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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心有千千结2 若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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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道:“百年前他重伤难支,携残部逃窜,但魔修本就各自为政较多,又多是见利忘义之辈,见乌桓大势已去,还有想从背后下手夺取魔尊之位的,被他杀了后,他便抛下众人走了,谁也不知道他这百年间去了哪。”
“如今魔域群魔无首,一些心比天高的魔修有了些想法,都想争一争那个位置,他们内部正在内斗,听说魔域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安宁日子了。”
檀越嗤笑:“那不是正好,让他们狗咬狗,也省得天界和人间修士费心了。”
陆离面容却漫上愁苦:“话是这么说,但魔域地界说白了和人间并无不同,也有很多安分守己的魔修,甚至还有些无法称为魔修的普通百姓,他们只不过恰好托生在了魔修的肚子里,降生在了这个世间。”
“因为魔域这争位内乱,许多魔域之人被迫携家带口离开故地向人间求生,若小心些夹着尾巴生存也能和人间相安无事,可天下哪有能包住火的纸,这些从魔域出去的人,一旦被人间修士发现,便免不了一场血腥。这便又引发了人间与魔界的龃龉摩擦,一些魔域人老老实实地活了几十年,为了活下去,也逼不得已地开始手上沾血了。”
檀越听完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神色,别人的生生死死与他何干,他甚至觉得生死无常都是每个人的命,真龙会死、被人当做“战无不胜”的天界战神也会死,何况在三界洪流、各种夹缝中求生的人与魔呢。
再说了,他的爱人、亲人已经陆续快走干净了,怎么挽留都留不住,如今好像也只有眼前这个老头子勉强能算个留下来的朋友,至于不相干的陌生人是生是死,同他有半分关系吗?
檀越越想越生气,连带着脱口而出的话都带了些恼怒:“所以呢?这世道人吃人、人杀人,弱肉强食分化领地不是正常的吗?我又能如何?”
“天界若是担忧人间百姓,那就让虞钦发发‘善心’,派下十万天兵天将一举将魔域踏平,该杀的杀,该化去魔气的化去魔气,变成普通凡人,自此世间再无魔域这方天地,岂不是万事大吉。”
陆离刚要开口,却被檀越紧密的话音打断:“只可惜,虞钦不肯断了魔域这方维持三界平衡的砝码,又不能眼看着人间无辜百姓受苦,失了天界神官的威信,只能派神官看好各自的人间封地,万不得已时出面救救人,别出那些给天庭抹黑的大乱子。”
“他只愿做亡羊补牢的事,不愿釜底抽薪,彻底灭了那团火。”檀越根本意识不到他现在就在虞钦的眼皮子底下,话说得十分口无遮拦,不管不顾地道,“反正那些心比天高的魔域小喽啰也根本不会被他这位天帝放在眼里,人间有小难,有仙门百家做人墙。人间有大难,天界神官再出手,仙姿一露才有香火供奉,不是吗?”
陆离:“......”
这家伙从南溟海吃火药了吗?陆离被他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气得直翻白眼。
这人跟着某人待了几年,好的没学多少,尽学了他一副吊儿郎当的臭脾气。这脾性最后的苦果还都让陆离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家伙担下了,陆神官真是有苦没处说。
不过,陆离知道檀越心里不好受,有些伤口即便被岁月磨平了痕迹,便是摆在那偶尔悄然看上一眼,也是锥心刺骨的存在。
何况,檀越这道伤口此时还是血淋淋的。
陆离灌了一大口凉了的苦茶水,平心静气地说道:“话也不能如此说,各界有各界的运行规则,道法遵循自然,即便身为帝君、神官,也不能私自出手干预他人既定的命数。”
檀越眼梢微微勾起:“这是虞钦的意思?是怕我这条外来的龙再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还是怕我再来天界同他打一场?”
“......”陆离道,“自然不是如此。”
“他想安排我做这些事,好啊。”檀越道,“只要天帝肯割爱,给我一件东西,我愿意考虑考虑。”
陆离:“什么东西?
檀越:“涂灵。”
陆离蓦地抬眼,欲言又止。
檀越不以为然:“虞钦还是舍不得。也是,如果他愿意,那日也不会拖着重伤的身体跟我打架了。”
陆离挤着抬头纹瞥了散着目光的檀越一眼,上下嘴皮乱碰,开始发挥他那文官般的唠唠叨叨,苍蝇似的在檀越耳边嗡嗡。
“本该好好生活的魔域之人突然背井离乡远离故土,本该活到古稀之人却在少年就惨遭魔手,如此这般一来二去,人间和魔域定要发生不可挽回的大战,到那时生灵涂炭,恶鬼横行.......不是大家愿意看到的。”
檀越轻笑一声,抬眼打量着絮叨完毕的陆离,没说话。
但陆离已经从他挑起的眼神中读懂了意思:“跟、我、有、什、么、关、系!”
为了人间安宁,陆离一不做二不休,也不准备要老脸了,毫无预兆地往檀越伤口上撒了一把细盐粒。
“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人世是有人付出生命换来的,不应该就这样乱了......若是他......不会放任不管。”
檀越瞬间愣住。
沉默......沉默了许久。
交心的朋友就这点不好,懂得怎么让他难受,瞅准了他心上最深的那道血淋淋的伤口钻。
陆离余光盯着黯然神伤的檀越,觉得自己这个老不死的成了“杀人凶手”,一口若有似无的叹气缓缓流泻出来,他心里也是万般无奈啊。
自百年前那场神魔大战后,本以为一切平息,怎么着也该安稳上一两百年。
谁知近二三十年凡人在妖魔手中惨死的实在太多,魔修之道修炼至一定境界可是比修士要能活,人间修士一代换一代,竟然赶不上魔修杀人的速度,弄得天界最近收到的凡人祈愿格外多,诸位神官也十分头疼,一些血气方刚的武官在神霄大殿义愤填膺了好几次,一个接一个地找虞钦要天令,想要带人踏平魔域,一了百了。
有文官说:“魔域内也有万千魔修,如今作乱的只是小部分,不能如此小题大做,会让别人觉得天界侍神力而胡作非为,更何况神魔之间自古便有限制,我等虽为神官,周身枷锁过多,遑论踏入魔域之地,神力更要被限制,到时候只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得不偿失。”
武官反驳:“胡作非为?得不偿失?偷鸡不成?!我的神观在人间南边,你知不知道我一天要收到多少凡人祈愿,你知不知道我的地界这几年被胡乱残杀的魔修害死多少人,你知不知我这些年就快住到人间了,还是杀不尽那些魔修,你知不知道我的神观都要被百姓踏破了,我快要成为百姓口中‘没什么用’的神官了!身为神官,你在天界安安稳稳,吃得满嘴流油,怎能如此不负责任?!”
“帝君,亡羊补牢已算很晚了。如今魔界群魔无首,各自为政,内里打的一塌糊涂,此时正是我们一举将其收服的好时机啊。”
文官对连珠炮似的质问不甚在意:“粗鲁!你的地界出问题,那你应该多思己过,为什么你管辖的地界会出现如此多魔修!”
武官当场跳脚:“你的意思是我德不配位?!是!比不得你们手上掐几张破纸就能耀武扬威!”
文官大怒:“你说什么?!”
武官:“说您厉害,忙着逃命的百姓,谁也没心思去求进士登科,那些吃喝不愁的繁荣之地的高门人家,自然心有余力,好吃好喝供奉着你,香火鼎盛,心思悠闲,你自然待得愉悦。”
文官道:“文武自来分为两治,不能因为你自己能力不济,就眼里发红,看不惯别人吃香喝辣。听说将军未飞升之前,也是与读书人很不对付,三天两头就与学子们吵架,可真是......血气方刚、霸气凛然啊!”
文官轻蔑一笑收尾,不再说话。
武官被人当着众同僚的面揭了老底,怒不可遏,嘴上又呛不过,觉得从下界点上来的文官多数只会掉书袋子,即便身负神力,到了下界也是给魔修做添头的家伙,当即就要动手让对方知道知道文武之间明摆着的实力。
若不是有天帝坐镇,堂堂天界神霄殿,就要成为文武神官打架斗殴、掐胳膊挠脸之地,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最后诸位神官在“和谐友好”的呛呛声中商议许久,陆离得了帝君吩咐,才心有愧疚地将这件事对檀越说明——神官不可能只身入魔域收拾烂摊子,即便收拾好也没办法在那久待,如此便需要一个能在魔域说的话能镇住魔的人,思来想去,没人比躲海底那位更合适。
说便只是说,决定还需要当事人自己做,檀越不愿意,便是天帝也不可能逼迫他。
可世上的事就是这么不可理喻,天帝让陆离来说,动用的是陆离和檀越以及玄鉴之间的关系。陆离自知自己老脸没那么重要,最后还是不得已动用了玄鉴的面。
一来,有玄鉴这颗珠玉在前,又经那悲催的佛经日夜洗礼,檀越自认,虽然做不到心怀苍生,心里却也不愿见黎民苦难。
二来,他现在有气没处发,如今能让他去魔域“肆无忌惮”“为非作歹”一番,想了想,好像比在觉悟寺天天听那些光头念经要好受些——反正大不了就死在魔域,也挺好。
有事做,就不必每天浑浑噩噩地在人间游荡了。
净空和檀越坐在莲池边,手里各攥着半个莲蓬剥莲子吃。
“你为何要入魔域?”净空问。
檀越:“不知道,无处可去。”他神思顿了片刻,“他到死心里都念着天下苍生,我无所事事太久,如今也算给自己找个事做,谁让这‘苍生’是他用命留下的呢,也许,那是我必去之地。”
净空:“‘他’是谁?”
“一个,很厉害的人。”檀越话音轻飘飘一转,“只是我现在有点后悔。”
净空惊讶:“你还会后悔!后悔什么?”
檀越不聚焦的目光盯着虚空,自言自语道:“他在人世听到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好像是......恨他。我不应该口不择言同他说那句话的,我一时心痛难抑,岂不是平白乱了他的轮回路。”
净空:“那你现在,不恨他了吗?”
檀越:“人都不在了还怎么恨?”他顿了下,眼神被浓云遮盖了似的黯淡下去,“我......舍不得。”
他连那个人的话都不舍得不听,不敢自私地去死,还要拖着这副身体活着,“好好”活着想必很难做到,只能尽量让自己不死、或者就算死也死得壮烈一点,到时候也能去轮回路上等上百年,看看转了几世的人样貌变没变。
不过那人应该不会再记得他了。
没关系,檀越心里释然地想,记不记得有何重要,再重新认识一回不就好了。
净空不知道檀越和他口中那个“他”的关系,没瞧见檀越苦兮兮的表情,还以为檀越在说类似慧缘祖师那般已经走了的好友,忙好心地安慰他:“放心吧,不会的。”
“他既然要轮回,说不定根本不在意你说了什么,如果真就因为他人一句话就在世间徘徊不去,那这世上岂不是会有很多游荡的孤魂。”
他剥了个莲子,连带着芯一起囫囵个扔进嘴里,咯吱咯吱嚼了几下,继续说:“佛言四大皆空,既然入了轮回路,自然要忘却今生恩怨嗔痴,经由忘川河涤荡身上所有尘世业障,来世什么都不会记得,这样就能好好地继续活一场。否则造业太多......”
檀越一反常态,蓦地将一个莲子攥成了粉,呛他:“空个屁!他凭什么不在意我的话?!你个小光头,小小年纪,懂个屁!赶紧回去念你那个破经去,别在这口出狂言耽误人!”
净空:“......你生病了?”
檀越:“我没病!”
净空毫不在意被疯了的龙咬一口,格外淡定的摇摇头:“你快疯了,病得很严重。你才应该多念念经,平心静气,有好处。”
檀越将被他祸害的不成样的莲蓬扔进莲池,嗤道:“念个屁!走开!”
然后去十几丈宽的莲池里释放火气、翻江倒海去了。
净空撇撇嘴,将被檀越扔进莲池的莲蓬捞起来,郑重且认真地朝翻涌的池水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又一年春暖花开时,檀越给净空留下一根骨哨,离开觉悟寺,去到了群魔乱舞、魔气熏天的魔域。
自从百年前神魔大战,再加上后来魔域内乱,除却鸟不鸣山那处,魔域通往人间的入口大开,甚至还有数不胜数的人间修士到魔域做买卖。
一开始,人、神、魔都没把这突然出现在魔域的人当做一回事,檀越也像魔域中万千不起眼的蝼蚁一般,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个月过去,魔域平安无事。
三个月过去,魔域平安无事。
直到第七个月开始,魔域内陆续有争霸一方的大魔头身死,有的尸体横陈于大街,有的被碎尸万段在自己地盘,有的连尸体都没剩,直接在少数围观者面前神魂消散。
魔域内众多蠢蠢欲动的心被吓的慢慢冷静下来,魔气渐渐敌不过纵横剑气,骚乱渐渐被一把强横的黑剑压了下去。
据说,那把黑剑上灵气四溢,灵气与佛法交融,唯独与魔域格格不入,却又很好地被魔域所接纳。有人惊奇地发现,剑气上缠绕的金光好似有梵文若隐若现——那是无尽佛法梵音。
是撕开黑暗的普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