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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世(4)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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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徵想了很久,最后居然万般无奈地说:“我不知道。”
陆庭没想到赵徵会这么回答,忽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帝王家,相杀多,相敬少,真心不过一时。
“妾知道了。”陆庭答得十分淡然。
赵徵突然握住陆庭的手:“皇后,我们要一个孩子吧!日后无论生男生女,朕都会传位给他/她。”
陆庭吓得赶紧抽回了手,“皇上,多事之秋,应以国事为念。宫里千万要稳住,不能先乱。”
这话听着很刺耳,灾民水深火热,皇帝却流连后宫,实在是不该。赵徵原本是担忧皇后无子,怕日后不能善终,没曾想皇后竟是不愿。
他知道自己与皇后还有心结未解,皇后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了!不过他相信,以皇后的聪慧,迟早会明白自己的一番苦心。
“起驾。”
“恭送皇上!”
外面的雪还在下,陆庭目送赵徵的背影消失,又站了许久才进殿。一路上,赵徵都没回头。
只有太监颂德回头望了几眼,茫然不知所措,心里不停地担忧,这么大的雪,皇后不该出来送的,她身子弱,不能见风。
赵徵浑然不觉,坐在御辇上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颂德上前,想提醒赵徵皇后还站在雪里,没曾想赵徵倒是先开口了:
“潘元举到了吗?”
“回皇上,已在崇文殿恭候圣驾。”
“苏显生呢?”
“半个时辰前刚到内阁,已经派人去传召了,应该快到了。”
“好,御辇也走快点,别绕正清宫,直接去崇文殿。”
颂德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加快步子和随侍们快步到崇文殿去,心里期盼着皇后身边的人能劝劝她,赶快回寝宫。
青慧的确劝过了,但没劝住:“娘娘,您咳疾刚好,要避风。皇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中宫的礼数已经很周至了。”
陆庭还站在那,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屏退左右只留青慧一人,笑问:“青慧,皇上走得那么急,你猜他现在在想些什么?”
“奴婢就一个脑袋,不敢揣测圣意。”这话是气话,在她看来,赵徵一句话能放三个屁,真不是个男人,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他在想,这雪再这么一直下下去,京畿必有雪灾,朝廷得早作绸缪。”
青慧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替陆庭委屈:“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皇位稳固,陛下想什么奴婢才不乎,奴婢这辈子只在意娘娘想什么。”
“你想知道,那我告诉你。”陆庭柔声答道,“刚刚我在想,我和赵徵的缘分已走到尽头,这些年真像是一场梦。”
青慧大吃一惊,“娘娘决定了。”
“是的,计划要提前了。一会儿你去传德妃来永宁宫见我。”
“娘娘,为何突然要提前?今年的千秋节还没过呢!”
“无妨,总不过是一日挨一日,虚耗光阴。”
其实陆庭原本就不在意这个生辰,只是历来皇后千秋节,一应朝廷命妇要入宫朝贺,后宫妃嫔可借着这个机会见见自己的母亲,她很乐意成全。遗憾的是,年年都没办成。
深宫寂寂,不是所有人都有德妃那样的家世能在后宫呼风唤雨,大部分人都是可怜人,如履薄冰地熬完一生。
青慧到钟粹宫时,德妃正躺在床上,似睡非睡。
钟粹宫的太监宫女脸色都不好,跟在身后一个劲地说:“娘娘病了,刚刚好不容易才睡着。”
青慧一把掀了床前的帘子,很不客气:“行了,德妃娘娘,别装了,您有病没病自己个不清楚吗?”
德妃还赖在床上:“身上没病怎么了,本宫有心病,心病才是最难医的。”
“皇后娘娘传召,德妃娘娘,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完,青慧便扬长而去。
“好了,好了,就起来了!”
钟粹宫的宫女一脸担忧,服侍着德妃漱洗上妆,尽力将德妃的面容化得憔悴些,此次装病搅得前朝后宫一团乱,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德妃坐在妆台前一脸不耐烦:“一群废物,妆上了那么久还没上好,不弄了,越弄越丑。”
宫女们立刻跪下,求道:“娘娘,您久病出门,又是去见皇后娘娘,脸色凝重一些是对的。”
“大惊小怪,不就是去串个门子,皇后再大,她也得老老实实听太后娘娘的。”
德妃自幼被娇养惯了,宫规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堆陈芝麻烂谷子的老规矩,她从未觉得自己跋扈嚣张,反而觉得六宫人人敬畏皇后,真是蠢得要死!
皇后膝下无子,要家世没家世,要貌没貌,还被太后厌弃,至于皇上,八年来连个生辰都没给她办过,这样的皇后,迟早被废。
如今自己上赶着去,也是瞎巴结。
这样一想,德妃便不着急了,在钟粹宫用过膳,又等雪停了才施施然出发。
路上,身边的宫女千叮咛万嘱咐,今日宫中都在传,皇上为了皇后不惜顶撞太后娘娘,又冒雪去见皇后,陪了皇后许久才回崇文殿,足见皇后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娘娘,哪怕是看在皇上的份上,您千万要谨言慎行,万不可顶撞皇后娘娘!”
“没想到那陆麻子还是有几分本事。”德妃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随侍的宫女太监想死的心都有了,皇后脸上有痣是不假,但当今天下敢叫她陆麻子的只有自家娘娘。
一到永宁宫,德妃便假惺惺请罪:“姐姐恕罪,妹妹来迟了,实在是病了多日,身子乏力走不动道。不过姐姐向来宽厚,想必是不会怪妹妹的。”
青慧气得牙痒痒,想冲上去撕烂她的嘴。
陆庭看见德妃这副似嘲若讽的样子,心中再次感叹太后的阴狠,好好的一位国公之女,偏被她养成了这副骄纵样子。
太后有意纵容德妃在后宫呼风唤雨,不光是要给皇后使绊子,灭灭中宫的威风,更是为了逼信国公站队。
赵徵恨极了德妃的骄奢跋扈,也因此对信国公印象极坏,在朝堂上更是没给过秦家什么好脸色。信国公不得圣眷,只能投靠太后,唯太后马首是瞻。
“德妃妹妹有病,这一点本宫早就知道了,自是不会计较!”陆庭怼了回去。
“皇后娘娘召臣妾前来,又等了臣妾许久,想来不是为了聊几句闲话吧!”德妃只想赶紧说完事,好继续回钟粹宫躺着。
“妹妹病了许久,虽说是装的,却也耐着性子装了许久,连太后都瞒了过去。本宫再不关心可说不过去了,故今日特意召妹妹前来聊聊妹妹的病如何了。”
德妃冷笑道:“不牢皇后娘娘费心,臣妾自己的病自己最清楚,是急病,也是心病,但不是装的。”
“说到底,妹妹费了这么大功夫,不过是想回苏州秦家省亲,情有可原,本宫懂你的用意。”
德妃叹了口气,:“可宫里的老规矩太多了,开国以来从未准许过后妃出宫省亲。”
“所以你就一直装病,想求个恩准,开这个先例。也是,有那样好的父母,作为子女,谁不想回家看看呢!”
“呦,听皇后娘娘的口气,您这是有法子为妹妹讨个恩赏?”德妃来了兴趣。
“其实很简单,你们秦家富可敌国,今年多灾,朝廷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信国公若是能为朝廷分忧,何愁恩赏不至?”
皇后继续说道:“不会很难,最多捐个十万两银子,一万件棉衣,本宫保证,妹妹定能风风光光回江南省亲。”
德妃连忙推辞:“皇后娘娘说笑了,我们秦家小门小户,日子过得甭提有多紧了。父亲大人徒有国公虚名,家中时常入不敷出。他老人家一向为官清慎,不求富贵,只求清清白白,俯仰无愧。”
“甭说八万两,就是一千两我们家也拿不出来!秦家侍奉两朝,清廉刻苦,与世无争,却被流言所害,硬说我们秦家富甲一方。皇后娘娘睿智天纵,切莫听信谗言,而令忠臣蒙冤呐!”
“噗嗤!”站在一旁的青慧忍不住笑出了声,今儿真是开眼了,金银如海的江南秦家居然哭穷,这种话德妃也说得出口!
秦家要是不贪,那天下就没贪官了!
“照这么说,妹妹是不想回江南省亲了。也罢,不回去也好,若信国公知道妹妹曾溺杀庶弟,怕是不能从容接驾了。”
德妃大吃一惊,忙追问:“什么?”
陆庭气定神闲,“妹妹怕是在想,这事过去多年,本宫应是拿不出证据,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秦家家大业大,丫鬟奶母更是一大堆,总有几个当值的看见了,只是不敢说罢了,宁愿装一辈子瞎子,也不敢得罪老主母。”
“不会的,臣妾的庶弟是失足落水,这事秦家上下人尽皆知。”
德妃在心里一遍一遍盘算,若这事真有第三人在场,又怎会这么多年没透出一点风呢!况且,出事的时候正是夜里,四周乌漆嘛黑的,当值的睡得比猪还死,不会有人看见的。
“皇后这是在诈我。”德妃看似笃定,额间却见了汗。
“那池子后面有处假山,假山里有个夹道,正好连通东西厢房,有人耐不住寂寞,又怕被别人觉察到,就会在那夹道里私会,不巧却看见了妹妹将庶弟推入水中。”
此刻,德妃的脸上已无半点血色。
“令弟一落水便大声呼救,妹妹也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拿起竹竿将令弟死死抵在水面之下。至于剩下的,还需本宫多言吗?”
德妃一下子瘫倒在地,面色如纸,身旁宫女扶了好久才将她扶起。
“皇后娘娘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