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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心有千千结4 “真心有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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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云覆天,惊雷滚滚,一道接一道的天雷撕开三十三重天,直直砸向天界灵池。
灵池花草被天雷之力卷得左右摆动,陆离和天帝虞钦并肩站在灵池十几丈外,衣摆纹丝不动,灵力尽数将二人环绕,避免被天雷“殃及池鱼”。
一道天雷不管不顾劈向灵池,池水瞬间掀起十几丈,灵池半空立着一个人,不退不进,安稳如山,涂灵在他手中泛着如血的红,红的灵气四溢,红的喜悦非常。
雷劫之下,浴火重生。
见惯了生死无常、命运迭代的红尘宫神官,陆离瞧着那人坚韧挺拔不曾变的背影、被惊雷照亮的脸,眼眶竟然倏地红了。
陆离脱口感叹:“三百多年了,能如此归来,真是不容易啊。涂灵乃红莲业火锻造而成,也不知他那抹神识在涂灵剑内遭受了怎样要命的锻造,才能在此时修成人身。”
虞钦面不改色:“也算是冥冥之中的命数。他乃南溟神石化灵而生,涂灵剑又是由南溟神石锻造而成,说到底,也算是同出本源,他那时不是为了求死去的,为自己留了两分退路,也是当时召来的那几把本源之剑为他抗下那么一击。”
他顿了下,眼中闪过赞赏神色:“他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顾头不顾尾的青涩少年了,懂得谋求算计、懂得走一步看十步、懂得为自己留后路,该为他高兴。”
陆离看着在雷劫下奋战的背影,却道:“也该生气!狗改不了......呃......”他气性上头,觉得脱口而出的话有点不太合适,轻咬了下舌尖,“还是那般冲动,弄不好当时真就......”
他慌忙止住口,重生的喜日子再说些“呜呼”“死翘翘”之类的词着实有点不合时宜。
虞钦:“有的人,即使吃遍世间苦、蹚遍世间路,独有的赤子心依旧不会变,他就是那样的人。你若实在咽不下那口气,等他度过雷劫,该打打该骂骂,实在不行,接着关他禁闭。”
与雷劫奋战那人背对讲他“小话”的两位,朗声道:“堂堂帝君,当着苦主面说这话,不太好吧。”
虞钦不以为然:“这又没别人。但我说得就是你,无须藏着掖着。”
陆离担忧难掩:“你这刚刚化成人身,就要经历大雷劫,身体能吃得消吗?不行就停下,歇上几日再度剩余的劫也无不可,九道劫没必要一下子全度完,你功力还没恢复完全。”
“你看不起我?!”
涂灵在他手中不满地嗡嗡响,周身剑气越发狠厉,乃至有点狂暴,好像非要在人前展示展示自己埋藏许久的剑锋。
陆离觉得自己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咬牙切齿道:“行行行,您老随便,我狗拿耗子,杞人忧天了。”
话音刚落,刚刚还在大言不惭的涂灵瞬间钻回灵池内,人也随之不见了。眼看着天雷紧跟着要往涂灵剑劈去,虞钦蓦地出手,替他拦住了这道天雷。
陆离气得白须上下翻飞,指着灵池里窜来窜去的涂灵差点破口大骂:“你瞧瞧你瞧瞧,我刚说什么来着,你着什么急,刚化成人身还不到要历雷劫的时候,你非要作死擅自引它来,这下好了吧?要是再把你晃晃悠悠的神识一劈两半,看你怎么整!”
灵池内有毫不在意的笑声传出来:“劈开我再重新给它粘上,这有何难?又不是没经历过。这次过了五道大雷劫,剩下四道过几天就能简单过完,我现在不想玩命,能歇自然先歇了。”
虞钦:“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好事。”他嘴角添上笑意,对着灵池玩耍的涂灵说:“玄鉴,恭喜归来。”
与此同时,天上滚惊雷这日,无极殿内的灯火被狂风吹得左右摇摆,却一支未灭,暖光伴着闪电映在檀越脸上,冷峻肃杀意更显。
檀越翘着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掐着眉心,难掩的不耐烦让跪在殿中的女子忍不住有些颤栗。
“谁派你来的?”檀越好似事不关己地问了一句。
女子颤巍巍抬起头:“没人派我,我是......我是爱慕尊主,自愿入无极殿服侍,属下不求尊主青睐,只求能让我在尊主身边......服侍。”
这话这些年檀越听得太多,耳根子都起了一层厚茧。
他轻挑了下眉:“你爱慕我,事先没打听清楚无极殿的规矩?”
“规矩?”女子微垂着头,犯错的羔羊似的,“属下不敢擅自打听尊主私事,不知无极殿有什么规矩?”
一道凌厉剑气直抵女子眉尖,只余一寸距离,女子两侧散落的秀发被剑气卷到身前,瞬间拦腰而断,落成了尘埃。
女子被尊主不打招呼的突然出手吓得浑身冷汗,她堪堪滚了下喉,小心翼翼地说:“属下所言句句真心!”
“真心?”檀越似笑非笑,“真心有什么用?”
女子缓缓抬头,看了眼主座之上的男子,听说这人刚入魔域时杀伐狠厉,不服者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后来隐都稳定后,他好像又格外心平气和,连高高在上的魔尊气势都快散没了,十分“与民同乐”。
不过那段温柔岁月持续的时间并不算太长,后来隐都几位魔修胳膊肘往外拐,与人间修士里应外合,带了一帮魔腿子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反叛,这位魔尊还被自己手下人重伤,好像自那次闭关出来后,这人性情就变了很多。
总之,对内不清楚,对外杀伐狠厉的手段愈发难估量。以前他只会给人一个痛快,现在他却莫名喜欢一点点折磨人,到把人快折磨死才摆摆手,最后给人个痛快。
女子对魔尊的问话,坚持自己口中所言,毫不退缩。
这时,一旁的江岭敲敲手中骚包的折扇,对女子微笑道:“你说说你,这就是你不对了。你爱慕敬仰咱们尊主,自然要提前打听打听无极殿的消息啊,不抓住尊主喜好,怎么博他欢心?这点小伎俩都不懂?没提前做些准备,看来你对尊主的心也没那么重要。”
“再说,尊主这点破事......不是,尊主,我不是那个意思。”
檀越:“别瞎扯淡,说正事!”
“正事?”江岭折扇指着那女子,“这还有啥子正事,这不明摆着么。反正黄蛛带人去处理了,咱们就在这等消息,聊聊天嘛,待着也是无聊。”
江岭没脸皮还厚,在檀越忍不住的眼刀中继续说:“那个,尊主这点秘密私事早就传得满无极殿皆知,莫说尊主小院,便是无极殿内部,都是不让女子进内打扫服侍的。”
“啊!当然,咱们黄蛛大人是个例,她阳刚气息更重,她跟咱们尊主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不必多说,她不算在内,可即便是她,也只能进入内殿,进不到后面小院。”
“你可好,竟然能绕过无极殿外部守卫,直接钻进了尊主小院,距离他闺房......不是,那个卧房就几步距离,你若说你没点能力、没无极殿内部人帮助,谁敢信?”
江岭深吸一口气,手里那把折扇在眼前匕首似的转一圈:“你这让我这左使的老脸往哪放?我要想进尊主闺......卧房看一眼,都难如登天呢。”
檀越本来就够心烦了,听江岭驴唇不对马嘴地满嘴胡诌,恨不能施个法术将他嘴封上,无奈此刻只狠狠剜了他一眼,秉着自己的所剩不多的好脾气,愣是没吭声。
结果江岭那个没眼色的,在那碎嘴子起来没完没了,有种要把自己老底翻出来,喋喋不休说上一通的感觉。
檀越忍无可忍,正欲发作,一道闪电将无极殿打得亮如白昼,紧接着一声震天彻地的惊雷“咔嚓”炸的无极殿一颤。
那女子接下来再未说过一句话,檀越不想让江岭再继续唠叨,听着外面慑人的那声惊雷渐渐远去,转头问江岭:“这是今日第几道雷了?”
江岭:“第五道。”
“不知道又是哪位厉害人物正在飞升,这些年隐都这边已经甚少能听到五道天雷连响,想必是位不世出的大人物。尊主以后再去天界......那个......探亲,可以顺道去拜会一番,此人想必有一定能力,没准以后能成为尊主一大助力。”
“......”檀越蹙眉:“你今日脑子是不是又不在?你让我,去天界拜会一个不知名姓的神官?我?堂堂魔尊?去拜会他?我连天帝都不会见,你觉得我会去见一个神官?是我脑子有问题还是你脑子有问题?”
江岭折扇敲敲脑子,义正词严:“反正我脑子没问题。”
不等檀越发作,江岭在檀越怒气边缘慢悠悠点火:“这和拜会天帝不一样,天帝掌管三界,事务颇杂,有些事力所不能及,管不上,倒不如拜会些掌管人间地界的神官有用,人间各地出了问题,还能露个脸得两分薄面,尊主有这条交神路,不走白不走啊。”
檀越被彻底气笑:“本尊需要让神官给我‘薄面’,那这种面子是够薄的,不要也罢。”
两人根本不在意殿中还跪着个别有用心的女子,突然话题一转,谈论起别的事来。
江岭却道:“且不说如今隐都和人间修士来往密切,最近这些年龃龉越来越大。就说外面修士换了一茬又一茬,不知怎么,近百年人间走修仙路的人越来越多,却越来越不好走。”
“我之前出去打探过一番,听说人间有两条横亘数百里的灵脉已经接近枯竭,修仙人没灵气便是十年如一日的没进展。修士寿命就那么长,修为长时间破不了境,寿数同凡人没什么两样,百岁终老,一命呜呼。”
“便是这两条灵脉上就有大大小小七八个仙门,还不算宿地的各种散修。灵脉异常后,能搬家的搬家,但都是常年盘踞的,势力都散在这,谁也不愿意走,那不想搬家的怎么办呢,开始暗中搞些手段抢夺灵脉据为私有,同道中人如今互相争得头破血流,动起手来,比咱们这些‘自私自利、胡作非为’的魔修还吓人。”
“他们自己狗咬狗,近几年杀同道、灭外门,都快变成修道常事了。搞得咱们隐都这些年倒是莫名进来了许多新入魔的修士。”
江岭折扇敲了下掌心:“不过,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问题,主要是人间争斗过甚,咱们隐都虽隔岸观火,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怕有些人暗中对隐都起心思,毕竟......”
他眼神向那女子瞥了一眼,毫不掩饰地朗声叹道:“隐都之下可是占着一条灵气用都用不完的主灵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怕是有些人见不得咱们占着优,饿狼扑食,虽然伤不到皮肉,但总做些隔靴搔痒的事,也让人心烦。”
檀越听他这一大通唠叨,这次却难得没显出不耐烦。
他盯着跪在台下的女子,悠悠说道:“听说近些年有很多修士和魔族女子结成神仙道侣,也算是可喜可贺。”
女子放在身侧的双手蓦地攥成拳,依旧微低着头,眼中利刃般的凶光一闪而过,却觉得头顶上那双冷冷的目光一直逡巡不去,身体竟然微不可控地发起抖来。
江岭自然接话:“是啊。这还要感谢这二百多年尊主大开隐都,做通商贸易,人来人往,进进出出,偶尔出现那么几个互相看对眼,敢冒人魔对立之大不韪,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又轻轻叹了一句:“但能不在乎人魔之别,破除人间万难在一起,也算不容易。毕竟,就算咱们如今龟缩于此,想要明哲保身,在人间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眼中,我们还是该死的魔修啊!”
檀越冷笑一声:“喜结良缘是好事,就怕有些人分不清‘良缘’还是‘孽缘’,一头扎进去,为了所谓的心上人,连身后老家的几亩几分地都能拱手让出,分毫不顾及自家那些勉强糊口、只求安身之地的家人们。”
江岭装模作样地慨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尊主没死心塌地的喜欢一个人,您......”
江岭这次脑子转得格外快,他率先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话音猛地止住,急忙认错,“属下得意忘形,说错话了,尊主莫怪。”
檀越身边这二位左右使,一个碎嘴子一个冷脸无情,都是他进入魔域后一同刀光剑影走过来的生死之交,“尊主”威严几乎没用过。虽然江岭、黄蛛与檀越较其他人亲近些许,不过魔尊威名和上下属的等级威严,两人是时刻谨记于心。
闲话拉家常外,他们奉行的也是真忠诚。毕竟,檀越可是将他们从无止内乱的水深火热里救出来的人。
檀越好似没听到那话,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无妨,不是什么大事。”
他顿了下,又道:“你抽个空,出去查查,如今还有哪几处灵脉出问题了,竟然让这些人开始狗急跳墙,将目光转到我隐都来了。”
江岭应下:“是。”
檀越虽如此说,眼中刚刚事不关己的玩味神色却黯淡了两分。
江岭心有戚戚,自己刚刚口出狂言,此时也不敢再没脑子似的上赶着继续说。
虽然檀越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他自己入隐都前的那些私事,几百年过去,曾经见过他的人、知道他那些事的人,在光阴摧残下也剩不下一两个,但跟在他身边的江岭和黄蛛心思都格外细腻,有些东西打眼一看,便能看出来。
心在皮/肉骨血下,却总不经意浮到神色眉尖上。
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的——比如自内心深处油然而生的情绪,比如刻骨铭心的思念。
否则......
江岭还记得檀越有次非常出乎他意料——这人曾经有天自己闷头喝醉酒,不知脑子哪根神经搭错,自己一个人,不知从哪声势浩大地挪来个院子,不管不顾放在了无极殿后面,还连带着一片偌大的桃花林,弄得周围几条街巷都遭了殃。
江岭一路挤着笑脸,赔了周围居民每家好大一笔钱,给他们重新安置其他地方安住生活。
自此,无极殿后院扩展成了桃花园,也成了无极殿乃至整个隐都的禁地,除了檀越一人,没人能够踏进去,谁都不行——桃林外有禁制,被檀越细心又珍重地像个珍宝似的保护起来。
他自己经常招“苍蝇”的小院乃至卧房都没这高规格待遇。
当然,檀越从没有在桃林那住过。
那桃林小院就好像一枚躲在薄雾后的蜃楼,能若隐若现地看上几眼就好了,至于“蜃楼”到底是真是假,是自欺欺人的幻影还是伸手可触的真实,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据江岭这些年的观察,檀越是没有在那个院子住过,每每进去待上几个时辰,睡前一定会回旁边自己的院子——虽然他似乎很少睡觉。
到如今,那桃花林中间掩映的院子还是隐都流传的最大秘密。
这时,外出处理糟乱事的黄蛛身上裹着浓重的血腥气回来了。
黄蛛站在殿中,根本没看地上跪着的女子,拱手道:“尊主,外面那些‘老鼠’和无极殿的‘苍蝇’都处理干净了。”
那女子蓦地抬眼,恶狠狠的目光盯着黄蛛:“你做了什么?”
黄蛛不以为意,冷峻的双眼淡然地扫了她一下,不痛不痒地说道:“清理垃圾。”
女子大叫:“韩郎呢?你把他怎么了?”
黄蛛好似认真思忖一下:“韩?韩释良?”
女子听到这个名字木然点了下头。
黄蛛露出一抹极冷的讥笑:“那个胆小鬼,撺掇的欢,却是个怕死的家伙,让同道中人为他冲锋陷阵,自己躲在后面观望,瞧着败势已现,竟用同门的命掩护自己逃跑。”
女子打断她:“不可能!他不是这样的人!”
黄蛛不管不顾继续说:“不过他没能跑走,已经死了。”
“哦,对了,”黄蛛盯着女子快要溃散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他派你来刺探灵脉源头,又知道我是无极殿的人,却自始至终都未曾问过一句你的安危。”
江岭龇牙咧嘴,折扇在胸前扑扇两下:“未杀人,先诛心,可怕可怕。”
说完不管那女子作何反应,站在一旁,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细致地低头擦起自己沾血的手指。
女子颓然瘫坐在地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江岭习以为常,对黄蛛玩笑道:“早知道要这样大动干戈,就我去了,何必让你一个姑娘家去见血呢。”
黄蛛轻飘飘扫他一眼,拿江岭的话当放屁。
檀越目光定在那女子身上:“你想去寒狱还是想直接死?放心,无论你选哪个,本尊都不会伤害你在隐都的家人。”
女子好似没听到,蓦地笑起来:“韩郎啊韩郎,你可真是......到头来我们还是互相算计上了。”
她抬眼,郑重说道:“让我死吧!我活着也无颜面对我家人了。我是背离家族和他在一起的,哈哈哈哈,如今落到这个境地,是我识人不清,咎由自取。”
檀越心里毫无触动,根本不在意这种命留下与否,好像这样违心的活着也是一种折磨,他很明白,十分乐于助人:“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女子眉尖剑气纵横而过,圆了一个女子最后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