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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世(5)心术 ...

  •   德妃浑浑噩噩,直到身旁的宫女掌了灯才猛然惊觉,自己已经回到了钟粹宫。

      至于半个时辰前自己是如何一口应承下皇后交代的事,又是如何在宫女的搀扶下乘辇回到钟粹宫,都已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皇后在自己手心缓缓写下“太后”两个字,又以几不可察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轻轻说道:“本宫也有一桩心病,还需妹妹的心药来医。”

      如今摆在前面只有两条路,要么帮着皇后除掉太后,要么自己众叛亲离,后半辈子在冷宫里过。

      看似两条路,等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明明就是殊途同归一条道走到死,若没了太后这个大靠山,秦家必垮,秦家垮了,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父亲大人多次殷切嘱咐,“像秦家这样的大家族,要么显赫于世,要么万劫不复,位极人臣与人头落地只隔了一线。而这条线便在太后手里握着。”

      “玉初呢?”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玉初到太后宫里了,去送贡物了。”宫人答道。

      “什么时候能回来?”德妃很是心急。

      “这可说不准,每回送贡物,太后都会留她说话,还要赏饭,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让她赶紧回来,就说本宫还病着,身边离不开人,对了,在太后面前注意言辞,别让她老人家不快。”

      德妃等了很久,急得在寝宫里来回踱步,忽听到外面宫人传来一声:“来了,来了,玉初来了!”,一时竟不禁流下泪来。

      玉初一见德妃,便知道出事了,“这儿有我侍候娘娘,你们都到外面呆着去吧!没我的吩咐都不准进来。”

      待众人退下,玉初趴在门边确认了宫人脚步声远了,才急切问道:“娘娘这么急召我来,可是出了大事?”

      “玉初,我记得进宫前爹给我留了一个锦囊,说若是遇到了实在迈不过的坎儿,可以打开看看。你赶紧把那个锦囊找给我看看。”

      “可是,”玉初有些为难,“国公爷交代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用那个锦囊。”

      德妃急坏了,跺着脚说:“你个死丫头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既说要看,便是已然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

      玉初赶紧将锦囊找出来,又用剪刀将外面的缝线剪开,取出里面的字条递给了德妃。

      字条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娘娘珍重”。

      德妃的手无力垂了下来,字条也没握紧,轻轻飘落在地,玉初看到了上面的字,一脸不解:

      “娘娘,国公爷的锦囊究竟是何意,奴婢怎么一点也看不懂?”

      “哼!”德妃冷笑一声,“爹的意思不明摆着吗?若是本宫真出事了,得本宫自己扛着,万不能牵连到了秦家。”

      玉初在口中反复咀嚼这四个字,“珍重故人酒,且复尽一觞。以前国公爷和同官道别,从不相送,只说珍重。”

      “娘娘,国公爷的意思怕是让您自行了断。”

      德妃听完面如死灰,从前一度以为自己离后位一步之遥,哪曾想前面竟是万丈深渊,这辈子怕是要完了,她越想越不甘心。

      万般无奈之际,忽然看见墙上挂着的沈周的《鹤听琴图》,心里蓦然一紧:

      “本宫依稀记得,皇后最喜欢沈石田的丹青。”德妃喃喃道。

      玉初不知所措,跪了下来,“回娘娘的话,奴婢不知皇后喜欢沈大家的画,只想着沈大家也是苏州人,娘娘思乡情切,奴婢就擅作主张挂些苏州文人画,奴婢这就取下来。”

      德妃望着那副画若有所思,“其实,本宫用不着那个锦囊,只要除掉了皇后,本宫的困境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玉初完全不敢接话了。

      “玉初,有什么法子能杀了皇后?”

      “皇后一向深居简出,宫中又有重重宫禁,怕是不得行。”

      “不得行也得行,如今皇后手上有本宫要命的把柄,不是她死,就是本宫死。钟粹宫一向与中宫交恶,若是本宫倒了,你们这些奴才还能有命活?”

      玉初支支吾吾:“中宫素来谨慎,要想杀了皇后,除非,除非,用毒,但这毒要下得高明些,否则,很容易就能查出来是谁做的。”

      德妃点点头,“确实,至少不能下在膳食上,皇后身边不缺试毒的太监宫女。”

      玉初突然开口:“江南有种奇毒名叫韶华尽,此毒可涂在死物上,剧毒无比,若是人的肌肤沾上,只需一夜便吐血而亡。”

      “这毒可稳当?”

      “皇后娘娘身子极弱,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她若是突然殁了,没人会疑心。”

      这么一说,德妃稍稍放下心来:“这种毒,能弄到吗?”

      “回娘娘,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银子给够,什么毒都能弄到。”

      “好,一切小心,切不可走漏消息。”

      “只是,”玉初停了一下,“此毒有色微黑,涂在哪好呢?”

      皇后指了指那幅《鹤听琴图》,“沈石田的这幅画,可加几笔浓墨点苔,记得用笔大气一点,不要乱点,尽量用皴法吧。”

      德妃还在盘算,玉初已然成算在胸:“娘娘,奴婢今日去拜见太后,瞧得出来,太后近来对皇后颇为不满,大有废后之意,听说,为了这事还和皇上吵过。”

      “若是皇后没了,这中宫之位非娘娘莫属。”玉初刻意压低了声音,德妃如听惊雷。

      “是啊,陆麻子要是没了,本宫何愁不能封后,日后再诞下太子,这天下不就是秦家的吗?”德妃心跳得厉害。

      “娘娘,太后近日心情不好,这对钟粹宫来说是大好时机呐!”

      “对,对,对,本宫明日就去看看太后,陪着她,哄着她开心。”

      一连几日,德妃都去慈璋宫拜见太后,太后也是真高兴,有人陪着说说话,解解闷儿,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这些年信国公为自己办了不少事,弄了不少银子,既有功劳又有苦劳,于情于理自己都得表示表示。

      难就难在这,秦贵都已经是国公了,一般的小恩小惠定是打发不了,要赏就得赏好差使,大恩典,可这样一来,自己要么得分权,要么得分钱,实在是舍不得啊!

      想当年自己在冷宫一天就靠着一顿馊饭过活,一步一步走到今日,这是何等不易,哪肯轻易让人分了去。

      好在有德妃在,只要对她好,就是对信国公最大的恩赏,还能制衡皇后。
      最让太后满意的是,她可以给德妃任何赏赐,反正德妃也带不出宫,宫中有规矩,赏赐不属妃嫔个人,人死物归。

      流水的妃嫔,铁打的赏赐,一代传一代。

      可这几日德妃也来得太勤了,巴不得卷个铺盖住到慈璋宫,也不知她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这不是德妃一贯的作风!

      太后早已将德妃养废,不怕德妃动什么脑子,就怕她身边出了什么心思玲珑的下人,在背后给她出点主意,指点一二。

      看来还是得继续敲打敲打她那帮奴才。

      “唉,”太后递给德妃一卷金刚经,“你瞧瞧,知道她身子弱,不让她来请安了,就让她给我抄点佛经,没曾想她居然这么敷衍。”

      她,自然指的是皇后!

      德妃展开经卷,看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问题,别的不说,光是这字,神韵绝妙,笔画精神不拘一格,看得出来费了极大的心血。

      “可是有错字?”德妃问道。

      “错字倒是没有,字也抄得工整,只是字外无字,一看就是不诚心。”太后显然有几分生气。

      德妃想了半天,她知道这是自己在太后面前压皇后一头的机会,却不知道抄个佛经怎么才能抄出个“诚心”来。

      佛经?诚心?除非……

      “母后,我宫里有几个机灵的丫头能识文断字,她们愿意刺血写经,为母后祈福。”德妃终于开口了。

      太后佯装为难,“心诚就行了,只要对佛祖虔诚,定能灵验,不必刺血了吧!要是出了人命反而罪过。”

      “母后,她们的命都是您和皇上给的,更何况是区区一点血,金刚经也不是长卷,要不了谁的性命!”

      甫一说完,德妃便给身后的玉初一行人使了个眼色。

      玉初等人连忙下跪请奏:“启奏太后娘娘,我们姐妹们愿意长斋礼佛,为太后娘娘刺血写经,求太后娘娘恩准。”

      太后良久不言语。

      德妃也跪下了:“母后,她们都是自发请愿为母后祈福,一片赤诚天地可鉴。母后若是不准,臣妾就陪她们一直跪下去,跪到母后恩准为止。”

      太后赶紧扶起德妃:“好孩子,你这是在做甚,都是一家人,什么跪不跪请不请愿的,予都依你,你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玉初带着钟粹宫的宫女们上前谢恩,太后扫了一眼,瞧见好多宫女的身子在抖,于是欣然开口:“论孝心,皇后不如德妃。”

      德妃难掩笑意,喜不自胜!

      玉初在心里不动声色地算着,每日刺血写经,一旦有一个字写错,全卷都要重写,那么一天至少得耗半碗血,扎上百针。又不能吃点荤腥补补,只能吃那没油水的斋饭,吃完还得诵经祈福,哼,等那部《金刚经》写完,怕是只剩半条命了。

      经此一事,玉初再次庆幸自己早早投靠了皇后,不然要不了多久就得被自家主子吃干抹净了。

      玉初脸上闪过一丝狠意,太后将这些尽收眼底,又赏了德妃一些钗环玉镯,故意只赏德妃却不赏将要刺血的宫女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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