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不能离开本 ...
-
凉凉的夜风适时吹来。
秦州夜沉默地看着江珣,抬手擦掉他眼角挂着的泪,应道:“嗯,是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堪称温柔的东西,只不过自己没察觉到。
而江珣更是大梦初醒的状态,只是由着人动作。他的眼睛眨得很慢,迟缓地、直直地看着秦州夜。
他曾经和爹娘住在这个隐蔽的渡口,他以为会这样很久很久。后来的某一天,一切都变了。他亲眼目睹爹娘死在自己眼前,而后便是无数跳动的火焰扑向他。他被砸得腿骨断裂,身体的疼痛却远比不上内心的绝望无助。
那时候,江珣想,没有人在乎他一个小孩是死是活,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支撑他活下去。万念俱灰。
可是秦州夜出现了。他问:“你要跟我走么?”
——有了。
已经停摆的心脏跳动起来,他突然产生了极强的求生意识。他要活下去!
于是他紧紧抓住了秦州夜的那只手,一走就是两世。
秦州夜垂眸看着神情恍惚的江珣。
他得知江珣往这个方向来之后,略一犹豫,还是过来看了一眼,便见到围绕着渡口的一大片被人布上了“如在此间”。
闯入幻境后,他看见江珣瘫坐在在此,四肢抽动,脸色难看得要命,意识也不清醒,显然是这处幻境在作祟。
想到身处的地方,他大概猜出了江珣在经历些什么。
秦州夜上前后,立刻被人捉住了手。
和初见时一样,江珣嗫嚅着让自己带他走。
锦绣城一事后,他心里刮起了一阵邪风。
他对江珣是带着气的。起先,自然是因为知晓了江珣对自己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而且,他还并未想好如何处理。多话者可以割舌头,背叛者可以抹脖子,但对本座心怀不轨者该当如何?他犹豫了。
而至于为什么犹豫?他想了两个充分的理由。其一,是因为这个人实在好用,一时半会找不到其他趁手的替代品。眼下魔域正值多事之秋,他不想再横生枝节。
其二,自己要是当面对质揭穿,以江珣这张薄脸皮,难保不会羞愤难当,自刎当场。他并不想造成如此下场。
鉴于以上,他才将此事暂搁一旁。虽然嘴上不能明说,不过并不耽误他看江珣从头到脚都不爽利。
而更不爽利的还在后头——江珣在躲他。
他这几日刻意摆了脸色,换做往日,江珣会陪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试探、安慰。但是这次没有,什么都没有。
江珣不但没有轻声细语地立侍左右,反而能避则避,能躲则躲。不仅单独行动,还主动换了房间,生怕和他遇上。
于是秦州夜更怒了。你不是对本座有意么?现在是什么态度?本座还没说什么,你却先躲上了!为什么躲着本座?!
简直无法理解,不可理喻。
但是,但是......
江珣又睁大眼睛,唤了一声:“尊上?”
秦州夜一哂,道:“是本座。怎么。傻了?”
江珣下意识地否认,声音有些沙哑:“没傻。”
秦州夜看着眼前人额角出的一层薄汗,水津津的。
和不清醒的人有好计较的呢。秦州夜欣然退让一步,语气像是在哄孩子:“行,没傻。”
不可否认,此时此刻,秦州夜是愉悦的。
江珣冰冷的手抵在他的掌间,像抓住唯一一根能带他离开危险暗流的救命浮木。
他想,这才对。到底有什么好躲的?当初是本座救下了你,如今也是本座拉你出了梦魇。
没了本座,你要怎么办?
江珣,承认吧,无论何时何地,你都不能、也无法离开本座。
忽然,心底升腾起的喜悦被猛地戳破。
秦州夜垂了垂眼,整张脸陷在阴影中,显出一种不近人情的阴郁。
江珣,你千不该万不该,对本座生出此等心思。
本座断不能留你。
不过,如果你以后将此等心思藏得好一点......
本座也不是不能留你在身边。
是了。秦州夜突然想通了。
如果你能继续藏得很好,不会有再一步的肖想,本座可以闭上一只眼睛。
所以,江珣,你心悦我这件事情就继续藏好吧。至少,不要再让我发现了。
我就可以继续装作不知道。我就可以留你在身边。
秦州夜倏然抬眼。
心里那股刮来刮去的邪风,呼啦一下潇洒散去,再无影无踪。
江珣狠搓了两下脸,上下眼皮斗架似得用力眨,道:“我......”
他半晌没“我”个所以然出来,秦州夜像有无限耐心,静静等他进一步言语。
江珣终于道:“我看到以前的事。”
秦州夜盯着江珣的眼睛。
他第一次见到江珣时,不过是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小小一个,蜷缩在角落里,大睁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哀伤和茫然。后来得知,那时,江珣亲眼目睹了双亲的死亡。一个被杀,一个自刎。
“抱歉......我......”江珣还没从那噩梦般的回忆里完全脱离,嘴巴和脑子都不怎么利索,“多谢尊上......给尊上添麻烦了。”
秦州夜等他渐渐平复心绪,才道:“嗯。你也知道你是个麻烦。”
江珣愣了。
秦州夜怎么能说他是麻烦呢?他怎么会是麻烦呢?
他有些低落,趁着脑子尚且混乱,胆子也大起来,反驳道:“我不是麻烦。我打架很厉害的。”
秦州夜的嘴角勾起来,觉得江珣这模样又罕见又好玩。他说:“对别人来说不是。但对本座来说,是。”
可不是麻烦么?他日后要时时刻刻都忽略掉江珣对他的感情,要装不知道,要装无事发生。没有什么比这更麻烦的了。
江珣震惊了。眼皮都要眨出火星子,不依不挠地问:“为、为什么?为什么我是麻烦?”
秦州夜哼笑一声,冷酷道:“没有为什么。”
他能告诉他么?自己处心积虑,是为这个人着想。
只是一个下属,自己做得够仁至义尽了。
江珣得不到答案也想不明白,更加无法接受。
自己真的很没用么?好像是。自己大费周章来到仙门是干什么的来着?是要查东西的。是要查谁在和魔域其他人串通反水。结果呢?只粗略锁定了灵霄宗那三个人。且不说还真不一定是那三个人,就算是,那三个人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完全看不出一点头绪。
他叹了口气:“抱歉,我确实很没用。”
“......什么?”
江珣道:“我查不出来。那三个人......”毕竟包含了白沐谦,江珣觑了秦州夜一言,见他没有发作,便继续道,“看起来都有些奇怪。”
谢应之自不必多说。整个青云峰,加上自己一共三个人,都不大正常。
白沐谦,目前看来挑不出什么错,但江珣很在意他脖子后的那枚莲花印记,可这件事不好同秦州夜明说。
云无尘。他同这个人接触不多。但是,上一世就是这个人牵头,带领仙门百家围剿秦州夜。不过没有成功,剑下亡魂阴差阳错地成了自己。
不过这个完全说不出来。他试过了,一旦想说上一世的事情,自己就会短暂失声,用写的也不行。
秦州夜不置可否,道:“能不奇怪么?这帮仙修画着脸皮做人,泼一桶水就掉一遍色。”
江珣不做声了,因为秦州夜好像把白沐谦也骂进去了。
果然,似乎意识到了这个不妥,秦州夜补充道:“白沐谦。他有何奇怪?”
“......”
秦州夜质问道:“你是因为觉得他奇怪,才一个劲往他身边凑?今晚也是么?你单独找他做什么?”
“......”
江珣觉得秦州夜这话听起来有些怪,但理确实也是这么个理,道:“是。他的伤因我而起,我想看看好没好。”又补充道:“好得差不多了。”
秦州夜看他一眼,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说了一会话,江珣觉得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道:“尊上,我没事了。可以走了。”
“去哪。”
自然是离开此地了?江珣道:“幻境中,不能待得太久。”
“为何。”
因为他刚才差点就被吞了。好像在考功课一般,江珣规规矩矩道:“待得太久会被吞噬心智,越来越难走出去。”
“嗯,”秦州夜道,“我们现在待了这么久,有事么?”
江珣这才发现,秦州夜行为如常。而自己从梦魇挣脱出来之后,也没有任何其他异状。
秦州夜慢条斯理道:“本座再教你一点。以上你所说,虽然正确,但只适用于庸人。如果足够强,无论是什么东西,在你面前都会不敢造次,退让三分。吞噬本座?尽管试试。”
江珣怔怔听着。他看着秦州夜的脸,暗觉不妙,突然别开脸。
秦州夜这般张狂又自负的样子,这么多年分毫未变。好像只要有他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也没有任何值得惧怕的东西。少时,初入世事,明明秦州夜也没比自己大多少,懵懂惶然的他站在秦州夜的羽翼身后,却也好似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而自己,这么多年也是分毫未变。
还是会因为这个人、这个模样而心驰神往。
“......”
秦州夜看着突然低下头小声碎碎念的江珣,耐着性子辨认了几秒,但是江珣念得太快,他连一个尾音都捕捉不到。于是他道:“江珣。”
江珣口中念得更快了。
“江珣。”
江珣闭着眼睛,一脸虔诚。
“......”
江珣终于念完,自觉砰砰跳的心听话地停了下来,很是满意,见秦州夜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道:“尊上?怎么了?”
这是投入到压根没听见他说话。秦州夜脸色难看:“你刚才在干什么。”
江珣道:“念经。”
秦州夜皱眉:“......什么?”
江珣解释道:“就是,念经,清静经。”
“本座是问你,念这个做什么。”
江珣顺口而出:“因为我不能喜欢......”反应过来后紧急刹住。
秦州夜皱眉:“什么?”
“因为我喜欢。”
秦州夜眉心一跳,沉着脸问道:“喜欢什么?”
江珣看向他,神色严肃道:“喜欢清静经。”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