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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心有千千结5 “放心吧, ...

  •   殿中重入安静,连尸体都不用处理。
      待血雾消散干净,江岭才神色郑重地开口:“如今仙门二十几名修士莫名在隐都被杀,若他们留有后手,咱们可有点说不清。”他抬头问黄蛛:“你就没留个活口啊?”

      黄蛛道:“留了啊,那个叫的最欢的韩释良,没过十几招就半死不活地跪在那,被关起来了。”

      江岭冲她竖大拇指:“思虑周全,不过能同你这位武痴过上十几招,他也不算太废物。但尊主,这位......‘韩郎’怎么办?”

      未等檀越开口,黄蛛突然认错:“尊主,刚刚属下未说全,‘苍蝇’没都抓到,有个‘绿仙人掌’趁乱跑出隐都,属下失职,自请带人外出搜寻,一定将逃跑那家伙碎尸万段。”

      檀越倒是对跑个魔修没大惊讶,反而问:“什么绿仙人掌?”

      江岭:“嗐!就是前些年刚入无极殿的那个一身绿袍的魔修,我看他口齿伶俐,心思也多,便让他做些对外联络的事,没想到心思多的透了风,天天穿得跟个仙人掌似的,被刺扎漏了。叫什么来着......青临?对,青临!”

      檀越思索片刻:“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他修为不错,人也活络,若是能......”
      他话说一半顿住了,在人人喊打的魔域,他竟然想说“若是能认真修炼,以后定会有大造化”,他真是脑子被无极殿的大门挤扁了。

      魔域的人,一半为了安稳的活着,遇见事能躲就躲;一半为了无畏的活着,遇见不顺心的恨不能随时冲上去补一刀。可檀越明白,魔域很多人,是天生就被陷在这个框里,脱不掉这个枷锁,上边的人一跺脚,地震起来都是无能为力的人在承担。
      他摆摆手,不再言语。

      “修为高,心眼黑。”黄蛛是个话不多的,但想起这个叫青临的“绿泥鳅”就来气,刚刚交战他在旁边煽风点火,那张嘴像吃了一百只苍蝇那么吵。

      “吃里扒外不说,正事不干,天天钻营一些拍马屁、收拢人心的事。我派人在都城暗中打听过,这人嘴上厉害,暗地撺掇过好几个有势力的魔修共同反抗无极殿,誓要将尊主拉下这个位置,这些年几次大大小小的反叛,定然也少不了他从中牵线搭桥。”

      “哦?”檀越来了兴趣,“我近百年好像没得罪他吧?他这样处心积虑往下拽我,有什么好处?难不成他也想坐这个位置?”

      江岭道:“人心不足蛇吞象。魔域魔尊的位置谁不想做?一呼百应,翻手为云覆手雨啊。”

      檀越发自肺腑地笑了两声,听着却没感到任何笑意:“他不早说,本尊早就对外发过话,这个位置谁想坐谁来坐,我还恨不得拱手相让呢。怎么就给人这种假象,好像我多愿意占着这满钉座似的。”

      江岭:“只怕有人有那心没那胆,屁股没坐热,人就入黄泉了。”
      黄蛛神色严肃且郑重:“尊主,我带人去杀了他。”

      檀越摇摇手:“不必。过几日江岭要出去探查灵脉,顺便带几个人查查青临的踪迹,若查不到就先算了。天大地大,若他想躲,咱们也不好找,此时两界情况快要起暗流之势,先让他们自己把浪掀起来,咱们不用着急。再说,他一个实打实的魔修,跑到修士地界,还能混成什么样。”

      江岭又问了一遍:“那姓韩的怎么办?要不我带他去仙门那边转一圈,给他们掌掌眼?”

      “......此时倒也没必要。”檀越道:“先关着吧,不用好吃好喝,别让他死了就行,没道理被人打到我家门口,我还要摆酒腆着脸恭恭敬敬迎他们,我没把他脑袋揪下来送到他门派去,就算很仁慈了。”
      “说的也是。”江岭道。

      檀越:“如今那些仙门心里那点心思藏不住了,今日这场战不出几日就会被城内修士传出去,那些仙门虽然现在还能明面维持,暗地里不知会做些什么,我们在他们那总归不太有‘辩理权’,如今隐都不好明面发动争斗,既然他们早晚会传,不若我们自己先传。”

      说着他手上不知胡乱写些什么,眨眼间,一张同步仙门的“魔尊亲笔信”一蹴而就,被檀越轻轻一挥手,送到了百家掌门眼前。

      檀越想了想,又道:“派人守好灵脉各处。另外,对隐都入口加大核查力度,瞧着就不怀好意的人,一律轰出去,眼不见心不烦,省得他们在隐都生事。”

      “瞧着不怀好意?”江岭叹道,“这怎么瞧?那守卫的眼睛也不是仙器,看不见人心是黑是红,哪能知道进来的人到底什么心思?尊主不是纯心为难人吗?”

      檀越牙疼似的“啧”一声:“要不我亲自去?”
      江岭:“......那也不必劳动尊主尊驾。”

      檀越没好气道:“只要看着不顺眼的修士,一律轰出去!”

      黄蛛道:“尊主的意思是,咱们通过这种看起来不痛不痒的动作,向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表明我们的态度?既如此,不如,将高阶法器给城门守卫摆上一些,让他们心里也有点底。”
      檀越点头同意。

      这时,负责看守韩修士的守卫跑进来汇报,韩释良中毒死了。
      “瞧着像是隐都才有的‘黑肠子’,属下发现时,人身上的皮已经开始烂了。”

      黄蛛点下头,摆手上汇报的守卫下去:“谁会给他下毒?”

      “得,这下也不用看着了。”江岭手中折扇转一圈,抬抬下颌,示意殿中空地,刚刚还跪着位“吃里扒外”的女子:“她说他们互相算计,想必就是这样了。”

      黄蛛:“他利用她入无极殿得到灵脉位置,她心里不放心,临走给情郎下了断肠毒,自己回不去,大家一起死。”黄蛛轻哼一声,“脑子最后没白长,挺不错的,眼睛要是再亮点,就更好了。”

      江岭:“......”
      这话听着,真别扭。

      隐都内部动作格外快,这场“魔修在隐都残杀修士”的流言还没开始在仙门内传,魔尊檀越的“亲笔信”就送到面前。

      信上没写什么,寥寥数语将今日“依据隐都规则杀了几位别有所图、不怀好意的修士”一事通告百家,顺便向诸家喊了几句话并提出了一些“指导意见”。

      比如,别妄想觊觎隐都灵脉,与其考虑隐都,不如在仙门间想想办法——凡间地域大小灵脉众多,分布甚广,一些私自把控大灵脉的仙门应该敞开胸怀,为吃不上饭的同道考虑,分享灵脉,共同修炼。
      好一出祸水东引。

      并言,若有人胆敢觊觎隐都灵脉,必要让他有来无回,大不了同归于尽。但在隐都覆灭前,他一定会将各仙门地下的灵脉斩断,谁也别想好过。

      檀越心里明白,此时,除了姓韩的这种个别傻缺组织起来少数没脑子的人外,仙门百家还没有到穷其所有抢东西的地步。

      据他所知,这几年,为首几大仙门地下的灵脉很正常,没有半分枯竭迹象,只是资源都是成堆聚集,大灵脉在大仙门手里掐得太死,不肯对外分享,小灵脉没事都还好说,一旦细入牛毛的灵脉出问题,那些一把手就能攥过来、还不肯融入其他宗门的小门派连汤都没得喝。

      万里灵脉就如同人身上的经脉,牛毛般的支脉除了天地灵气外,都是由几大主脉供应,若人间同时出现灵脉问题,主脉就会自行出发保护制度,为了自己,一些不重要的小灵脉自然就可以“壁虎断尾”。
      不光如此,若主脉断尾都赶不及,它就会进行下一步,从小灵脉中吸取营养来供养自己,别人更没活路。

      这才有了今日这遭糊涂事。

      那些正道修士不是天天大义凛然地喊着“同道中人同舟共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如今正是让他们向同道伸出援手的好机会,檀越自不会让机会溜走,只能做好人替他们提一嘴。

      仙门百家已经换了好几代,和他刚掌魔域那会的人已经不同,不似之前能互相“送礼”的境况了。他这些年也发现了,再怎么对别人掏心掏肺,也换不来那些正派人士几分好眼色,手上能力最能说话。他现在不想惹人,只想作壁上观。
      此时将矛盾转移,让仙门百家自己“玩”去。

      当天上再次响起四道渡劫惊雷时,隐都内部依旧一片祥和。

      那夜,伴着惊雷,檀越迷迷糊糊做了个梦,他梦到了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他很久没有梦到那个人了。

      三百年前,那个人刚刚离开时,他还能时断时续地在梦里跟他说几句话,可无论他说什么,那人只是定定瞧着他,没什么多余表情,笑一笑也不肯,檀越想定是那天狠话伤了他心,叫他连话都不愿说了。

      再后来,时间过去太久,无论檀越用什么办法,那人已经逐渐不会再入他梦里,便是来,也只是模模糊糊的背影,看不真切,不知是不是他已经有了新生活。

      但今夜,那人在梦里不光对他笑了,还极轻极温柔地唤了他的名字。

      “檀越。”
      就这两个字,只这两个字,从那人嘴里唤出来,不轻不重,却足以让身担此名之人瞬间泪流满面。

      檀越鬓发尽湿,锥痛之感硬生生将他从梦中拽醒。
      他在黑暗中睁着双眼,心里木然又凄苦:“这算是......彻底告别了么?”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跟梦中人说说这三百多年间发生的事,他还没认真说,他曾经在某一天好像突然懂得的一些事。

      那天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他从隐都各处灵脉探查回来,被江岭拉着去一家酒楼吃饭,出来看见一个小孩子,爷爷奶奶在一旁摆摊,小孩子在他爷爷奶奶鼓励下,小心翼翼地将他手中一块饴糖递到檀越手中。

      那个孩子,身上没有魔气,也不懂得灵力法术,他就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孩子,唯一不同的是,他生在隐都这个地界。

      小孩子仰着头,水汪汪的眼睛看他,仿佛要亲眼看他吃下去才可以。

      檀越曾被人偷摸在饮食里下过好几次凝滞法力、混乱神智的药,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毒,他心里对这些莫名食物时刻保持着警惕,而这次,未等江铭阻止,鬼使神差地,他已经将那块饴糖放进嘴里。

      百年岁月,第一次尝到了甜味。

      小孩子咧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了笑,心满意足地跑了。他爷爷奶奶起身半弯着腰,恭恭敬敬地笑着送二人离去。

      甜滋滋的味道顺流入腹,檀越心里不知名的神经突然抽动一下,他回头看了看还在望着他背影的孩子,又看了看两双挂念着孙儿的眼,和安稳于世其乐无穷的脸。

      那一瞬间,他好像突然明白,玄鉴拼尽性命守护的是什么。

      而如今,他身处隐都,所守护的又是什么。
      不外乎,守一方极乐净土,护诸人安稳无忧。
      图个心安理得罢了。

      天界,云雾轻纱似的掠过,被一声惊怒吓得远去。

      “我的祖宗哎!这是镇天神石,你怎么能在神石上睡觉呢!”
      陆离扯着几百年不变的铜锣嗓,对着神石上闭眼休息那位大喊大叫。

      玄鉴手臂遮着眼,无动于衷:“我没睡觉,我在......呃,晒太阳,多晒太阳对身体好。”

      他放下手臂,歪头对陆离一笑,“还有,镇天神石怎么了,”他重重拍了拍身下神石,“千年前,我们俩算是一体,同出本源,血浓于水,不用分的那么清。”

      陆离晃着拂尘,哼哼唧唧:“你都生生死死好几次了,还哪来的血浓于水,再浓的血被你这样不加节制地注水,也淡的没什么颜色了。”

      玄鉴望着眼前这方天外天,微微一笑:“找我什么事?”

      陆离:“没什么事,去灵池找你,你不在,本想着走这边去你的木槿宫,谁知发现你在这睡大觉。”

      玄鉴:“......”
      他真的只是在晒太阳!

      玄鉴突然坐起身,他醒来这些日子还未去南溟岛看看,想起来便迫不及待地想去。问陆离:“真没事?”

      陆离狐疑着摇头。
      头刚一摆,玄鉴身影化作一线白光,跑了。
      “干什么去?”

      “我去南溟岛看一眼。”
      陆离顿了顿,大喊:“不是,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人早就飞走了,哪里还能听得见他的话。

      玄鉴来到南溟海上时,在半空迷茫了好一会。

      他虽然受了重伤,神识在涂灵剑内锻造三百年,但自觉脑子没受重伤也没失忆,他明明记得南溟岛上有桃花林,桃花林中还有他住了许久的桃花庵。怎么岛还在,桃花林剩一小半,零零散散在外围环一大圈,像陆离下巴可怜稀疏的白须,另一半和庵都......不见了?

      难不成是那场大战将这地方的中心位置一把火烧了?
      不会这么寸吧。

      南溟岛本就很小,像海中突然凸起的礁石,如今没了繁密桃林,彻底成了光秃秃的一座岛。玄鉴绕岛搜寻两圈,才确信是真没了,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奈,转身又回了天界。

      “这下好了,再想去南溟海住也不能了。”玄鉴坐在红尘宫的文书中唉声叹气,“你怎么早不跟我说,十里桃林,也不结果子,谁闲的没事会挪走它?还就挪了一半?咋着,看不上我的桃林?我不管,你给我点仙器,我下去再重新置办一个。”

      “......”陆离耳朵自动聋了,没听到对面这祖宗狮子大开口,给他满了杯茶:“我也不清楚,前些年还在,可能有人觉得好看,就挪走了吧。那地方说白了也不是天界专属,以前乌桓镇在那,得有人看着,这些年天界也甚少管。我也是后来去看,才发现桃花庵不见了。”

      玄鉴将茶原封不动地推到一旁,抬着下颌盯陆离:“我要喝酒。”

      陆离无奈,吩咐人拿来一壶桃花酒,桃花酒被术法封存,有几坛子还依稀是新酒的味道。

      玄鉴品着当年亲手酿的酒,觉得三百年也不过眨眼间:“这酒你不会专门给我留的吧?三百年都没喝完?”

      陆离在玄鉴“走后”,只喝了一壶新桃花酒,觉得没滋没味,便将酒都带到了红尘宫留存,后来他从帝君处得知涂灵剑内还留有玄鉴神识,一高兴,回来又独自饮了一壶,便再也没碰过。

      期间,隐都那位来,陆离本想同他喝一杯,谁知他再也不碰桃花酒,便未喝成。

      “当时觉得没滋味,在想是不是陈酒好喝,特意留了段时日。”陆离饮了口酒,“如今才知,新酒旧酒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要有对饮之人。”

      玄鉴笑了:“能成为陆神官唯一可对饮桃花酒的人,在下觉得十分荣幸。”

      陆离:“......”
      酒过三巡,陆离有点欲言又止。

      自从玄鉴醒来,或者说自从他神识在涂灵剑中苏醒,只问了句“檀越现在如何”,得知他还好好活着,入了隐都,成了魔域新魔尊之外,便再也没有主动问过关于他的事。

      这些年具体发生了什么?檀越本人现在好不好?这三百年间有没有问过他找过他?玄鉴自始至终都没再细致问过。

      陆离以前到灵池,想起点话头跟他说说檀越最近在隐都的事,或者檀越前几日又来天界“打秋风”,这人好像都不愿意听,不感兴趣样,就好像他脑中已经没有了“檀越”这个人。

      不关心、不在意、没兴趣,跟他诸事无关。

      当时陆离想,许是因为玄鉴神识不知要多久能化成人身,索性只能强忍着不去听不去想,后来陆离也明镜一般不说了。
      如今人已经好好地回来,这么久,竟然一句也没问,不知是不是数百年光阴,真忘了。

      玄鉴:“想说什么,这么吞吞吐吐?”

      陆离苦着脸看他笑了笑,也不知该不该提——如果他真自主忘了,提出来平白叫人家难受。如果他没忘,不想问定是心里有难言之话,贸然提出来,又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陆离本就沟壑纵横的脸愣是被他又挤出几道新皱纹。

      玄鉴默默叹了口气:“行啦,老脸再皱都快赶上千年老树皮了。”
      陆离:“......罢了罢了,无事。”

      玄鉴直白脱口:“你想说檀越?”

      陆离递到唇边的酒杯突然顿住,末了,这口酒终究没入口,又被放下。

      “你还记得他?”陆离试探着问。

      玄鉴轻笑:“这什么话,我又没失忆。是觉得我醒了这么久,一句没问过他,也没有想着要去看他,所以不寻常?觉得我成了人人喊打的‘负心汉’?”

      陆离被人看穿心事,也不慌忙:“既如此,又是为何?你倒不用担心他变心,我听说他这些年都......”

      “我巴不得他变心呢......”玄鉴突然说。
      陆离顿住。

      “......彻底忘了我,总好过在心里留下一道经年不愈的伤要好得多。”玄鉴道,“你还记得之前给我算的‘劫’吗?”

      这遭荒唐事,陆离怎么可能忘。
      他道:“怎么不记得,我也不瞒你,当年你重伤时,我一时不察,脱口那句‘死劫’正巧被他听见,他还曾来此问过。我当时自不量力,只算出有这劫,可这劫何时来?从何处来?源自谁?我却分毫不知,本也不应该同你说的......是我当年自不量力,平白引出这遭祸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怕他归咎于己,自然矢口否认,但老夫本身就不是个能藏事的。他那人你更清楚,眼睛、心里犀利得跟利刃似的,突然而至,咄咄逼人打得我措手不及,老夫虽然竭力掩饰,可免不了让他自己胡思乱想些什么。”

      玄鉴沉默着听他说。

      陆离道:“那时他刚入魔域没多少年,我生怕他想不开,做些什么让人......后悔莫及的事,便时时刻刻关注着隐都动静,后来除了隐都运转良好,也没见他这位魔尊怎么着,倒是时不时来天界要东西,这才慢慢放下心。”

      “我说这么一大通废话,是想告诉你,这些年老头子看清了,我那红尘气运盘时时都在变,红尘运数从来没有固定那一说,劫不劫的,永远都不是人的终点,更不是终结。听听就好,也不必......奉为圭臬,时世易时移,什么事都是会变的。”

      玄鉴看着这个老家伙,忽然觉得果然时间改变人,连这曾经喋喋不休、口若悬河的大文官如今都开始斟酌词句了。他道:“确实是会变,这不,你这想法可不就转了个翻天覆地,把自己之前的话彻底推翻,不易啊不易。”

      陆离苦笑:“那还不是......”
      都过得太苦了。
      “......话太假,理太糙,听不得,也不必记。推翻好,忘了更好,轻轻松松地活着更好。”

      玄鉴点头承认:“的确,如今大家就轻轻松松地活着便很好,何必再将过往伤口翻出来原封不动地划上一道呢,总归还是会成这样。”

      陆离听出来他话中有话:“何意?”

      玄鉴道:“无论我是他的劫,还是他是我的劫,也不管现在这劫到底是不是真、有没有应验,我都不想再用他的命去试探,现在两厢安稳,他平安健康,我就知足了。至于该不该见,该不该互相记得,于他的命相比,都不重要,也......不值一提。”

      “更何况,我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就这样吧,挺好的。”

      否则,再出现那日一剑穿胸的事,他真的会疯。

      玄鉴扯着嘴角,特别叮嘱他:“有些事,你得学会隐藏啊,生旦净末丑,变脸戏法讲笑话,总归得学一个,也好应对那些乱七八糟的质问。”

      陆离抖着白须:“说得什么玩意!还有,你要做什么‘重要’的事?可别再玩命啦!你这命虽然硬,也架不住你这不要命的玩法!”

      玄鉴浅浅饮了口酒:“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陆离梗了下脖,这下更不放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心有千千结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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