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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前世(8)吐血 ...

  •   大殿上,宗翰跪倒在地,心中有千疑白问,皇上为何突然要召见自己,皇后娘娘怎么会突然殁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进宫时看到宫中一片缟素,本以为是太后死了,心道真是苍天有眼呐!没曾想,居然是年纪轻轻的皇后娘娘殁了。

      这几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陛下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刚刚朝臣们匆匆离去是要做什么?

      皇上神色凛然,他也不敢多问,只是跪在地上:“罪臣宗翰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朕听说你为了替妻儿报仇,亲自带兵灭了廊帮,可有此事?”

      “回皇上,此事是罪臣一人所为,千刀万剐也好,五马分尸也好,罪臣一人做事一人当,心中绝无半句怨言。”

      宗翰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军令如山,罪臣手下将士是受罪臣威逼,迫不得已才跟着去的,他们对朝廷一向忠心耿耿,臣恳请陛下不要怪罪他们。”

      “好,做得好!”赵徵道。

      刚说完,赵徵突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宗翰抬头一看,发现赵徵竟吐了一口血。

      身旁太监立刻出去传太医,赵徵用帕子擦了下嘴,对着宗翰喝道:“滚出去!”

      太监闻言立马给宗翰架了出去,很快,几名太医一路小跑进到了内殿,而宗翰站在殿外,不知里面是什么情况,急得来回踱步。

      因他懂这种心痛,所以比其他人更担忧,至亲至爱离去,这种撕心裂肺是真能要人性命的。

      一个多时辰后,太医们陆续退了出去。又一个时辰后,赵徵再次传召宗翰进去。

      宗翰偷偷瞧了眼皇上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他跪下哀恳:“请皇上节哀,保重龙体。”

      赵徵若无其事回了句:“朕无碍,不是什么大事,朕还会有新的皇后。”

      这话太假了,可转念一想,一国之君膝下无子,如今又吐了血,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朝堂动荡,确实不能说有碍。

      “罪臣刚刚什么都没看见。罪臣已是将死之人,请皇上放心。”

      “嗯。”赵徵面上始终波澜不惊,看不出什么变化。

      先前在殿外等候的那两个多时辰里,宗翰从殿外值班的小太监那打听到皇后娘娘暴毙,是德妃下的毒,皇上龙颜大怒,马上就要对德妃和信国公下手了,此事满朝皆知呐!

      宗翰在心里盘算着,这事不妥,太后还活着,信国公就是太后的钱袋子,动他不动太后,那不就是自罚三杯,白动!

      只要太后不死,死一个信国公,日后还会出英国公,镇国公,惠国公……

      很快,赵徵的一句话打断了宗翰的所有胡思乱想:

      “你兄长宗原受了重伤,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宗翰惊了,“怎么会,我走的时候大哥还好好的,他行军打仗一向谨慎,没人能伤得了他。”

      “千真万确,身上中了三箭,一条胳膊也被砍断了。”

      这回换成宗翰想吐血了。赵徵见他脸色不对,派人将早已离开的太医又叫了回来。

      “究竟是何人伤我大哥,我要为他报仇。请陛下恩准。”

      赵徵:“这事怪不得别人,自你出事后,宗原千方百计想立军功救你出来,打仗更是不要命了,如此急功近利,如何能全身而退!”

      “不光是宗原,就连湘军也死伤过半。你也带过兵,知道剿匪一事,徐徐图之为最佳,可宗原等不及了,因为你年后就要问斩。”

      宗翰万万没想到兄长是为了自己才贸然赴险的,早知如此,自己当初真应该一墙撞死。

      赵徵继续诛心:“仗打赢了后,宗原就剩一口气了,他撑着这口气不肯咽下去,就是想等朕一个恩典,好放你一条生路。朕答应了他,恕你无罪,且官复原职。”

      此刻宗翰已经说不出来一句话,连谢恩都忘了,他伏在地上大哭,呜呜咽咽泣不成声。

      赵徵亦有所悲:“因为你,朕失去了一员爱将。”

      “臣罪该万死!”宗翰是真心求死。

      “过去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朕只当廊帮是内斗而亡,日后汝当发奋,莫要辜负汝兄的一片苦心。”

      “皇上,臣想回湖南见他最后一面。”

      赵徵笑了,“你还敢见他?”

      宗翰心如死灰,自知自己不配回去见大哥,也无法面对军中旧部。

      如今,他连死都不配了,他的命是兄长和无数湘军用命换来的。他不顾君臣之礼,躺在地上滚来滚去,哭号震天,真可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甚至想剃度出家,余生长伴青灯古佛,为家人和战死沙场的湘军诵经超度,也为幸存下来的人祈福。

      “行了,朝廷大将在大殿上撒泼打滚成何体统。朕会给你机会补偿湘军,也算对宗原有个交代。”

      宗翰跪在地上磕头:“臣万死不辞!”

      “信国公富可敌国,天下人人皆知他是巨贪,抄了他的家,用那笔银子,抚恤湘军吧!”

      赵徵身体不适,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湘军不容易,你要善待他们的遗孤,别让他们饿死街头。给伤兵们好好治病,别让他们后半辈子躺在床上等死。给因战乱无家可归的百姓重新盖好房子,别让他们余生一直恨着朝廷。”

      “还有,那些已经归降的捻匪,你也要善待。朕知道他们曾经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只是穷得太久了,什么都变了。”

      “宗翰,这些你可能做到?”

      “臣能。”宗翰哽咽着。

      赵徵点点头:“事关皇家颜面,朕没有定罪,所以朕不能给你下抄家的旨意,你需要见机行事,可懂朕的意思?”

      “臣先抄家,至于信国公贪墨罪证,臣抄完家后自会补上。”宗翰很坚定。

      “信国公是个滑不溜手的人,他的宅子里恐怕不会留什么贪墨罪证,有,也只怕与皇家有关,朕不想因他而失民心。”到这一步,赵徵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臣知道该怎么做,请皇上放心,臣在诏狱里认识了不少巨贪,对他们那一套再清楚不过了。凡是查到的罪证,臣一概封箱运回京城,绝不外泄。”

      孺子可教,赵徵很欣慰:“事议完了,爱卿退下吧。”

      宗翰退下后,赵徵继续批折子,不吃不喝将近日堆积的折子一口气都批完了,他知道今日吐血,怕接下来几日不能处理朝政。

      所以这日他忍着哀痛,将前朝后宫诸事该批的都批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该预备的也都预备了,一刻不停歇。

      等到事情都处理好后,文书一合,他将朱笔扔得老远,问颂德:“永宁宫布置妥当了吗?”

      “回陛下,一切按陛下的吩咐,布置好了。”

      “摆驾永宁宫,我亲自去看看。”

      路上的雪早已被扫干净,月光洒在上面,只觉一片荒凉。

      他知道陆庭最怕寂寞,从前在王府的时候,有一年除夕,他从边关赶回王府过年,陆庭的父母也极为罕见地来陪她吃顿年夜饭。

      一张桌子,也就寥寥四个人,在陆庭眼里却是难得的一家团聚。

      那顿饭,从头到尾,喜不自胜的只有她。她说了好多话,同自己说,边关苦寒,更要提防人心,不要摆王爷的架子,最好与将士同吃同住;同父亲说,爹如今老了,凡事看开点,不要再同姨娘争吵了;同母亲说,山中湿冷,寺中的穿堂风寒气最重,师太要注意御寒,房中一定要换个大火盆……

      那顿饭,从头到尾,悲痛欲绝的依旧也只有她。她知道,团聚之后便是曲终人散,很快大家便会一个接一个离她而去。届时,偌大的王府就又剩她孤零零一个人,日复一日等待下一个除夕团聚。

      很快,她就擦干了眼泪,由悲转回了喜,嘴上笑着说,寂寞高寒,看来我也要添个火盆驱驱寒气。

      说罢,她便吩咐下人在桌边添了个烧得极旺的火盆,一时屋内温暖如春,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显得面色格外红润,赵徵忽觉辛酸无比。

      御辇到了永宁宫,这里果然按他的吩咐恢复了原样,白布白纸白幔通通都撤了,原先被收起的红烛红木圆桌,带着花纹的瓷器等也都重新摆了回来,一应陈设都与皇后在时别无二致,除了寝宫内多出的一副金漆楠木棺材。

      赵徵不愿将陆庭孤零零一个人葬于皇陵,那是天下最寂寞的地方,只有一望无边的黑夜和一堆落灰的陪葬物。

      他希望陆庭继续“住”在永宁宫,这里有她爱的人和物,这里有书可阅,有字可看,有人可陪,这里是她的家。

      从前不懂,老臣们为何病危了还急着向他上书,不是请求太医,而是请求还乡,落叶归根。那所谓的家不过是阔别了五六十年的几间屋子,几条巷子,朕赐的宅子不好吗?为什么死也要死在那?

      “老臣该回老家了。”有些事只有时过境迁才能懂得,有些痛也只有经历过才会明白。

      对天下臣民来说,赵徵此举太过惊世骇俗,民间纷纷议论,哪有人死了不埋的?更何况是当朝皇后!

      对此,他皆付之一笑。真正将生死看作鸿毛的反倒是天下百姓,他们经历太多战乱,心里早已明白人命如草芥,不知不觉间连死都看得极轻。

      在民间,连入殓都要请人吹吹打打,大摆席面,出殡办得更是热闹,大家逢场作戏,只想赶紧将人埋了,将丧事办了。真正伤心的又有几个人?

      司礼监掌印太监刘伯恕急匆匆赶到了永宁宫,向赵徵启奏,德妃在狱中抵死不认罪,刚刚撞墙自尽了。

      赵徵听了并不意外,后宫女子,骨头都硬得很。

      刘伯恕迟迟没有跪安退下,给赵徵磕了个头说:“若皇上觉得皇后娘娘九泉孤单,老奴愿意为娘娘殉葬,到了那边继续服侍娘娘,求皇上开恩,让娘娘早日入土为安!”

      说完,也不管赵徵同不同意,刘公公掏出怀中的小药瓶,准备服毒自尽,青慧不知从哪跑出来,拦住了他。

      “不可不可,刘公公,娘娘心善,九泉之下定不愿有人因她而死。您这样做,娘娘反倒会伤心。”

      刘公公抹了把眼泪,执意要服毒,赵徵的人将他拦下,抢过了药瓶。

      赵徵把玩着药瓶,不疾不徐地说道:“刘伯恕,你是司礼监掌印,在宫内责任重大,没朕的准许,你可不能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再者说,你也不是永宁宫里的人,如此上赶着殉主,你叫永宁宫的人可怎么有脸活下去?”

      青慧面色平静,装作没听见赵徵的冷嘲热讽。

      赵徵心里起了疑心,皇后的事,永宁宫表现得也太平静了,尤其是青慧,她与皇后生死相随二十多年,如今看样子还没自己三成的伤心。

      难不成皇后之死另有隐情?不该啊,这事若真是他人设计,德妃那边就该铁证如山了,不会到现在拿不到口供画押,更找不到她的那名贴身侍女玉初。太后那边也不会如此平静。

      “若皇上愿意让娘娘入土为安,奴婢愿意殉主。只求陛下不要宣扬此事,奴婢的父母住在宫外,奴婢怕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徒增伤心。”青慧突然开了口,看神情是下了决心。

      紧接着,殿内当值的宫女太监也都跪下,表示自己愿意殉葬,只求陛下早日安葬皇后娘娘。

      “我等愿意殉葬,敢问陛下,可愿为娘娘辍朝十五日,以祭您和娘娘这十五年的夫妻情分。”青慧眼含泪光发问。

      赵徵不语,答案自是不言而喻。

      “自娘娘走后,前朝后宫,陛下事事谋划得周全,未曾误一事。陛下,您可曾有过片刻想起要接古原师太进宫见见娘娘最后一面,或是给娘娘定个谥号?”青慧继续问道。

      司礼监的刘公公率先答道:“回皇上的话,古原师太已经在路上了。”

      说完便停了一会,见赵徵面色如常,刘伯恕才敢继续说下去,“娘娘的尊谥,内阁选了八个字,分别是‘孝’‘贤’‘文’‘端’‘贞’‘德’‘睿’‘毅’,请陛下定夺。”

      按理说从八个字里挑两个字不是难事,赵徵却想了良久,对他来说这种取舍远比朝臣添派要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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