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你是他的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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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州夜突然想起什么，道：“兰城那晚，姓花的那个，同你说了什么？”
那时，秦州夜意识浮浮沉沉，恍惚间听到某个熟悉的厌恶声音离江珣越来越近，苍蝇似的嗡嗡作响，恼得他一气之下回光返照。不过花落衡具体说了什么，他便一句也没听清了。
“从第一句话开始，一字一句说与我听。”
江珣明白过来，秦州夜应该是没有听到什么的。他回忆了一下，将花落衡的那些话复述给了秦州夜，但并没有一字一句。花落衡的那句“心悦”被他刻意跳过修改，风流满面的腔调也被掐头去尾。
秦州夜却依然听得面色冷然，道：“你不用替他遮掩，姓花的会说什么，我还是清楚的。还有......他大概已经知道了你我身份。”
江珣心中一突。他不是没有过这个这个猜测，但一直无法确定。如果真是这样，花落衡那时慌里慌张的样子，便很是可疑了。
于是江珣思索道：“他让我们同他一起走......他想做什么？”
秦州夜沉声道：“容玉溪逃跑未遂被关押了几日后，有人试图救他出去，被乔青阳当场拿下——是花落衡的人。”
江珣错愕道：“他们......？”
花落衡和容玉溪，一个富贵风骚的天下第一大商，一个豢养魔傀伺机反水的魔域宗主，八竿子打不着，这两个人竟然有交情？那么，容玉溪做的那些事情，其中是不是也有花落衡的出力？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秦州夜很容易看出他在想什么，道：“容玉溪炼制魔傀，并突破北域结界将魔傀和曲桐传送出魔域，必定有人在外接应。并且，北域二宗只擅器物，对结界之法造诣不深，轻易破不了北域禁制。所以，那个至今给容玉溪提供助力之人，一定是个精通阵法结界的高手。”
“但那个人，一定不是花落衡。”
听到秦州夜笃定的判断，江珣不禁道：“为何？”
秦州夜却沉默片刻，道：“因为花落衡想保住容玉溪的命。”
江珣更是云里雾里：“但......”
秦州夜却没有再详说，只是道：“总之，你记好了，姓花的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再见面的话，离他越远越好。当然，最好再也不要见面。明白没有？”
江珣迟疑地点点头。
这般交代完，魔域那边还需要重新交代一下。
否则，这么大一个秦州夜在眼前凭空消失，乔青阳肯定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估计连花生也吃不下了。
于是江珣制了个传音符，同乔青阳简单说了说现在的情况：他和秦州夜已经从兰城顺利越狱了请不用担心，秦州夜消失是因为和分身合体跑这边来了请不用惊慌，劫走魔傀的是曲桐真的不是自己反水请不要害怕......
虽然在秦州夜的注视下还是不太自在，但毕竟是自己相熟的好友，江珣语气不禁轻松了些。
秦州夜只补充了一句：“抓住曲桐，本座要一片一片削了他。”
传音符制罢，江珣将其四角折好，便又听秦州夜幽幽道：“你同乔青阳关系很不错。”
江珣点了点头，道：“青阳心性洒脱，为人仗义。”说罢，他想起乔青阳借给他的那三十两白银，心中微微发愁。
他兜里比脸面还干净，只能一点一点慢慢还。在离开魔域前，还能攒一些。届时自己真的离开了，赚钱就更慢了。不过，路数肯定还是有的，就算帮人做做工劈劈柴，也能慢慢攒嘛。况且他不用吃饭，体力什么的，打坐养神一会儿，便能恢复。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秦州夜道：“乔青阳借给你三十两白银，果然仗义。”
江珣手一抖，最后一个折角折歪了。
秦州夜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对，他只同乔青阳说了此事，秦州夜怎么知道的？知道了多少？
秦州夜没放过他僵硬的表情，继续道：“拿去做什么了？”
江珣这才松懈了些。那间破败小院，是他今后的容身之所。而他的今后，一定会离开秦州夜。所以，他并不想让秦州夜知道小院的存在，更不想让两者有什么交集。
就好像，一定要泾渭分明，一定要斩断一切，否则就不够决绝。
江珣沉吟片刻，道：“拿去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买剑。”
“剑呢？”
江珣眼睛本就垂着，几番问答下来，越垂越低，直至最后，简直快要闭上了，于是索性闭眼说瞎话：“本来想买剑的，然后被骗了......钱也没有了，剑也没有了。”
“......”
秦州夜看着双眼紧闭视死如归状的江珣，心道，这人果然不会撒谎。又想到江珣购置的那间小院.....
“江珣一定是有心仪之人了。”
“所以这才急着买一处屋舍，成家立业嘛......”
初闻时，秦州夜暴怒无比。江珣不声不响的，竟然学会了先斩后奏。最重要的，竟然还将自己放在“妻子”的位置上。
岂有此理。
不过现在。秦州夜看着江珣拼命遮掩、漏洞百出的心虚模样，心情居然不错。江珣以为他不知道，还在瞒着他。行，他倒要看看，这人能瞒到什么时候。那小破院子本来就是为了他买的，江珣还能瞒他一辈子不成？
秦州夜缓缓道：“这么大个人，还能被骗钱。”
江珣愣了。他自己都不太能信自己这番这鬼话，秦州夜居然信了？
......不过，也许是因为他扯得还挺像回事？有了底气，于是坚定信念，点头道：“尊上教训的是。”
“不过，”秦州夜话锋一转，“我对你不好么？”
“......啊？”
秦州夜道：“该给的俸禄，没有克扣过吧？”
江珣摇头。
秦州夜道：“那么，那些钱都花哪里去了？”
江珣道：“买剑了。”
“......”
二人双双沉默。
秦州夜道：“你只有一把承影，还是你爹娘传给你的。”
江珣僵硬地点点头。
秦州夜道：“所以？你买来的剑呢？又被骗了？怎么，剑财两空？”
江珣：“......”
突然，秦州夜想起了什么，脸色陡然一变，警觉道：“你不会真去青楼了吧？”
江珣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狂跳的额角，指天指地发誓道：“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传音符既然制好，总要送出去。靠它自己飞回魔域？仙门之人都堵到魔域门口了，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被截掉，风险太大，后果亦不堪设想。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有人跑腿去一趟。
而江珣被秦州夜严令禁止跑腿，于是，自称一把年纪垂垂老矣的觉空揣着传音符哒哒哒地上路了。江珣看着远去的马车，觉得有些对觉空不起，也有些对马儿不起。
“江珣。”
秦州夜在喊他，江珣连忙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送，匆匆回了寮房，谨听秦州夜的吩咐。
秦州夜没有任何吩咐。
他只是把人喊进来示意坐下，盯着一言不发。
江珣眼观鼻，鼻观心，心不敢乱动。
江珣完全不知道秦州夜在想什么，想干什么。但和赤裸着半身的秦州夜待在一室，显然是极煎熬难捱的。他盯着自己衣角，僵硬的目光连一寸都不敢挪动。
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阿清？”
不等江珣应答，孟年安便喜滋滋地推开门，一眼看见正襟危坐如临大敌的江珣，眼睛眯成了月牙。
很快，他又发现了衣衫不整有辱斯文的秦州夜，月牙瞪成了满月，义正词严道：“妖怪哥哥，怎么能不穿衣服？这么大了，不可以不穿衣服！”
“......”
江珣上前捂住孟年安的眼睛，赶紧哄着他出去了。
留下秦州夜独坐寮房，眉心狂跳。
好像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脏东西一样。
江珣一脚踏出门去，才感觉终于活过劲。孟年安是无聊来找他，结果歪打正着，将他从水深火热中捞了出来。他蹲下陪孟年安在院里捉虫逗趣，秦州夜也没有再喊他回去。
半晌没有声音，江珣偷偷往里觑了一眼。秦州夜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动作没有动，眼帘垂下，似乎在发呆，又似乎认真在想些什么。
天将暗时，觉空哒哒哒地回来了。
江珣扶着觉空下了马，忽然瞥见远处及腰深的草丛无风而动，随后探出几个脑袋。他刚要出手便被觉空止住：“哎，你们的人。”
原是乔青阳挑了几个嘴严靠谱，修为上乘的魔修跟了过来，供魔尊大人随时调度使唤。最重要的是，那魔修恭恭敬敬地捧着秦州夜留在孤宸殿的衣物。
觉空道：“少爷，更衣了。”
“......”
秦州夜接过衣服，终于肯赏脸穿上。
江珣这才松了口气。
秦州夜随即遣散那几个大气不敢喘的魔修，那几人前脚刚走，觉空后脚就替他俩关上了门，微笑道：“你们聊，你们聊。”临走前不忘拉走一脸好奇的孟年安。
江珣拿出觉空人肉揣回来的传音符，直截了当地解开禁制，乔青阳鬼哭狼嚎的声音充斥了整个房间：“我的小江，我的珣儿，我的——”
秦州夜指骨一捏。
这么多年，乔青阳口无遮拦惯了，江珣倒是没什么所谓，自然也没有发现一旁秦州夜不大好看的脸色。
好在，乔青阳的抒情被一道女声不耐烦地打断，大概是应落绯。被数落了几句，乔青阳继续道：“你和尊上在一起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昨晚尊上突然在我眼前消失，嚯！大变活人！给我吓得，差点没被花生噎死！”
旋即大骂：“还有兰城那事，我听应落绯说了，狗日的仙门，竟敢这么对你和尊上！还有那个狗日的曲桐，偷了你的面具给你泼脏水！那群没脑子的居然还敢问我们要说法！我真是日他们祖宗了！@#￥%&*……&！”
江珣知晓乔青阳出生市井，但这么多年的历练下来已经沉稳了很多，这下看来确实是被气得不轻。
“这帮仙门的，老子慢慢跟他们耗，看谁耗得过谁！珣儿啊，你和尊上就在外边安心养伤，千万别回来......没事，别担心，一切有我在。那什么，我不是要篡位的意思啊！你也知道乔某我平生志不在此，但是应落绯就说不定了，不过我会好好看着她的......嘶！姑奶奶，我就那么一说，你别掐我啊！我错了还不行么！”
“......嗯嗯，家里一切都好。水在灶上烧着，容玉溪在锅里煮着，反党在院里拴着......总之，你们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传音符亮光闪闪，终于快要结束。
很难想象，小小的一块东西居然能装下这么多话。
江珣以为终于完了，却见那颗颗光点闪到最后一个卷边，炸出了乔青阳神秘兮兮的声音：“珣儿啊，跟兄弟说说，你小子是不是在外面找着婆娘......咳咳，找着道侣了？”
江珣：“......”
江珣：“？”
秦州夜不动声色地抬起眼。
“你小子行啊！怎么说，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看看？能让你这根木头动心，这位姑娘定然温婉可人、闭月羞花......”
秦州将指节捏得咯吱一声。
那声音简直没完没了，江珣觑着看起来已经忍到极限的秦州夜，想要直接将其掐灭，秦州夜看出他的意图，冷飕飕道：“不用，继续。”
乔青阳继续了：“不过啊，咱们正是玩儿的年纪，你这早早定下了，可真是有点没意思。这样，等你回来，我带你去青楼见识见识。听说青州有一家，里面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可人儿，咱哥俩去好好玩一趟，你再结道侣不迟......”
啪嗒。江珣把传音符销毁了。
乔青阳意犹未尽的声音安详地熄灭了。
“......”
江珣还没想明白乔青阳是怎么得出他有一名温婉可人闭月羞花的道侣，就又被邀约去青楼。他现在一听这两个字就头疼，短短几日，像咒语一样缠着他不放。
最要命的是，秦州夜对青楼二字秉持深恶痛绝的态度，所以才连带身边之人都不可沾染。他连发了两次誓才堪堪获得来之不易的信任。
这下被乔青阳一搅，可谓前功尽弃，浑水一滩。
秦州夜果然眯着眼睛看向化为飘散灰烬的传音符，好似透过虚空要将人碎尸万段。
江珣头疼不已。
乔青阳虽然隔三差五往青楼里钻，但向来只是点两碟小菜，听曲逗趣，同认识的不认识的乱侃胡吹，还因为当地富商上手调戏花魁娘子而行侠仗义拔刀相助，将脂粉香气的歌舞欢宴搅得风卷残云。至此，乔青阳就上了许多家青楼的黑名单。
江珣有信心自己可以解释，道：“尊上，我......”
秦州夜道：“你没去过。”
江珣一愣：“是。”这是相信他了？于是继续给乔青阳脱罪：“青阳他也并非......”
秦州夜皱眉道：“他爱怎么样怎么样。还有，你以后离他远点。”
江珣：“......”
两个时辰后。
床榻上的人颈处、腕上被扎了数根银针。全身叫得出名字的穴位亦是一处也逃不过，扎了又拔，拔了又再往别处扎。他敛眸无声，感觉不到痛似得，更像是已经睡着了。
又是唰唰两针。秦州夜终于忍无可忍睁开眼，看向在他身上乱扎一通的觉空，怒道：“你拿我练手？”
觉空一只手翻看着书卷，另一只手捏着银针，高深莫测道：“哪儿能呢？贫僧的医术你还不了解......”
数十根银针齐齐从秦州夜身上脱落，又长了眼睛似得对准觉空，以万箭齐发的气势齐齐飞了过去。觉空立刻闪过，银针落地无声。觉空蹲下去拾掇起凶器，心想：这少爷居然能忍到现在才发作，奇哉怪哉。
收拾完老的，秦州夜看向一旁小的，道：“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孟年安缩在门边偷偷瞄了许久，自以为没被发现，一下子被点名，吓了一跳。他有点想跑，但又实在好奇，道：“妖怪哥哥，你还会变大吗？”
秦州夜：“......什么？”
孟年安眨着眼睛，慢吞吞道：“阿清说，你长得比较快，我担心。”他将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如果长得太大，把房子撑破了，怎么办？”
“......”秦州夜自持身份，懒得同一个小傻子计较。他动了动脖子，装作不经意道：“人呢？”
觉空终于拾掇好，闻言道：“江施主在小厨房煮药呢，忙活半天了。”
孟年安附和道：“嗯嗯，阿清好认真。”
秦州夜皱眉：“药？”给他熬的药？为什么不跟他说一声？
看出他心中所想，觉空道：“贫僧不过那么一提，有一味汤药可疗体虚、滋养大补，就是熬出来费劲得很，江施主一听，立刻向贫僧讨了方子。担心你不愿意喝，这才没跟你打商量。”
花两个时辰熬药，明知自己很可能不喝，但还是去认真做了这么一件麻烦事......秦州夜想，江珣对自己，似乎一向是这样。从不邀功，少言内敛，默默替自己做好一切，不管自己知不知道，不管自己看不看得见。
从前他将这看作是忠心，安然受之，但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从前，江珣是他的下属。现在，江珣是什么？
秦州夜思考了一天，脑子里全是江珣的脸。又得知江珣在给他熬夜，是不是也一直在想着自己？一定是了。不可抑制地，内心升腾起得意和快慰。
觉空说要去小厨房看看如何了，已经走了。还没安静一会儿，秦州夜就被那道明晃晃的目光盯得睁开眼睛，面无表情道：“看够没有。”
孟年安怯怯地，动作却很大胆，竟然慢慢靠了过来，自顾自地蹲坐下来。
秦州夜皱眉道：“我不是妖怪么？你不怕我吃了你？”
孟年安点点头，又摇摇头：“阿清说，你不会。”
秦州夜道：“你这么相信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孟年安奇怪道：“是呀。”
“......”秦州夜闭上眼睛，懒得理他。
孟年安却还是看着他，羡慕道：“妖怪哥哥，你好大。”
秦州夜听得太阳穴直跳，想让他闭嘴：“你......”
孟年安没有给他机会，继续道：“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大的人。阿清也大，但是......”他比划着，“没有你这么......”
秦州夜纠正：“高。”
孟年安坚持：“大——”
两人一前一后说出来，孟年安稍稍慢了一点，但声音又脆又长，轻易掩盖了秦州夜的。
“......”秦州夜又闭上眼睛。他疯了？跟傻子费什么话。
不过。
他的确比江珣大很多。
或者说，江珣这个人，单看起来挺高，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江珣骨架小，皮肉也薄，离得近了，能看见他凸出的腕骨旁浮动若现的青筋。
秦州夜想起江珣瘦削的肩膀，自己一臂就能将人圈在怀里。而只消稍微用点力，那人一定会乖觉地一动不动。
再往上，是细白的脖子，大概一只手就能握住。
孟年安见秦州夜神色有异，道：“妖怪哥哥，你怎么了？又要变大了吗？”
秦州夜不搭理他。
孟年安得不到回应，也不气馁，不消片刻，又继续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被人眨着眼睛看了许久，秦州夜终于大发慈悲道：“问。”
孟年安期期艾艾道：“你，是不是阿清的道侣？”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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