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替嫁，又不是真嫁给你了》陶玄

6、第 6 章

　　第六章

　　宝殿庄严，外头的热气到了这也都安分了不少。然而季月明依旧有种汗流浃背的感觉，她能将云阳公主的神态学了十成像，但她并不擅长演戏。

　　皇后对云阳公主较为熟悉，就连出嫁前，云阳公主都进宫住了一段时间。那会的季月明还在公主府培训，她没有见过这母女之间的互动到底如何。

　　不知是紧张还是过于害怕，季月明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唇微微颤抖了几下，竟是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李嬷嬷很着急，但她并不能在主子说话的时候插嘴，纵使心急如焚也只得候着。

　　正在这时，皇后忽然过去，拉着季月明的手，她笑着，目光复杂道：“你如今都嫁做人妇了，怎么还撒娇？羞不羞？”

　　季月明咬了咬下唇，颤着声音喊：“母后……”

　　她并不知此时要说些什么为好，索性弯了腰，靠在皇后肩膀上，将这“撒娇”演到底了。

　　她瞧见神色焦急的李嬷嬷，完全看不懂她到底想表达什么，眼下也不想管了。

　　这一场戏，的确是超出她的预料，先前准备的所有台词都没用上，等回去后，李嬷嬷必定要念叨了。

　　但也只能暂且不管。

　　“好了，别挨着本宫了，站好来。”皇后自然十分疼爱这个小女儿，也想多说些母女间的体己话，但今日是回门日，还得规矩些才好。

　　季月明乖乖站好，也不回去，就挨着皇后。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皇后会将她看破，距离靠近些，看到的就会不全面，也会下意识忽略掉一些东西。

　　再加上皇后爱女心切，又体谅她的辛苦与不习惯，因此对于女儿的一些异样也能接受，甚至可以自己找个借口去圆回去。

　　季月明就这么陪着皇后，皇后问话她就回答，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装傻撒娇。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听皇后与崔尤说话。

　　他们不说任何严肃的话题，只问日常与家常，季月明听着，又从皇后对她的态度与言辞之中暗自揣摩自己要怎么演才适合。

　　不多时，皇帝下了早朝也过来，还穿着朝服，带着满身的严肃与威严。

　　季月明不得不又演一遍，但她总不敢对着皇帝撒娇，又怕被三双眼睛盯着会容易出错，于是在行礼完毕之后，她就半是撒娇说自己饿了，想吃点东西。

　　皇后与皇帝都笑了，对视了一下，很是纵容地答应了。

　　他们先行，季月明与崔尤跟在后边，她发现崔尤的目光有些奇怪，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分析着什么。

　　季月明倒是不怎么担心崔尤会看穿，于是大着胆子瞪他一眼。

　　随后季月明大大方方上去，挽住皇后的手臂，“母后，儿臣和你一起走。”

　　李嬷嬷曾说过一些云阳公主与皇后相处时候的习惯，挽手也是有的，虽然不频繁。

　　只是在紧张之下，她有些学不来云阳公主的活泼劲，只能尽量少说话，多听。

　　然后就听到皇后有些无奈地说：“云阳今日话少了，倒是变得更粘人。怎么的，这两天可是发生了什么？”

　　季月明身体微僵，有些不太自然地移开目光，“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也该转变了，都嫁人了，还是要沉稳些，才能管好下边的人。”

　　“是该如此。”皇后点头，“以往还有母后帮你管着，倒也没什么，以后你得自己好好执掌中馈，是要慢慢学的。性子跳脱不太好，难服众。”

　　季月明乖巧道：“母后说的是。”

　　皇帝见她们母女二人其乐融融，也不免心情放松，用膳之前还去换了衣服。

　　在宫中用膳，倒是不需要担心什么，因为有宫人帮忙夹菜，季月明都不需要开口，只需要看一眼，菜就到了碗里。

　　而且得遵守食不言的规矩，这顿饭都不需要说话就吃完了。

　　之后皇帝与崔尤聊起边境，说到一些正事相关的，也就严肃了些许。

　　皇后不想听这些，带着季月明出去散步。

　　没有其他人在旁，暴露的风险就大了些，季月明不是很想和皇后独处。

　　恰好这时季月明接收到了李嬷嬷的暗号，于是立马说身上出了些汗，想换身衣服。

　　皇后见她额上出了细汗，抬手替她擦了擦，声音温柔道：“去吧，将汗都擦干净，别捂着。”

　　季月明从未得到过这么细致的对待，很不习惯，偏是又不能躲，只好忍着。

　　皇后也才三十多，生得瑰丽柔美，整个人就像是珍珠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在看到皇后的第一眼时，季月明心中只有紧张未能欣赏。

　　这么近距离一看，倒是能品味一番了。

　　皇后的美，是成熟的，且有独特的韵味。

　　季月明呆呆看了会，朝她笑了笑，才去休息室。

　　一进去，她脸上的笑就消失了。

　　休息室里，有一女子，以白色的面巾覆面，懒懒散散坐在那，坐姿不算端庄，却也看得出浑身的矜贵。

　　李嬷嬷快步上前，恭谨行礼，“殿下！”

　　“几日不见，嬷嬷还能认得出来？”女子笑道，一双眼灵动流转，掠过李嬷嬷，落在季月明身上。

　　李嬷嬷表忠心，“老奴跟了殿下十几年，自然认得！老奴认人，不看皮囊。”

　　女子将面巾摘下，露出一张与季月明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正是真正的云阳公主。

　　她竟是也进宫了。

　　季月明心中惊讶，她并未得到消息，不过也没有多问，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

　　云阳公主倒是饶有兴致盯着她，问，“听说你果真与崔尤洞房了？感觉如何？”

　　这话问得直白，季月明一时愣住了。

　　李嬷嬷也张了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左右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公主想知道发生了什么，问就问吧。

　　毕竟，季月明与崔尤之间发生过什么，总归是要记录下来，以免以后需要用到。

　　季月明也想到了这一点，忍着羞意，简单说了几句。

　　好在云阳公主没有详细问，但问完之后脸色就不怎么好了。

　　“虽说是本公主让你去替嫁，让你去洞房，但崔尤名义上还是本公主的驸马，却被你……玷污了。”

　　云阳公主面上有些不喜，说到玷污二字时，更是多了嫌弃与鄙夷之意。

　　她是最受宠的公主，从小要什么就有什么，她向来都只要最独特的，就连皇帝与皇后对她的宠爱，她也要最明显的偏爱。

　　但即使这样，她也无法自己选择驸马，就因为皇帝想要笼络崔家，但此时并没有适龄且足够配得上崔尤的公主。

　　对于这件事，云阳公主闹了许久，也因此生了些许恨意。

　　如今，她并不需要去应付崔家，只需要控制住季月明，她也能继续拥有公主这个身份，甚至，还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好像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云阳公主还是不满足，于是她说：“将军府还是太冷清了，不够热闹，你得闹腾起来。最好，让崔尤对你不喜。本公主不喜欢他，你用本公主的身份也不许和他好！”

　　季月明又是一阵无言，好任性的发言。

　　但她也没有拒绝，面无表情应下了。

　　这可是个好主意，崔尤本要给云阳公主体面，才和她洞房了，所以以后估计也很难再有。只要崔尤厌恶她，必定就不会有第二次。

　　这很好。

　　就这么聊了几句，云阳公主换了身衣裙就出去了，季月明则是抹去妆容，放下刘海，换上侍女的衣服，跟在李嬷嬷身边。

　　低调惯了，季月明觉得这样倒是自在不少。

　　她就这么站在不远处，安静候着，听云阳公主与皇后说话，看她们之间的相处。

　　好不容易结束一切，可以出宫了，崔尤也从宫殿里出来，步子迈得很大，几步就到了云阳公主跟前。

　　几乎是一瞬间，云阳公主眼里的厌烦就涌现了出来，她也不掩饰，别开脸不去看他，一言不发走了。

　　崔尤微讶，盯着云阳公主的背影，又一次陷入了迷惑。

　　他当然知道云阳公主对自己不喜，他也一样。

　　但洞房之后，他发现这小公主也不是太难伺候，反倒有些娇俏可爱，于是态度也就缓和了。

　　只是刚才为何，云阳公主看自己那一眼，那么的不同？

　　像是十分厌恶，光是见到他就心有不喜，话都不想和他说。

　　崔尤仔细回想今日的一切，从出门到进宫，一直到见到皇后——

　　云阳公主的情绪都不稳定，心跳比平常要快，与其说是高兴期待，还不如说是紧张害怕。

　　她到底在紧张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但这些情绪，现在又消失了。

　　是因为与皇后聊过，转变了？

　　崔尤想不明白，他早就听闻女子性情不定，善变，难哄。

　　如今，领教到了。

　　云阳公主，确实难懂。

　　于是崔尤也就不想了，反正今日回门的事宜已经结束，索性他也就先不回去，掉头走了。

　　而此时云阳公主的马车上，气氛有些凝重。

　　云阳公主很不高兴。

　　她脸颊微鼓，说着崔尤有多不好，要季月明怎么怎么对他才好。

　　“本公主不希望换回去之后还要应对他，你一定要处理好！”

　　“本公主可以不管他，但他绝对不能纳妾，更不能养外室，你要盯着点！”

　　“如果你做得好的话，等事情结束，本公主可以帮你寻一处好人家嫁了。”

　　季月明一一应下，等她说完才问什么时候结尾款。

　　云阳公主转头看向李嬷嬷，“给她吧。”

　　七张一千两的银票到手，季月明清点一遍，塞进袖兜。

　　拿到巨款，她心情很好地露出笑意。

　　微微摇晃的马车中，安静了下来。

　　云阳公主看了她好一会，才忍不住问：“你当真一点都不介意和崔尤做假夫妻？”

　　季月明一听就知道她想问的是做男女之间的那点事，随口就回答：“不介意啊，抛开性格不谈，崔尤长得还是挺俊的，虽然技术不好，但本钱足，还是很有潜质的……”

　　还没说完，她就察觉到了云阳公主和李嬷嬷看她的眼神变了，于是及时停下。

　　她没有特意去看，只是感觉到了。

　　崔尤本就身形高大，存在感极强，进入她身体的那部分，尤为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