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再次重生》春秋花月

89、憔悴南溟客3 “神剑，入

　　天兵登时上前相护，乌桓虽未出手，却并不想有人妨碍他看好戏，当即一挥手，一块碧绿晶石腾空而起，释放出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每位魔修身体，他就像个在背后给众人补给的老妈子。

　　魔修有此晶石相助，竟不会被天界压制灵力。
　　无数魔修张牙舞爪地奔向天兵，像无处不可去的水流，瞅准缝隙就往里钻，天界东南西北四门刀光剑影霎时而起。

　　玄鉴那道伤虽然被岁月修复成了一条不痛不痒的疤，但划出这道伤口的敌人再次亲手给他揭开，那滋味还是不怎么好受。

　　涂灵当即“嗡”一声，随主人毫无二致，带着满身怒火呼啸而出。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五个家伙几百年看来的确没闲着，实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玄鉴这边与他们鏖战，还得分出一半心神去关注着战局外吹天风的乌桓，他可不信乌桓纯粹是助人为乐才来的。

　　几十个回合后，魔修并未捞着什么好。玄鉴和涂灵都不是花架子。

　　就在这时，一位魔修拼着断手的危险，一把攥住涂灵剑身，手中魔气顷刻覆住涂灵，这人不傻，自然知道这样徒手不可能掐断神剑，此举好像是为了唤醒什么。

　　玄鉴目光一凝，涂灵骤然迸发业火光芒，将那只胆敢碰它的胳膊瞬间烧成灰烬。
　　那魔修被涂灵贯穿身体，消失之际，一枚缠着黑气的魔元缠上涂灵剑——魔元便是魔修的真元，集本人数百年修为于一处。

　　那魔修嘴角突兀地扯出一抹带血的微笑，一副虽死却胜的笑，那笑容深深刻进玄鉴眼瞳，钻入他内心深处。
　　玄鉴心里凝滞瞬间，好像有人在对他说：“好戏还在后面呢。”

　　各处混战中，没人发现这电光火石的交错。

　　玄鉴屏气凝神，极力保持灵台清明，将这抹不该钻入内府的笑容扯出扔掉，远处乌桓眼角微弯，好像在无数消失又涌上来的人影中看见了幕极有趣的事。

　　周身业火缠绕的涂灵剑在不知不觉的交战中，逐渐掺杂上丝丝黑线，且愈聚愈长，竟连业火都对那黑线无可奈何。

　　而就在乌桓率领众魔修自建木神树攻入天庭时，南溟海也没歇着，如蓝墨般的海面波涛翻滚，近百位天兵天将南溟海守了个滴水不漏。

　　领命前来跟魔尊“老朋友”打招呼的众魔修们呼天喊地的直奔渡魂路、南溟岛而来，仿若恶狗扑食，生怕自己落后一步就会直接饿死在半路。

　　阳熙目光朝半空乱舞的群魔深深看过去，黑影连成一片，连个能安放目光的地方都没有。

　　最终，冷峻目光定在半空飘浮的绿晶石上，阳熙竖起小臂，猛地下放，天兵尽数而出，神魔交战，白浪翻腾，黑红白三线交织缠绵，海天一线处逐渐被魔气和血色染红。

　　阳熙转身，对两个傀儡小童好言好语地说：“你们在这也帮不上忙，乱起来我怕顾不上你们，我找俩人带你们上天庭，行不行？你们在这添什么乱？”

　　镜花摇摇头：“不行！玄鉴让我们在这等人呢。”

　　阳熙将军深呼吸，虽然他知道这俩小家伙只是个傀儡，即便身死也还能再生，可毕竟是玄鉴随侍，也不好任其在这死在魔修手里，谁知这俩家伙人不大，性格却格外执拗，好说歹说都不离开，一副“誓与南溟岛共存亡”的决绝态度。

　　阳熙疑惑：“等人？不是等我们吗？”

　　青竹：“不是。”他伸出手，一枚莹白骨哨静静躺在他掌心，“主子说，如果来的将军坚持不下去或者渡魂路有异动，就让我吹响这个骨哨，等檀越来。”

　　“檀越？是谁？”阳熙还未等青竹回答，猛地回过神，咬牙切齿地反驳道，“谁说的！我们怎么可能挡不住？不过一些跳跳梁小丑，老子能怕他们！”

　　他话音径直飘到南溟海面，好似在一众混乱中惊动了那块绿晶石，晶石蓦地荡出一层清气，将渡魂路外本就岌岌可危的屏障顷刻撞了个粉碎，狠狠地在阳熙脸上抽了一巴掌。

　　“......”阳熙抽出腰间宝剑，大叫一声，“你爷爷的，敢拂老子面，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也难开！”

　　说罢他招呼一队人布阵守在渡魂路旁，不能扰乱生魂入冥司。自己闯入敌阵，宝剑挥得虎虎生风，砍魔修跟砍萝卜白菜似的。

　　镜花看得好像吃了一大口黄连，细嫩小脸紧巴巴皱成一团。

　　镜花：“吹吗？”
　　青竹：“再等等。”

　　“等”这个字音刚落，不远处一位天兵便被三个魔修联手撕碎了，血雾将两个小家伙的眼睛差点铺满。

　　镜花紧紧拽着青竹衣袖，咽了下干涩的唾沫：“那个，青竹......我怎么觉得现在情况不太好呢。玄鉴说，渡魂路最重要，现在屏障都破了，你看那些鬼魂被吓得跟瞧见比自己还狠的同类似的。你说，现在是不是就挺危机的了，是不是该吹骨哨了？”

　　这俩家伙自活起来后就没见过几个生人，更何况是这种厮杀的血腥场面，就算是两根木头，也已经被吓得噤若寒蝉了。
　　青竹瞪着直愣愣的眼睛木然点点头，并指在骨哨上轻轻点了下，骨哨无须吹自响，那是玄鉴留在上面的术法。

　　“他爷爷的，来一队人，给我将那块碍眼的破石头揍成渣，我就不信它还能给这些黑鬼送灵力。”

　　阳熙军令一出，一队天兵应声而出，只可惜他们无法靠近绿晶石，期间不是被半路蹿出来的魔修挡住就是被绿晶石自身的屏障掀到一边去了。

　　这时，南溟岛上天兵已经悉数加入战斗，徒留两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观战，连个护着的人都没有。两三个魔修咧着嘴瞧准目标，闪电般飞过来，只听“砰”一声，脑袋径直磕在金网上，撞了个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镜花佯装得意地拍着手，恐惧没有了，一时间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捂脑门直哎呦的魔修：“哈哈哈哈，眼瞎的蠢货，你真当姑奶奶没东西防你们啊，来呀来呀，有能耐进来打我啊，略略略。”

　　青竹：“......你少说几句吧。”
　　镜花掐腰瞪着他：“我少说他们就能饶了我吗？”

　　魔修笑嘻嘻地接道：“那自然是......不能了。我不光不能饶你，我还要将你眼珠子扣下来吃掉，将你的细胳膊细腿一节节揪下来泡酒，将你的身子扔在琉璃盒里做成观赏标本。”

　　镜花一蹦三尺高，气得面色涨红：“呸！你个三只眼的怪物、四条腿的爬虫，你胳膊腿多，泡你自己吧。”

　　那魔修微微一笑，反手召来绿晶石，一道绿影飞速而来，不费吹灰之力将金网撞了个魂飞魄散，帮完他，绿晶石再次回到自己岗位。

　　电光没火石，一切发生的太快。
　　镜花嘴还没闭上，眼睛倏地睁大，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过去。

　　三个魔修自左右同时探手抓来，两人腿下倒腾的再快也抵不过魔修转瞬即至。青竹一急，将手上骨哨朝一位魔修扔过去，只听又是“砰”一声，骨哨连同那魔修一同化作烟雾消散。

　　镜花急了：“你怎么把骨哨扔了，那家伙要是没听到怎么办？”
　　青竹：“......我，我刚刚太着急了。”

　　“笨死啦！”镜花刚抱怨完，一转头，正对上一张阴恻恻的笑脸，魔手近在眼前，却听“嗖”一声，一道黑金光芒闪过，魔修挂着最后的笑脸，在镜花面前化成一道血雾。

　　“我怎么可能听不到呢。”檀越手持冒着金光的无垢剑，转瞬来到二人面前，一人头上敲了一下，“回桃花庵内待着，听话。”

　　镜花好容易止住的恐惧在看见熟人时无可阻挡地冒出来——虽然这个“熟人”也就只在大半年前见过那么一面而已。

　　“我们会死吗？”
　　“不会。”檀越认真回答，“有我在，都不会死。”

　　不知为什么，短短几个字，镜花就莫名地相信。
　　她点头应一声，在檀越催促下，两个小童交换了几个懵懂又茫然的眼神，默契地点点头，一同跳着脚无忧无虑地跑回去。檀越单手捏诀，将桃花庵罩了起来。

　　随即他脸上那抹笑意顷刻定住了。
　　檀越明白，玄鉴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叫他回来，如今喊他回来南溟岛，到底真是为了让他来渡魂路帮忙还是为了......阻止他去天界。

　　檀越斜眼看着渡魂路上惊恐的亡魂、白黑缠斗的神与魔，攥剑的手指“喀喀”作响，无垢剑仿佛感受到主人心里怒气而铮鸣难止。

　　“这人，什么心眼都算计到我身上了，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听一声高亢龙吟响彻天际，黑金剑芒直奔半空中耀武扬威的绿晶石而去。

　　人间灰云未褪，杀戮未停。

　　许多想在混乱中悄悄分一杯羹的妖魔鬼怪借着魔域这遭全都出了洞，搅得人间一通血海翻腾，凡间修士一个头八个大，几乎快要到了顾此失彼的境地。

　　而在与南溟海隔着人间，遥遥对望的另一处冰雪秘境之地，那里普通凡人从未踏足，也没有人间修士能在混乱中记得这里——而这里，却是极北天柱之所在。

　　此时数十位天马族精锐以圣女燃竹为首，持长枪，分列各方，与天界天兵共守极北天柱。

　　燃竹银枪泛光，枪头一滴鲜血砰然滴落。

　　她冷冽目光扫过眼前蠢蠢欲动但快要见阎王的众妖兽，对天马族存活的众人喊道：“我们身后，是天马族各长老拼尽性命守护的天柱，天柱若断，四极废，九州裂，众生难安。今日我族为先辈、为众生，愿以身祭魂，誓死不退！”

　　一线红芒穿透魔体，将其搅了个粉碎，魔气丝毫没有外溢，尽数被半黑半红的涂灵悉数笑纳，本该通体如业火般鲜红的涂灵剑此时已是半黑半红，层层黑气由内而外，缠绕不散。

　　据说剑若开刃必要见血，而刃下杀的魔修鬼魅越多，剑身的戾气便会越重。
　　古往今来，凶剑失控反噬主人的事情不在少数。

　　涂灵剑乃是神石之身，加以红莲业火辅助锻造，刚出世时剑灵不稳，却瞬间沾了大大小小近百位魔修的血，残存的魔气浸入剑身，全靠玄鉴这么多年神思清明地费心压制，持剑人与神剑相辅相成、相伴相生，并无不妥。

　　百密终有一疏，千虑难免一失。

　　刚刚那魔修以自己魔元唤醒了涂灵剑内沉寂数百年的戾气，而另一边剩余的几位魔修像安排好了似的，一个个奋不顾身地往前冲，一边对玄鉴下死手，一边将身后跟着的魔崽子们往涂灵剑锋上招呼。

　　等持剑人再难以压制这神灵之剑时，那便是剑主祭魔剑的时候了。

　　玄鉴身上血迹斑斑，乱战中已经来不及用法术清理血渍，他全部的灵力都在为应付眼前的战局。玄鉴将最后一位与他有着几百年宿仇的魔修送上黄泉路后，在混战外缓缓闭上眼，内府灵力乱窜，浑身经脉疼的好似要爆炸。

　　最重要的是，他脑海此刻渐渐生了些不受控的心思。
　　若是铸剑谷的渔翁此时站在这，定要深深哀叹上一句：“神剑，入魔了。”

　　直到此时，一直在战圈之外作壁上观的乌桓才缓缓加入战局。
　　他的目的永远只有一个。

　　“虞钦，你最好用的刀就要死了，你还准备躲在他身后继续当缩头乌龟吗？”
　　乌桓轻飘飘一句话，音却好似在刀光剑影中传遍了整个上天庭：“我知道，如果我没猜错，如今我应该是说不了那句‘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了。现在你是你，我是我，即便我此刻神魂俱散，对你也没有任何影响。”

　　他旁若无人地叹道：“不过是斩断元神连接，这举手之劳，你怎么早没想起来做呢？你还是怕死吧。可如今，又怎么不怕了呢？是不是觉得事情有点出乎你的意料，你控制不住了。只可惜，亡羊补牢，为时晚矣啊。”

　　“不管你现在活成什么样，你总归还欠我一样东西，今日我要把它带走，你将原来的元神散的七七八八，那么，那具身躯也该还给我。”

　　乌桓怒气满身，倏然卷袖而起，将两侧凑上来的天兵全当成了下锅的饺子。

　　玄鉴无奈，咬牙将胸口甜腥压下去，飞身而至，“呛”一声，涂灵撞在了一团黑气中，却如玄铁般僵硬。
　　魔气瞬间纠缠住涂灵剑身，涂灵嗡鸣渐渐变成嘶吼，低沉、沙哑、阴鸷、欲求不满的咆哮。

　　乌桓笑道：“不愧是神石之灵，你和它竟然都坚持了这么久。”

　　他手上一用力，玄鉴太阳穴突突乱跳，眼睛骤然漫上蛛网般的红血丝。他仿佛变得手无缚鸡之力，被人突然扔进了无间地狱，无数张牙舞爪的瘦长手指从黑雾中伸出，一只只直往他血肉里扣。
　　他四肢被黑雾紧紧缠着，一丝挣动不得。

　　乌桓又道：“你刚刚被他们几个废物用的各种小伎俩伤得太深，还有眼前这么个噬心的家伙在反叛。玄鉴，或许曾经我们或可一战，不过无数场车轮战后的你、被心魔、魔剑齐齐压制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乌桓魔爪攥着涂灵剑身横划而过，火星四溅，黑雾弥漫。

　　涂灵“砰”地爆发一道剑气，敌我不分地将四周几十丈内的天兵魔修一齐震了个上下翻飞，仿若落花，好不精彩。

　　玄鉴一口血喷出，眼神差点散了焦，耳边止不住的嗡鸣嚎叫。轻飘的涂灵剑此时却重逾千斤，玄鉴一时竟提不起来它，未等他抬头，乌桓迎面拍来一掌，直中玄鉴胸口。

　　血与人同时落下，砸到天界天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