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再次重生》春秋花月

93、心有千千结3 “

　　人间游荡的魔修都去魔域瞧热闹，魔域入口外围了近百位修士严阵以待。大家私下都在讨论，是不是魔尊乌桓又重回执掌魔域了。

　　年长修士各个如丧考妣，有些得道大能活得时间长，清心静气，二三百岁之人也是有的，只是如今若不到盛世倾颓，大能们已甚少出山。

　　现在蹲在魔域外这些，都是新一代修士，青少年们摩拳擦掌，他们这代人未曾经历过百年前那场大战，一切悲痛都是在口口相传中听来的，听来的“痛”没多大意思，比不上直面淋淋鲜血来得震撼有记性，是灭不了少年心中熊熊燃烧的烈火的，他们都十分期待与魔修们面对面大干一场。

　　只可惜，又三个月过去，魔域内乱彻底没了声息，魔域内的魔修也彻底缄默无声。

　　修士们预期的对外战乱并没有发生，魔域内好像自己和自己“握手言和”了。
　　再后来，听说有人入住了魔域无极殿，成了魔域新魔尊。

　　再三个月后，魔域以人间都城为例，对外发布告示：魔域更名“隐都”，想自此偏安一隅，无意与人间争锋。

　　另新魔尊发话，魔域与人间交易买卖继续，魔域四处入口只留一处入口与人间互通往来，其余三口全部关闭，落下阵法，有擅闯者格杀勿论......诸如此类。

　　总而言之，新魔尊的意思是将隐都作为一个人间大城来管理，可与其他城镇互通往来、商业贸易、入住、定居都要经过隐都内的机构登记才可以，无论是谁，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隐都，也得按照隐都的规矩走。

　　最后新魔尊不分敌我，向人间和魔域乃至天界一同喊话：“拒不按隐都规则走的，一律格杀，无论是谁。”

　　人间修士在隐都外对着同伴和告示大眼瞪小眼，就这样又在隐都外瞪了两个月的眼。

　　隐都内的确已经开始按照新魔尊要求慢慢运转起来，一时间倒有点欣欣向荣的意思，远离故土的魔修们得知消息也天南海北地往故土赶，也让守在隐都门外的修士们缓了口气——能让他们兵不血刃地平乱，这好处谁不想要。

　　瞧着隐都真安稳了，修士们开始各回各家，想入隐都做生意的做了登记，也开始自己挣钱新路子。

　　除了不可避免的个别龃龉之外，人与魔在表面维持住了短暂的平衡友好，天界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更乐得松闲。

　　三年后，人间为首的几大仙门联合向皇帝上书，为维持两界和平，将隐都三百里边境无人之地划给隐都，让魔尊安置魔域子民。新魔尊礼尚往来，派人给几大仙门各送了几箱仙器法宝，给人间皇城送了些延年益寿、养生健体的丹药。

　　几大仙门收到惊呆了。

　　不知为何魔域会有这么多高阶法器，甚至还有他们未曾见过的新鲜玩意，一时间仙门内开始互相参观交流起双方收到的回礼，对这位新魔尊竟佩服起来：有手腕、懂进退，对内能令群魔臣服、对外能与人间通商互助，不徇私不包庇，最重要的是他能如此慷慨地拿出这么多高阶仙门法器，也不怕仙门翻脸，对隐都做些什么手脚。

　　简直是神人！

　　“神人”檀越坐在无极殿主位上，看着各仙门和人间皇帝给他的十分真诚有礼的回信，神色十分不以为然，只微微扫了一眼，那信便在他手中烧成灰烬。

　　殿中还摆着“礼尚往来”的几大箱金银宝物，金灿灿地刺人眼，照得无极殿都通明亮堂许多。

　　檀越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抱怨道：“怎么送来送去没完呢。”

　　立于殿中右侧的是位女子，名黄蛛，为无极殿右使，是檀越开始入魔域便跟在他身边的人。
　　此女一张瓜子脸上吊着一双丹凤眼——是个满身杀伐的“火凤”，丹凤眼极亮极黑，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如今在无极殿算是一人之下万魔之上的主事人之一。

　　黄蛛：“这些只是人间皇帝对那些补药的返礼，尊主直接收下便是，那些仙门虽没什么表示，不过最近都城内修士来的更多了，交易也繁华了许多。”

　　“派人看管好，别让他们生事。”檀越眼睛刺疼似的瞟了眼泛着金光的箱子，“这些你们直接给下面分下去吧。”

　　黄蛛：“尊主不留些？”
　　檀越：“我又不买东西，留着它做什么？等着人来抢吗？”

　　虽然檀越已入驻魔域三年多，但魔域内潜藏起来的魔头们也时有不安分的，明着老实，暗中不少使手脚。
　　檀越坐在这位置上没多久，下面还是有脑壳发蠢的，无极殿时不时会见些血腥，便是半夜睡觉，还有人想直接送这位新魔尊去见阎王呢。

　　只可惜，人还没见到魔尊面，就一命呜呼了。

　　黄蛛面有愧色：“是属下失职，无极殿守卫已经新加了一队精卫，断不会让他们有机可乘。”

　　檀越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这一天天的事也挺多，我是个甩手掌柜，如今无极殿的事都压在你......和江岭身上，辛苦了。”

　　檀越心念电转，又道：“还是给我留一箱吧。毕竟找人要了那么多高阶仙器，也得对他礼尚往来一番。这样，这箱珠宝挑好的给我留出来，剩下的全都给我换成各种好酒，每样来二十......三十坛吧，买来我送人。”

　　另一边站着位男子，便是江岭，无极殿左使。
　　按照檀越对其非常中肯的评价——此人是个心思细腻、婆婆妈妈但没脸没皮的碎嘴子，聪明劲全都化成灵力入了内府，脑袋上安的那两个窟窿，对外精光四射，对内瞎眼摸黑，还听话总是听一半，是个左耳进右耳封的半聋。

　　江岭“啧”一声，开启了他的唠叨......关怀大法。

　　他略带思忖道：“尊主，不是我说，你就在这里挑两条珍珠链出去就能买几十坛子酒，你也不是个酒蒙子，买那么多酒干什么？那我是不是得在无极殿后边给你倒腾出一间地窖来放酒啊。其实你这几年甚少出去，可能不清楚，现在隐都发展的很好，比人间皇城也差不到哪去，便是无极殿附近，就有好几家酒坊酿的很不错，你想喝随时派人去买就行，不用囤这么多。”

　　檀越掀起眼皮看他，不知是不是知道江岭的碎嘴子还没发挥完，没说话。

　　末了，江岭确实不负众望地又补充一句：“那个，陈酒太陈了也不好，时间一长，酒香都飘没了，喝起来跟清水差不多，没滋没味的。”

　　“......”檀越没好气地道，“你刚刚脑子是不是抽风不在？我难道不知道无极殿附近有几家酒坊？”
　　江岭：“啊？那尊主是......什么意思？”

　　檀越深深吸了口气，仰头靠上椅背，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受气”魔尊，还莫名受这种有口难言的“窝囊气”。

　　黄蛛在对面斜江岭：“尊主说，这些酒要送人。”

　　江岭“哦哦”两声，挠挠头：“送人也实在太多了，这半箱珠宝买下来的酒能从这一寸寸将整个隐都铺满还有余，你想买，只怕搬空酒坊也买不完。”

　　檀越甘拜下风，十分无奈：“行，你们就大概买点，行吧，能补上那些仙器的窟窿就行。”
　　江岭和黄蛛不约而同看向他，迷茫地点点头。

　　半个月后，魔尊檀越带着能容纳十几个酒箱子的乾坤袋上了天界，在天界入口处等着红尘宫侍童来接他。

　　如今他为魔尊，虽与天界保持着互不相干的行事准则，天界也不能任他来去自由。不过，如今天界能让檀越纡尊降贵前来的，也只有红尘宫这一处了。

　　檀越这次是来还礼的——前些日子他同陆离要了点仙器，本没想要多少，谁知陆离豁出去老脸，在天界各处搜寻了几箱子其他神官不用的法器给他，他借花献佛转手送给人间仙门充脸面，自己拿人手软，也该来慰问慰问这个老家伙。

　　不过不来也没什么事。毕竟，这糟心的烂摊子当初也是天界甩手扔给他的。
　　他其实更想来见见朋友。

　　陆离现在对于檀越，有种奇诡的影响，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一方面见了陆离心里会很安心，总是觉得某些事不会发生，某些人还在，只是出远门办事了；另一方面，他又很怕看见陆离，看见他总是不由自主想起被他特意藏在心里的那个人。

　　陆神官瞧见下界美酒，眼睛眯成一条能冒气的缝，眼眶边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两人开了一坛子对坐品尝。

　　陆离拿人手更软：“这次又想要什么？你现在是魔尊，这动不动就朝天界伸手的习惯可不好，想要什么得自己去赚。”

　　“你觉得我差钱？”檀越反问。
　　陆离不置可否，晃了晃手中酒：“难道真是我小人之心？”

　　檀越哼哼道：“你知道就好。不过，我心里想要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么？只是有人私心甚重，紧攥着不想给。”

　　他囫囵饮了一大口酒，笑了声，也不管隔墙会不会有耳：“等我哪天心情不好，我就闯入天庭，将它抢出来，一走了之，隐都什么的都不管了。”

　　陆离刚入口的酒差点喷出来。不知怎么，他竟然觉得檀越不像在开玩笑。

　　檀越懒得在天界逗留，和陆离对坐有一搭没一搭地喝完一坛子酒，挥袖离开。陆离瞧着离去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随即起身，指尖拎着壶新酒，踩着檀越的影子尾巴出了红尘宫。

　　天界灵池，轻雾灵气弥漫，繁花茂叶间掩映着一汪不见底的清池，清池半空上，被蛛网般的灵力缠绕着一柄通体鲜红的神剑。
　　正是檀越心心念念的涂灵剑。

　　涂灵周身魔气早已被灵池净化，此时有道极亮的光芒在剑身上来回游窜，玩得不亦乐乎，瞧见陆离来了，那道亮光倏地停住，闪了两下光。
　　像在打招呼。

　　陆离抬手向涂灵示意手中酒：“有人刚刚送了些新酒，喝着不错，来给你尝尝。”

　　涂灵“嗡”一声，表示不满。
　　根本没有人，谁能喝酒！

　　陆离笑了笑，打开酒壶，指尖勾出一点注入了涂灵剑身，涂灵尽数吸收，好像有点迷迷糊糊，喝开心了还想要，陆离说什么也不给，自顾自对着涂灵喝起来。

　　涂灵怒不可遏，一剑挑起灵池水，扑湿陆离一后背，然后整个剑身躺灵池上划水玩去了。
　　陆离只笑笑，也没恼。

　　“快了快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别着急，都别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