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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心有千千结6 能困住我的 ...

  •   玄鉴愁眉苦脸地在神石面前站了小半个时辰,跟镇天神石面面相觑,不知在相面还是相亲。

      身后跟着的镜花耐心有限,站不住了,身上跟长虱子似的左右扭身子,叫苦不迭。

      当年,陆离第一次去桃花庵搬酒时,瞧见院内桃树下对坐的两块木头,于心不忍,顺带将其带上了天。干放着陆离怕这俩小家伙身上长霉点,过了些年,便借涂灵身上一点灵气,说到底,还是玄鉴亲自唤醒了他们。

      陆离在南溟岛见过这俩小家伙天天对着掐架,若要放到自己身边,两个都吵吵闹闹要炸天的样子可不行——红尘宫的满殿文书会被他俩扔得满天飞,上了年纪的陆神官一想起这种场景心脏便有点受不了。

      唠叨鬼有一个就好,他便自作主张将青竹的脾气秉性稍稍修改了一点,宽和些、稳重些,这样起码两人架掐得少。
      否则陆神官真的会被气冒烟。

      这不,玄鉴醒了,这俩小家伙自然也就屁颠屁颠跟着他,便从满是文书的红尘宫进了玄鉴的木槿宫。

      不过,玄鉴从来也不是个需要人服侍的,日常红尘宫忙起来,俩人还是回去帮忙,别说,看了两百年的文书墨字,木傀儡都好似染了书香气。
      就是这书香气也会分时候。

      镜花僵硬地扭着身子,忍不住抱怨:“主子,您看完没?一块裂缝的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青竹轻轻嘘一声:“别说话打扰,主子在思考。”

      镜花噘嘴,明媚的眼角连着眉梢吊出去好几里地:“对着一块石头能想什么?难不成在想......要不要把这块神石也点成同我们一般的小侍童?还是在想,这块掉下来能砸死人的石头怎么突然出现裂缝了?”

      青竹轻声说:“我前些日子听红尘宫掌管文书的神官闲聊时说,这块石头以前也出过裂痕,但是后来被帝君用什么混沌金石补好了,不知为何又裂开,那些神官都觉得很惊奇。”

      镜花有点不理解:“这神石搁这起码有一千多年,裂个缝隙有什么可惊奇的。若在人间,几百年雨打风吹,便是碎成块也不足为奇。”

      青竹现在脾性变了,已经不会经常和镜花吵嘴,像个兄长一般,耐心给她解释。

      “这块石头是神石,你别瞧它不是很大,它的作用却十分重要。听说神石下面压着的是天界与人间循环往来的灵气之源头。人间山河百川、草木鸟兽乃至修士修炼、苍生成长,都离不开灵气滋养。”

      “苍生‘供奉’上升,化作灵气供养天界诸神,而灵气在天界转上一圈,再通过镇天神石的灵脉源头涌入地脉山川,供苍生攫取,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才能维持三界生灵无恙,安稳平和。”

      镜花脑子聪明,这些年在红尘宫也跟着陆离天上地下的学了很多,青竹说得这么清楚她自然能明白。

      “哦哦哦,所以说这块神石就像是参天古树最重要的根,一边从下面汲取营养,一边往上供养枝丫生长。根要是开始烂了一块,若不及时医治,便会越来越大,等到彻底烂成蛆窝,这棵古树就彻底玩完了,是这意思罢?”

      青竹本身是古树树干点化而成,听着镜花这切身的比喻,感觉浑身有点道不明的难受,好像身上真有东西在蛄蛹,他扭了扭肩膀,无言以对地点了下头。

      镜花觉得可笑:“可你刚才说灵气由苍生而出,为何又要上天转一圈才行,让灵气在下界自产自销不行吗?这就是多此一举。天界也有草木鸟兽,我瞧天界也不缺灵气,没有这块石头镇压,天界也不会天崩地裂。我还听说,以前没有神石时,天界照样过得很不错。”

      玄鉴对身后你一言我一语充耳未闻,他失了神似的伫立在神石面前,不知是不是真因为曾经“一体同生”,他神色格外凝重,心中疑问在看着那道裂缝时越来越深。

      此前帝君明明已经用海外神州的混沌金石弥补了神石裂缝,三百年前神魔大战时它都没什么异常,怎地三界平和之下突然又裂开了?

      难不成安稳日子过够了,想玩点惊心动魄?
      又或是真龙族给帝君的那块混沌金石是假的?

      这不可能。这两位掌管一方,哪位都不傻,“混沌金石”是真是假还能不知道?没理由欺骗。
      这类原因姑且不论。

      神石裂缝,可裂开的神石却并未出现灵气四溢现象,他近些日子从各处了解到,下界已经有灵脉出现枯竭——这种情况还是上位天帝神魂消散时曾短暂出现过,后来在虞钦治理下已趋于正常,灵脉异常千年未曾出现。

      天界灵气此时十分正常,灵脉源头运转良好。人间、天界此时又并无大灾大难,何以人间灵脉会枯竭?这是不是证明神石下的灵脉灵气并不十分充盈,或是中途被人截走了,否则下界万不该如此。

      可流转中的灵气都去哪了?

      思忖之际,玄鉴并指一点点拂过神石裂缝,一抹流光自指尖汩汩流出,没入神石中,裂缝悄然无声地缓缓愈合。但玄鉴明白,此举只是一时,治标不治本,镇天神石在天界灵脉源头伫立千年,神石内部之力不可预估。

      如今这条小裂缝,便是将他整个人献祭弥补,也微乎其微,挺不了多久。

      这时有天兵来报,帝君请他到神霄殿议事。
      玄鉴到时,殿内已经有十几位掌管人间各地各事的神官分列而站,玄鉴向天帝见了礼,走到一侧站好。

      这时虞钦才向下示意,有神官陆续站出来汇报问题。一圈汇报完毕,除了五湖四海、八荒之地的日常琐事之外,最后只留下眼前亟待解决的一个重要问题——人间灵脉已有彻底枯竭之状。

      此事天界必得管,虽然现在灵脉枯竭情况不严重,但人间修士已有残杀争斗之举。
      修道之人并不全是舍己为人、清心寡欲之辈,为利益无视众生者数不胜数,修道大能者可呼风唤雨、引雷落电,而临风御剑之下,是如蝼蚁蚍蜉般无能为力的众生百姓。

      若是仙门之间开战,一剑掀海、一刀断山,凡间定会民不聊生。

      再加上一脉干涸,草木春粮难长,百姓无食入口,争抢掠夺频发,受苦受难中求神拜佛的人就多,掌管诸地的神官就得着急上火。

      更何况,听神官汇报,前段时间竟有人族修士作死似的将目光转到魔域隐都,盯上了隐都灵脉,又笨鼠遇见狸猫般,被隐都人一窝端了。虽然仙门百家并未站出来说什么,但地下的暗流快要涌出来,人魔开战也不是好玩的。

      大殿诸神官眉头一个个皱得结成团,唉声叹气蔓延。

      过了片刻,虞钦正色道:“灵脉一事关乎三界气运和苍生福祉,不可不重视,如今各地异象诸位要多加关注,各地出现枯竭定有人力从中作梗,诸位及时关注,及时下去进行‘疏通’。”

      “至于探查灵脉一事,”他眼神在殿中若无其事地扫了一圈,“玄鉴,此事交给你最为合适,你无地界可管,更自由些。你下界走一趟,探查一番。”

      玄鉴:“好。”
      诸位神官并无异议。

      大家都清楚玄鉴化身的南溟神石和镇天神石的“亲属”关系,说不定一人一石能有惺惺相惜的感觉,玄鉴此时也无其他事,便应下来。

      其实还有个更好笑的原因。
      虽然在座诸位皆为神官,互相之间却总有那么几件让天上的“碎嘴子们”津津乐道的事。

      ——在座掌管各地的神官因为出任务、揽功绩、点将飞升等等乱七八糟的事,与其他一个、两个神官或多或少有龃龉不合,不是他抢了他的功绩、就是她毁了他的福祉,不是他和她横眉冷对互相看不上、就是他和他见面就像火折子遇炸药,一碰就炸,闹腾极了。

      如今下界情况未明,若要探查定要各地乱跑,指不定要走到哪家神官驻地,若是万一发生什么需要本地神官支援,免不得要做交涉。天帝心里对这帮暗地风流涌动的神官关系明镜似的,这混乱因果随手一揽,打眼往下一扫,也就只有在凡间没有驻地的玄鉴能在人间、天界随意来去。

      简直不能再合适。

      与此同时,身处隐都的檀越突然收到一封江岭的求救信。
      江岭前几日奉命暗中探查百家灵脉枯竭一事,顺便探查叛逃青临的踪迹,却不小心入了囚笼。

      黄蛛皱着眉,冷声道:“江岭此次外出带的人不多,但他每每走一步要想三步,不是冲动之人。况如今人族修士能与江岭一战者并不多,就算打不过他也会跑,不会擎等着人抓,能让他给尊主发出求救信的,更没多少。”

      檀越:“想必有人早在他踏出隐都城门后就盯上他了,十人打不过他、二十人打不过他,三十、五十呢?请君入瓮、埋伏暗算、车轮战加各种阵法也能困他动弹不得,到那时鱼在刀俎下,还不是任人宰杀。”

      “可依属下看,江岭断不会给尊主发求救信,这信会不会有问题?”黄蛛请命:“属下即刻派人出去探查。”

      “不必。”
      黄蛛一怔。

      檀越话音含着说不出的懒意,仿佛在对秋日暖阳闭目养神:“你觉得他们既然能抓住江岭,却又让江岭发出这封信而没有稍加拦截,让这封信直接落到我手上,你猜,那帮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黄蛛思忖片刻:“若不是真没脑子,那就是抛饵钓鱼、请君入瓮,继而......调虎离山。”

      “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檀越微微一笑,眼中冷意骤现,“既然有人将宴席都替本尊摆好了,本尊若不去,是不是太不给他们面了。”

      黄蛛无奈:“鸿门宴有什么可吃的。”

      檀越却道:“江岭还在那,这场鸿门宴本尊就得亲自去。再说,能困住我的鸿门宴我还......没尝过呢,心里实在好奇。”

      黄蛛摇头:“属下还是觉得尊主此时应该坐镇隐都,否则您一离开,就怕有人野心难抑,要有动作。外面那些事,还是属下带人去办吧。”

      若是别人,定是不敢质疑魔尊的决定,可谁让黄蛛是无极殿右使呢。

      檀越笑了笑:“所以啊,排兵布阵之类的我不如你,你坐镇隐都比我有用,我也就只能出去充当个露面的打手......唉,我最近都给你提过好几次了,让你来坐坐这个位置,我也好撒手偷闲,你权当耳旁风,如今我倒是被人恶狗盯肉似的盯上了。”

      黄蛛无言以对,翻个白眼,不想说话。

      檀越:“他们抓了我隐都左使,本尊若不出现,如何体现江左使的重要性?到时候他若回来,定要朝我耳边唠叨个没完,听着烦。”
      彻底无言以对的黄蛛:“......”

      檀越也不管黄蛛快要压制不住的怒意,兀自靠着铺着白貂绒的椅背,面上挂着潇洒不羁、不可一世的笑,仿佛前方就算刀剑林立、龙潭虎穴,他也心甘情愿、迫不及待地踏入。

      他心里十分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一个想法:三百年,已经半死不活三百年了,活得够久了吧。

      但他也并不是随随便便直接将脖颈伸到别人铡刀下找死的人,如今还没到他能一死了之的时候。他得将江岭完好无损地救出来,他得将人族灵脉一事弄清楚,就算不能挽救灵脉枯竭,也得为隐都留好后退之路。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否则,若自己真撒手不管,隐都这地方就是恶狗眼中流油的肥肉,这些无辜的人岂不是还要平白遭祸,无辜百姓岂不是要夜夜仰天哀叹,生死难自己。

      檀越胡乱想了这么一通,死灰的心重又复燃起来,笑道:“还有,本尊又不傻,怎会大摇大摆地出隐都,自然是......灵脉那边我已经布置好了,你不用担心,我走后加强隐都守卫,只要发现有异心之人,无论是修士、魔修,有证据的直接杀,不用客气。”

      黄蛛认真应下。
      檀越对这位行事自是十分放心。

      三日后,隐都加强巡防,魔尊檀越闭门不见任何外客,开始了他的“闭关日子”——闭关修炼在隐都乃至修士间都不是什么大事。近百年,魔尊修为境界一日千里,隔一两年就要闭关几个月。

      但隐都私下传言,檀越闭关是因为多年前刚坐稳魔尊之位时,被几个魔修联手偷袭,间隙中给他下了一种凝滞经脉的瘴毒,而后重伤了他。此毒对于檀越来说虽不至于要命,却足以让重伤时的他走火入魔、经脉阻塞乃至真元动荡最后落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那场偷袭后,檀越在无极殿闭关大半年,出来没事人一样,不光如此,修为还高了不少。但自那以后,他就总有很长一段时间不露面,众人私下都说,是那次偷袭给他留下了难以消弭的“坏根”。

      具体情况没人知道。
      更不敢肆意打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心有千千结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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