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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相将散离会6 “想见为何 ...

  •   就在鸟不鸣山一切尘埃落定后,天界神官终于姗姗来迟,来得是位披着半副银甲的将军并十几位天兵,看着不像是来对抗魔修的,反倒像是来抢功的。

      将军名阳熙,他向几位为首掌门出示令牌后,便和他们单独交谈去了。

      天界神官多数不会与凡人亮明身份,想来这位“阳熙神官”应是借由人间帝王之令表示奉命来此“公干”。

      密谈半个时辰后,为首几大仙门各自留下一部分自家弟子在鸟不鸣山外围镇守,阳熙带人巡查一圈,又以帝王令对在此奋战的修士表示嘉奖,说了些让诸位凭借信物去各落脚州府的“留仙阁”领取赏赐云云,又带着那些尾巴天兵来去如风般走了。

      留仙阁,是朝廷与人间修士互通的一个官方机构,偶尔出面,搜罗些想入朝为国家奉献的大能修士,留仙阁也偶尔会代表帝王,给做好事的修士一些金银法器的奖赏。毕竟,修士要在人世行走,没有财可不成。

      而留仙阁内的修士,进入阁内便甚少出现,因为他们是为帝王服务的。

      具体服务什么,帝王之求,不外乎那几样。说大一些,江山稳固,四海清平;说小些,延年益寿,长生不老。毕竟,“万岁”不能白喊啊。

      一道残阳落山中,半山瑟瑟半山红。

      诸位修士在一场大战后筋疲力尽,各自收敛心气,各回各家,准备攒好勇气,奔赴下一次生死无常。

      慧缘在这场人魔之战中耗力颇多,虽然觉悟寺主持口口声声念着这小沙弥佛法大成,但这种人魔共超度的事他还是头一次如此长时间进行,再怎么少年大成,也免不了耗费心神。

      檀越带他回到下榻客栈时,他整个人小脸已经惨白惨白的,搞得檀越连夸他、同他开玩笑的心思都没了。

      檀越脑中还有付行微和他谈笑风生、从容赴死时的样子,还有挥之不去的玄鉴以及不知道跑到哪去的乌桓,这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喘不上来气,心里酸楚无处诉说,只能木然坐在地板上,呆愣愣地瞧着闭目入定的慧缘。

      佛法清明,檀越此时也想从中找到能宽慰他几分的路。

      只可惜,他以前在佛陀面前多是心大睡觉,或心里百无聊赖地腹诽那些无知香客,不敬话说得多了,佛陀总会听见,以前不积佛缘,如今他却想在困惑中得指点迷津,有些异想天开了——所以他看了好半晌,只看到了慧缘光秃秃的脑瓜,和那若隐若现的佛光,心中酸涩半分也没解。

      慧缘休息了三日,人就已经活蹦乱跳的完全好了。

      檀越站在窗边一言不发,脸都快垂到地上去了,慧缘看他就跟看自己养了好多年的白莲一样,一个蔫巴巴的眼神他就能明白。

      慧缘顺着他的目光往南方天际眺望,问道:“那边有你想见的人?”

      这几日慧缘在休息,偶尔会听檀越讲他在南溟海遇见那个魔修的事,因果也知道一些。

      他未等檀越开口,便又道:“想见为何不去见,执念易成贪嗔痴......”

      “行啦。”檀越不耐烦打断他,“我这......我这不是为了照顾你吗?你入定参佛,我还能把你扔在这不管吗?”

      他自然不敢说那“三年之期”,担忧归担忧,他既然答应玄鉴历练三年,如今约期未到,贸然前去能不能见到?

      檀越在慧缘仿佛已经看透他的目光中转念一想,乌桓都跑了,还罚个屁的三年,自己想见就去见,玄鉴不也说了,南溟海那么大,谁能阻止他。

      慧缘落锤定音:“我在此地等你。”

      第二日,檀越一改往日不修边幅,在慧缘瞪得溜圆的眼睛下,将自己捯饬的人模狗样,意气飞扬地朝慧缘一摆手,飘然而去。

      慧缘还是头一次对这位相处日久的人有种“檀越长得的确比绝大多数人貌美些”的中肯评价,可惜,被评价者没有亲耳听到,否则龙尾巴一定得意地翘到天上去。

      桃花树下两个小童正对坐着,埋头挑面前篦子里的鲜桃花——将新鲜的花苞挑到旁边的空篦子里,开过盛的就留下。

      红衣小姑娘手上捏着一朵花,偷偷摸摸地瞟了一眼屋内,掩耳盗铃似的用她那轻灵的声音问对面的绿衣少年:“青竹,你说他让我们挑这东西做什么?当饭吃吗?”

      青竹眉眼格外温润,说话也稳稳当当:“他说酿酒。”

      他看了眼红衣小姑娘随手扔到空篦子里的花,深吸一口气,将那朵“害群之马”捏出来,呈到红衣小姑娘面前,严厉地说:“镜花,你挑错了。”

      镜花不甚在意地从他手中将花夺下来,扔回旧篦子:“这有什么,挑错了拿回来不就好了,你真计较。”

      青竹摆出来的温润骤消,猛地一拍桌子:“谁计较?我这是认真!”

      镜花嘴角撇出去二里地,白眼翻到天际:“切,你是认真的计较,那个词语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斤斤计较。”她随手捻起一朵不伦不类的桃花,扔到青竹面前,“我看你就是朵朵计较。”

      青竹咬牙切齿,抓起一把花冲镜花脸上扬去:“你再说一遍!”

      对于别人打到家门口的旷世举动,镜花岂能忍气吞声,连续不断地抓桃花摔过去:“朵朵计较!朵朵计较!朵朵计较!我再说三遍!”

      青竹顶着满脑袋桃花呼哧呼哧喘着气,气得脸红脖子粗。

      镜花半仰着头狠狠盯他,一副“看不惯你来打我啊”。

      青竹一把将竹篦子掀翻,在凌乱的桃花中探手而出,去抓镜花,恶狠狠地喊道:“我要揍烂你!”

      镜花眼疾腿快,瞬间在漫天桃花下溜出去两丈远,眼见自己逃出生天,还将自己的死对头气个半死,别提多开心了,一边在那“略略略”地摇头晃脑,一边不过脑子的招猫逗狗:“来呀来呀,揍我啊,你能抓住我么?要不我好心等你一会?”

      青竹边嚎叫边冲过去,本该稳稳当当的少年变成了火燎屁/股的炮仗,本该酿酒的桃花顷刻成了二人脚下乱糟糟的花泥,片刻前还安安静静地桃花庵瞬间鸡飞狗跳起来。

      两人正争得你死我活时,突听一阵叮铃铃声响,桃树下挂着的风铃突然无风而动。两位少年,一人掐着对方脖子,一人别着对方的手,闻音双双停下。

      镜花木然:“有人来了。”

      他们俩心有灵犀般同时松手起身,眼睛一同转向无动于衷的房门,房门未动,二人对视一眼,镜花提高了脆脆的声音,朝着屋子喊:“有人来了。”

      过了半晌,屋内才懒洋洋地回了句:“嗯,小红你去看看,老规矩。”

      镜花欢快地“哎”了声,转身蹦跳着往外走,跳了两步突然顿住,掐着腰回身,鼓着腮帮子说:“我说了我不叫小红,不叫小红!我叫镜花!镜花镜花镜花!你别再叫错了!讨厌!”

      屋内人不以为意:“‘镜花水月’,你以为‘镜花’是个什么好词么?小红多好听,红红火火,你还不乐意。”

      镜花哼道:“好听你为什么不用,切。”

      檀越一路风驰电掣并着心惊胆战来到南溟岛,岛上看着并无大战的迹象,差点蹦出嗓子眼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去。

      他钻入海底去到曾困缚乌桓之地,便见曾经熔岩业火之地此时一片漆黑,阵法也消失无影,檀越默默叹了口气,翻身回岸。

      意料之中的金网原封不动地罩着,除了留了几丈落人的地方,整个南溟岛竟被这东西包裹的严严实实。

      檀越拍了两下金网,唤了两声玄鉴,没有人搭理他。无垢剑应声而出,蓄力于半空刚要劈下去,便听檀越喃喃道:“算了,弄坏了他没准要生气。”

      说着丧眉搭眼地靠着金网坐下来,手上不知何时掏出来一根莹白的骨哨,放在嘴边吹了两声。

      金网即便能挡住人和物,却挡不住思念的声音。

      桃花庵内屏息打坐的玄鉴耳尖一动,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红晕,若不是这点血气,只怕他和那山巅屹立千年的死石头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那日玄鉴带着一身堪称扒皮抽筋的伤将受伤的虞钦送回天界,一边暗暗压制躁动的涂灵,一边又马不停蹄地在天界调整将力,派阳熙下界去往鸟不鸣山探查情况。

      魔域内有几位想作死的魔修,他们被困在魔域数百年,如今压制阵法灵力渐弱,他们只怕要坐不住——为避免人间生灵涂炭,也为了维护三界平衡和表示天界广纳四海的心胸,不到万不得已,天界是不会主动对魔域大举进攻。毕竟,魔域内也有老老实实生活的苦命人。

      如今天界没有拦住乌桓入魔域,乌桓身负高强修为,他若入魔域,定会盯上魔尊的位置,如此只能让他们狗咬狗斗上一会,也让天界喘口气。

      依据玄鉴和虞钦对乌桓的了解,他平定魔域之乱后,目光一定会转向天界。只可惜,天界帝君现在成了丢了神识的人,还在化阵时身受重伤,即便在灵气十足的天界也要养上一阵子。

      玄鉴一方面将天界布防调整好,一方面又让天界神官盯着魔域动静,自己才能趁此间隙回来将以前身上乱七八糟的旧伤好好恢复一番。

      如今正值紧要关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来了。

      玄鉴心里突然了无生气地叹了句:“来不逢时啊,龙崽子。”

      “龙崽子”这时正无知无觉地靠着金网把玩手上那根骨哨,突听身后有脚步声,目光立时亮起来。他秉着激动愣是没回头,不过眨眼间,他听那声音蹦蹦跳跳的,觉得这种脚步声怎么着也不像是玄鉴会发出来的。

      难不成南溟岛上还有别人?

      檀越皱着眉,猛然转头,小姑娘已经歪着头站在了他两丈外,四目相对,一个目瞪口呆,一个略带疑惑。

      小姑娘长得不算难看,反而有些跳脱的眉清目秀,不过来回两个眼神,檀越便发现了,这种毫无畏惧的目光中带着一点十分明显的空洞,这种眼神他在铸剑谷也见过。

      “他这么闲吗?什么时候弄了个傀儡出来?”檀越心道,“不过,手法倒是比那次的雪人要好得多,想必那雪人根本不是他用心堆的。”

      檀越心里有点不乐意。

      其实檀越不知道,这两具木傀儡是玄鉴对着画册磋磨了大半年才成这般能入眼的样子,若是看到当时陆离见到的那个“小姑娘”,可能还不如雪人呢。

      镜花在两厢对峙中率先开口,毫不客气地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来这?”

      “我叫檀越。”檀越道,“来这找人。玄鉴,你认识吗?”

      镜花点头,却神色冷然地说道:“他不在,你走吧。”

      檀越:“他去哪了?”

      镜花:“不知道,他没说。”

      檀越:“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镜花:“不知道,他没说。”

      檀越思忖片刻,乌桓出逃,玄鉴想必要回天界去安排:“他......”

      镜花:“不知道,他没说。”

      檀越眉尖微皱:“......你还会不会说别的话?”

      镜花“不”字刚张开口型,咕咚一下又咽回去:“当然会说别的,但我不认识你,我家主子说不能跟陌生人说话,嗯......反正他不在,你赶紧走吧,不走,放青竹咬你。”

      镜花小大人似的恐吓完,摆摆手,转身就要跳着回桃花庵,双臂刚摆动蓄力,便听檀越道:“哎,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镜花。”镜花抬着两条腾到半空的手臂,转身神色郑重地说,“你记住了,我叫镜花,就叫镜花,没有别的名字,你也不准叫我别的名字,就算你叫我别的名字,我也不会答应的。”

      檀越:“......”

      乱七八糟说得什么啊。

      檀越尴尬着点头应下:“行行行,镜花,主要是我也不知道你别的名字,镜花这名字挺好的。那你知不知道......这个金网能不能,打开一下啊?”

      镜花被他夸了句名字好听,开心溢于言表,连带着瞧檀越都可亲许多,将玄鉴之前叮嘱的“说我不在,其余一问三不知”这件事抛掉一大半,竟瞬间转变冰冷嘴脸,助起人为起乐来。

      但她没能力打开这金网,只摇摇头,目光在檀越拍金网的手上落下,瞧见了那根洁白骨哨:“你想要送那个给玄鉴吗?”

      檀越一愣,半晌没反应过来这小姑娘极速的变脸。

      “啊?啊!”檀越道,“我就是想送,有这东西挡着,也没办法啊。”

      镜花凑近,突然将手伸出金网外:“给我,我替你送给他。”

      檀越瞧着堂而皇之伸出金网的手,眉尖皱得更紧:“为什么你可以穿过它?”

      “不知道。”镜花不管不顾地喝道,“快点,你送不送,这东西很烫的,一会给我烫化了。”

      檀越脑子几乎没反应,凭身体本能反应匆忙将骨哨放到她手里,紧接着攥住她手腕,自己顺着镜花手臂位置伸手往前碰金网,还是一堵墙一样,根本穿不过去。

      “你干什么!我不给你送了!”镜花怒道,“非礼啊!非礼啊!来人啊,有人非礼小姑娘!啊啊啊啊!”

      檀越匆忙松手,顶着满脑门草色对着镜花摆手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我就是想试试......”

      镜花才不听他解释,当即缩回手,骨哨摔地上,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手指着檀越鼻子,一手掐腰,劈头盖脸地骂道:“你这个登徒子、臭家伙、不要脸的伪君子、树上的臭虫、地里的烂蛆,你这......”她倒腾了口气,接着骂,“......你这道貌岸然的狗崽子!”

      檀越目瞪口呆地接下这些从未往自己头上安的“美名”。

      镜花怒气冲冲地骂完,搓搓手腕,出了这口恶气,瞧见这“登徒子”还在看自己,仗着这人进不来,胆更肥了,掐着腰昂着头:“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扣下来当玻璃珠踢!”

      檀越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仅没生气,还倚靠着金网,好整以暇地问:“这些都是他教你的?”

      “要你管!”镜花在怒火中依旧回了他一句。

      檀越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你跟他还挺像,不愧是他教出来。”

      镜花:“要你管!”

      虽然这小姑娘气得要炸了,却依旧很有礼貌地接上檀越的每句话,弄得檀越更加忍俊不禁,快要把自己憋笑憋死了。

      镜花怒气冲冲地转身要走,檀越忙叫她:“哎,镜花......姑娘,那个骨哨,劳烦捡起来带回去给他呗。”

      镜花喊道:“凭什么,登徒子的脏东西,我才不碰!”

      檀越急得直拍网。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出现:“没礼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相将散离会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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