打听过,那结界是万掌门联合几位长老一同撑起的封城结界,灵力强悍,几乎无法破坏。”
“但曲桐出现后,用备好的传送符,不但将那些魔傀转移了出去,自己也全身而退。而无论是什么传送符,都会受到结界的限制。他们能传送出去,只能一种可能——”
“有人在兰城的结界上暗中做了手脚。”
秦州夜接道:“同一个人。”
江珣点头道:“短时间内,同一个地方出现两个结界高手的可能性非常小。这个人应该一直都在绥州,并且靠近过兰城。而整个绥州,这段日子聚集的,除了尊上和我二人,都是各大仙门的仙修。”
秦州夜眸中冷光闪动:“关昊乾同仙门勾搭造反,容玉溪和曲桐也是如此,”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差点忘了,你现在也是仙门的人。”
江珣以为秦州夜这话在提点他,立刻就要俯身跪地,秦州夜一把拽住他,轻笑:“紧张什么?我的意思是,你在仙门待得够久了。”
确实蛮久了。而且这么久,还没查出来当初关昊乾背后之人,反而麻烦事接踵而至。
......果然是在拐着弯子提点他吧。
秦州夜却幽幽道:“认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人。”
江珣:“......啊?”
是指自己在仙门认识的人么?可他们怎么也不能算得上是乱七八糟?反倒是自己,一个隐藏身份不怀好意的魔修......对他们来说,乱七八糟的是自己才对吧?
秦州夜坐在榻上,将江珣拉到自己身边,抬起头,眼神认真又专注,低声道:“等这些事情结束,立刻回到我身边。嗯?”
这双眼睛实在好看,此刻不带任何戾色,竟比窗前的月光清辉还要温柔一分。江珣竟有种被蛊惑的感觉。恍惚间好像又回到昨日夜里,藏经楼对视的漫长瞬间。
江珣心中警铃大响,赶在心跳加速前,猛地向后一挣。这一下突然,秦州夜没有防备,被他挣脱开来。
秦州夜很奇怪,从他重生以来就很奇怪,这两日更是越来越奇怪。他越来越猜不到秦州夜在想什么了。
他不敢再继续待下去,装作若无其事道:“尊上,太晚了,你还有伤,早些休息吧。”转身要逃。
“难受。”
江珣急急停住:“哪里难受?外伤?内伤?”又想了想,顿觉晴天霹雳,“难道是药有问题?!”
他就说药怎么能这么难喝?果然是有问题!十几种药材药性各不相同,稍微出点差错可能就出大问题。
所以说,秦州夜喝完药感觉不到苦味,是不是因为已经中毒了?!
江珣越想越是,冷汗都快要下来:“我去找大师过来......”
秦州夜叫住他:“药没问题,回来。”
江珣半信半疑道:“那是怎么回事?不行,还是找一下觉空大师......”
“不许去,”秦州夜打断,“看见那秃驴我更难受。”
见秦州夜的脸色尚可,也并无魔气暴乱,江珣犹豫道:“那怎么突然就难受了?”
“心口有点闷。”
没等江珣作出判断,秦州夜道:“你留下来。”
“什么?”江珣没转过弯。
秦州夜点了点床榻,意思明确:“你,留下来,就睡在这儿。”
好半天,江珣艰难开口:“那,尊上睡在哪?”
“睡地上。”
“......啊?不行。怎么能睡地上?”
“不能吗?”
意识到秦州夜在认真问他,江珣不知道这人又在瞎琢磨什么,赶紧打消他的念头:“当然不行了!有好好的床不睡,为什么要睡地上?”
秦州夜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扬,道:“嗯......说得对。那我和你一起睡床上好了。”
江珣:“......”
感觉被绕进去了。
秦州夜已经动作起来,向里挪了挪,留出另一个人的位置。
不对不对不对。江珣赶紧摇摇头,向后退了一步:“我为什么要睡在尊上的床上?”
秦州夜没有看他,只是按了按心口,幽幽道:“伤还没好。现在尚可忍受,可如若半夜暴走,身边无人及时疏导照料,可能就会走火入魔、爆体而......”
“我留下!”江珣实在是怕了他,赶紧应下。
秦州夜这才堪堪止住。他睁着眼睛盯着江珣,似乎江珣不上来,他也就不休息。
江珣跟他耗了半天,终于一咬牙:算了,睡就睡!也不是没有睡过,不疼不痒的,没有关系。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他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上前,上床,躺下。
结果他躺下了,秦州夜没动。
“......”江珣仰面看向秦州夜,“尊上不睡吗?”
“还不急。说会话?”
江珣撑着床要起,被秦州夜一只手按住了:“就这么说。”
江珣想拒绝。秦州夜尚且还坐着,他倒是先躺下了,实在奇怪。但却有种感觉:他今晚一直被秦州夜带着跑,现在如果不顺着秦州夜,会发生什么事情更无法预料。
于是江珣没有再动,询问道:“心口还闷吗?还难受吗?”
秦州夜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现在好多了。”
江珣错过了这一眼,再看过去,只能瞧见秦州夜的半张侧脸。一半浸在月光中,一半没在黑暗里。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秦州夜好像在笑。不是讥讽,也不是嘲弄,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
没等他看清,已经稍纵即逝。
江珣眨了两下眼睛,道:“......哦,没事就好。”
片刻,秦州夜低声道:“仙门不过要一个解释。等抓到曲桐,就能还你清白。那个时候,你就能回来了。”
没想到秦州夜同他说的是这个,江珣道:“好。”
秦州夜又转过来看他。
江珣想,可能是自己的语气轻松,好像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实际上,无论是谁都无法接受自己被无缘无故地泼脏水。不过,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而且,他也不一定要回魔域的。大不了,他不要江珣这个名字,也不要左护法这个身份,用江以清的身份活下去好了。
反正,他是要离开的,早一点晚一点的区别。
不过这些话他现在是不会同秦州夜说的。
江珣道:“我担心会牵扯到尊上。”
他是秦州夜手下的人,仙门的人暂时不敢和魔尊撕破脸,只让交出他。但再这样下去,难保不会说他是受秦州夜指使。
秦州夜嗤道:“尽管来。”
江珣却道:“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尊上就把我......丢了吧。”他没去看秦州夜的表情,“丢我一个总比打起来要好。”
秦州夜声音骤然冷下来:“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我是说万一......”
秦州夜一字一顿道:“你是本座的人,无论什么情况,我都可以保下你。”
“......”
“你不信我?”
“怎么会?”江珣笑了笑,“尊上天下第一。”
秦州夜轻哼一声,算是默认。
须臾,秦州夜道:“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还有,这次回来之后,就不要离开了。好好跟在我身边,不要再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有往来了。”
江珣静默片刻,轻声道:“好。”
秦州夜这才满意,道:“嗯,睡吧。”也同他躺在了一起。
江珣有些不放心,叮嘱道:“尊上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同我说。”
身边人呼吸逐渐平稳均匀,秦州夜睁开眼睛。
江珣已然熟睡,眼睑紧闭,鸦羽似得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令他移不开眼。
为什么这么久才意识到这份喜欢?先前居然还打算对江珣的感情视而不见......
真是蠢。
不过也不晚。
他和江珣,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道侣可以亲嘴,可以双修......”
想起孟年安的话,秦州夜暗道,傻子就是傻子。
就算还不是道侣,也可以亲吻,也可以双修。
秦州夜盯着江珣微微张开的嘴唇,看起来很软。
......算了。慢慢来。
而且,主动的不应该是江珣么?是他先喜欢上自己的。但他胆子这么小,得等到什么时候?
不,江珣胆子才不小,敢偷偷恋慕自己,敢在梦中喊自己的大名,还敢背着自己买下一方二人日后同住的小院。
那么,向自己表明心意的那一天,一定不远了。
秦州夜想碰一碰江珣的嘴唇。快要触到时,还是移开了,转而拨弄了两下额前碎发。软塌塌地戳着掌心,有点痒。
这是他和他喜欢的人,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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