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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聚魂凝幻境1 可不能叫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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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霭笼长林,斜阳入远山。
层层雾霭下的密林内是挑不出差别的死气沉沉。
玄鉴自入人间后已陆续探查了几处灵脉,意料之中,各大主脉完好无损,但个别支脉中只有丝丝缕缕的灵气在苟延残喘,堪堪维持整座山川的一呼一吸。
玄鉴循着本地支流寻找主脉,往前越过一处山谷,瞬间“柳暗花明”,仿若踏入一处灵池。
玄鉴眉头倏地一皱,并指垂下,一道灵力顺着土地游龙般掠出,转眼窜出去十里地,山间残存的聚灵阵灵力如鬼火般闪了两下,迅速消失不见。
竟然有人在这使用聚灵阵,将支流灵脉的灵力全部聚于一条灵脉上。而在急速消失的聚灵阵中,一股难以言喻的血气在玄鉴鼻尖一闪而过。
既是汇聚灵脉,为何阵中会有血腥气?
正思忖之际,一道罡风从黑暗中迎面袭来,玄鉴身影化作一线悄然掠至树尖,一片树叶都没惊动。
此次入人间,势必要掺和进人魔之间的事。玄鉴离开时,陆离拉着他左耳右耳灌了好些个话:不到万不得已,不可随意与人间修士动手,不可凭借神力“肆意妄为”,更不可随意逞强。
玄鉴没好气回道:“您老还当我小孩呢,我都死过一次了,长记性了......嘿!”
一柄炸毛拂尘不客气地戳了他一下。
这本不必陆离叮嘱,这是天界诸神必要谨记之事——飞升的神官,神力除了自己潜心修炼之外,也离不开下界百姓的供奉和祈愿。
玄鉴是例外。
他自身神力乃出自本源神石和灵池滋养,但他既然集天地日月之精华,到头来还是离不开苍生之“心血”。更何况,他自涂灵剑中修身而出本就艰难,如今神力也并未修至“战神”鼎盛时期。
虽然人间皆是对其无可奈何者,但一来有人间规则限制,二来,他若一时不察失手伤了普通百姓,到时神力反噬也会让他生不如死。
“我说,你是不是看错了,这天都黑了,谁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再往前走,连灵气都没多少了。乌漆嘛黑的还一股土腥味,有点瘆人,赶紧回吧。”
“我刚刚明明看到这边有......”
“哎行啦。说不定是跑过来找死的野兽,刚刚宗门内传来消息,让在外弟子赶紧回去。”
“如此着急,回去做什么?”
“听说是红锦宫给掌门传信,让咱们尽快赶去红锦宫,再去助他们一臂之力,这次各大仙门联手要抓一条‘大鱼’。”
同伴好似不太认可,听完唉声叹气:“咱就是个小门派,连红锦宫的一条胳膊都比不上,前些天为着这个‘聚灵转脉’之法,咱出了一半人帮红锦宫抓隐都左使,那可是魔域的厉害人物,咱们死了三十多位同门,还突然失踪了几个,让本就凋零的门派更是雪上加霜,怎么如今红锦宫的人还要找我们,又要让掌门做什么?!”
“唉,你也别抱怨,这方圆百里的几个门派都得靠着红锦宫这棵大树。世间修道者如江中之鲫,咱们这些小鱼小虾只能随波逐流,如何能自主,别人想吃肉,咱们就陪着讨口汤喝呗。何况这次若不是廖宫主出手,咱这灵气又怎能如此充盈,我感觉最近修炼都比往日快了许多。”
“可我听长老说,这‘聚灵转脉’是逆天而行,说咱们是在用别人的命来修炼......还有,咱山下那条灵脉其实是红锦宫的支脉,说来说去,红锦宫还不是为了他们自己,却让我们这种小门派为他们拼命,凭什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谁都不是傻子?这不都是没办法的事嘛,总得活下去啊......”
声音渐弱,人走远了。
玄鉴不知那条“大鱼”到底是什么,但从这二人口中也能得知,红锦宫联合周边几个仙门可能要做些什么,而这件事十有八九离不开灵脉。
他翻手聚灵,挥掌在半空一抹,一副人间山川灵脉分布图徐徐在眼前铺开,粗粗细细的灵脉像匍匐在大地的巨人的血脉,仔细看去,灵脉还在缓缓流动,灵脉图上有个红点是玄鉴位置所在。玄鉴对着那幅在黑暗中隐隐发光的灵脉图,心中一个想法跃然纸上。
玄鉴收回灵脉图,清风般掠出山林,想到镇子上找个客栈住宿——虽说神官可以一直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根本没影响,便是人间修士大能修炼至一定境界,五谷杂粮一概不用碰,真正成了“吸风饮露”的仙人。
可玄鉴这位“仙人”不知是不是自小被渡魂路上的各色人影响,自化形起便肆意放纵惯了——他心中一直秉持着“客随主便”“顺其自然”,到了人间便按照人间规则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日三餐不至于,一日一餐或者两日一餐还是不可或缺。
玄鉴御风掠过半山腰,余光瞥向山脚,身形猛地顿住,眸光一凝,察觉不太对。
那应是一处村子,此时虽已入夜,却并不算太晚,可整个村子却一片漆黑,一点灯光烛火都不见,黑得像块砚台,格外不寻常,仿佛有层看不见的东西将其笼罩,尽数吞噬,无声无息。
玄鉴心有疑惑,眼中疑光一闪,转身落到村子外。
他动作快,自半空瞧见到落地不过眨眼间,却也只是眨眼间,眼前场景倏然变换。
说是村子却不算小,一条主街蜿蜒无尽,街上还有晚市,两侧有零星两三处供人落座的小吃摊,居民人家烛火映窗,街巷内时不时有小儿跑来跑去,嬉笑热闹尽显。
玄鉴有点懵。
难不成因为他在涂灵剑里待了三百年,出来后精神有点不正常?眼睛也有点老花?
心里迷茫愈甚,脚下却一步未停,思索间已经迈入村中。
未收摊的小贩热情招呼他,玄鉴笑着应下,走过去坐在一处面摊前。他刚一走过去,摊主就掀锅煮面,白茫茫的热气将他半个人裹在了里面,一盏暖黄灯笼挂在桅杆上,半晦半明。
摊主一边用长竹筷搅着锅里的面,一边笑嘻嘻跟新落座的客人搭话。
“这么晚客官独自来这,可是要去秋阴山?”
玄鉴将杯子涮了遍水,倒在地上,继续添水,慢慢喝了一口,闻言抬眼看向热气包裹的人:“秋阴山?敢问摊主,这是个什么地方?我又为何要去?”
摊主缓慢看了他一眼,一只手朝东南方遥遥一指,如常说道:“村子外那连绵的几座山就是秋阴山,别看我们这村子小,这几日有好些修道仙者来,没停多久,一窝蜂地都跑秋阴山去了。我瞧客官气质不同,还以为客官也同他们一样,是为此而来呢。”
一个小姑娘手上拎着一盏灯笼“咯咯”笑着从街边跑过,一边跑还一边喊着“爹、娘”。
“啊!”
玄鉴转头,小姑娘正五体投地般趴在地上,不知是摔得太重还是一下子摔懵了,也不挣扎着起来,就一动不动地趴在那,灯笼也被压灭了。
“怎么样,没事吧?摔到哪了,疼不疼?”玄鉴半蹲将她扶起来,轻声问她。
小姑娘摇摇头,接过灯笼,怯弱弱地颔首:“好心人,谢谢你。”
“不用谢,这么晚了怎么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跑,你父母呢?”玄鉴扯了扯被压坏的灯笼,灯笼扯好的瞬间,笼中倏地燃起一簇火苗。
小姑娘眼睛瞬间充满光,稚嫩的声音回道:“我爹娘一会就回来,”她一歪头,看向村口方向,“现在还看不见,没事的,他们一会就回来了,我正要去村口等他们。”
摊主热情地招呼:“小菱儿,过来伯伯这,伯伯给你下碗面吃。你爹娘说两三天,只怕要到明日才能回呢。”
玄鉴带她与自己同桌而坐。
小丫头嘴甜,对着摊主笑嘻嘻:“谢谢赵伯伯。”又转头看着玄鉴,“也谢谢这位好心人。”
玄鉴:“你已经谢过了,不必再谢。”
田菱指着桌上亮着的灯笼:“我这次谢你,是你帮我点亮了灯笼,否则灯笼灭了,我爹娘回来会看不到我的,所以要再次谢谢你。”
玄鉴笑着说:“好,那我就虚心接受了。”他看了一眼灯笼,灯笼是普通桃花纸糊起来,四面画着几只憨态可掬的简笔小猫,“这小猫是你画的?”
田菱认真点头,略扬眉:“是啊,我从小就跟父亲学画画,怎么样,画得好看吧。”
玄鉴承认:“很好看,很传神,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出如此神态,以后你定能成为一个很厉害的画师。”
摊主先将一碗铺着三根绿油菜的清汤面放到玄鉴面前,又转身去锅前下了把面,一边搅动着,一边对玄鉴解释:“这是小菱儿,大名叫田菱,她家经营着一个明器铺,她父母时不时就要外出给十里八乡送些冥货,田菱就在这附近待着,我们邻里互相照看着,整个村子的人都是瞧着她长大的,吃过百家饭,是个聪明懂事的乖孩子。”
玄鉴将筷子放到面碗上,将面碗推给她:“你先吃。”
田菱看了玄鉴一眼,露着几颗小白牙笑了笑,也不推辞,将整个小脸埋下,大快朵颐起来。
摊主接上刚刚的话题:“客官刚说是为了秋阴山而来?”
玄鉴面不改色:“哦,是。我听说此处有个什么事,想来瞧瞧热闹,谁知没赶上。”
摊主很快端上相同的一碗面,奇道:“没赶上?不应该啊,我听那些修道者说要在十五赶着月圆时才行,不过今日才十四,秋阴山就在村子外,山虽然大,不过想来依照客官的修为,想找到他们是不成问题的。”
玄鉴挑起青菜的筷子在半空顿了下,又笑着放下,摸出几枚铜板放到一边:“劳烦您同我说说,他们要去秋阴山做什么?”
摊主笑呵呵地收了比面钱多了一倍的铜板,坐在桌子一侧:“这些仙人要做什么我的确不知道,不过说来也奇怪,我们村虽然不偏僻,偶尔也有南来北往的旅人借宿,但还从来没有那么多仙长一起来过。”
他嘶了一口气,费力想了片刻:“那日在我这吃面的几位仙长倒是有谈过几句,说要在此处布阵抓什么人,那人还说什么既能抓住什么......隐都左使,又能让灵脉重焕生机,一举两得的事,为何不做,反正我一个乡下人是没听太懂。”
玄鉴彻底放下筷子,确认了一遍:“他们要在这于‘本月十五’抓隐都左使?”
“听说是的。”摊主点点头,“嗐!我都不知道‘隐都左使’是谁,这都是你们这些厉害仙长考虑的事,我当时也就是胡乱听了一耳朵,听得不清不楚,客官要想瞧个究竟,不妨明日赶早去秋阴山看看。”
玄鉴弯着眉眼朝摊主笑了笑,摊主点点头,起身重新站回面锅前忙碌。
田菱在二人交谈中将一碗面尽数吃完,又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半碗面汤,最后跳下长凳,拎着小猫灯笼,对摊主弯腰道谢,又转头对玄鉴说:“好心人,最近天太黑了,要不要我把小猫灯笼留给你照亮?你就可以顺着亮光回家了。”
玄鉴微笑道:“不必了。你不是还要拎着灯笼去接你爹娘吗?”
“是啊。可是,”田菱苦恼:“也不晓得他们是不是今夜回来......”
摊主突然插话,声音严厉了些:“他们那么大人,就算回来自己也能瞧见路,你这小丫头大晚上别在外边瞎跑,赶紧回家睡觉去,记得把门窗关好。”
田菱笑着点点头:“嗯,那我回家等我爹娘吧。好心人,你叫什么名字?”
玄鉴顿了下:“我姓牧。”
田菱:“牧好心人,你若怕黑就来我家铺子,我可以送你一盏小猫灯笼给你照亮,这样你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玄鉴点头应下,田菱挟着一抹微光,哒哒跑远。
待人彻底走远,玄鉴面上不动声色地听着摊主喋喋不休的唠叨,桌下的手却突然凝聚起一道灵力,灵力悄无声息地四散而去,刹那间散在了空寂夜色里。
他耳尖微微一动,面一口没动,起身离开。
玄鉴顺着街道慢慢悠悠、若无其事地一路走过去,余光借着晦暗灯火看向街上零星人影,目光在路过的每个人身上都细细停留片刻。
一个、两个、三个......越看越心惊胆战,眉头瞬间皱起来。
许是天色晦暗的缘故,刚入村子时还没发现,如今挨个细看过去,怎么这些人和彼此、乃至那位面摊摊主长得都这么像!
其实也不能说一模一样,但眉眼、五官轮廓就是有点像——就好像是一个手艺不纯熟的捏像手艺人,照着一两个熟人,捏出好多个人像。因为手艺青涩,鼻子、眼睛、眉毛、嘴唇、下巴,总会有某些特征不符合,却又因为熟悉,又有些特征绕不开。
玄鉴沿着村子主街绕了一大圈,从他下山到入村,又与面摊主断断续续说了一会话,这村子里的人竟然一个没多,一个没少,大半夜的都不急着回家,无知无觉地摆弄着自己手上的活计,仿佛时间永远停在了这一刻。
玄鉴最后鬼打墙似的站在主街尽头一棵大柳树下,仰头望向夜空,黑黢黢一片,无星无月亦无风,再看眼前无尽处,他粗略估摸下时辰,还有两个时辰便要到子时了。
过了子时,就是面摊主所说的“十五”。
他默默哀叹了一口气,直言自己心真大,到底是什么时候落入这处幻境的?竟都没有立即察觉。眼下连刚刚进来的村口都不见,还不太好出去。
玄鉴心道:可不能叫别人知道,有点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