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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无垢亦无尘4 天大地大, ...

  •   玄鉴忙道:“快快快,简单说说。我跟你说,她现在就在我面前站着呢,有发疯的迹象,还真有点棘手。”

      檀越觉得陆神官恐怕已经在对面被气死了。被气得心口疼的陆神官缓了半晌,问道:“那女子还活着?”

      玄鉴:“......难不成她应该死了?”

      “......我不是这意思。”陆离紧接着道:“三百年前,天马族向天界求助,说其族内圣女燃竹偷练魔功,打伤族内数位长老,偷了天马族的族宝御天枪出逃。那本是天马族族内之事,天界实不好插手,那族长说燃竹一心想颠覆天界,御天枪能劈山裂海,威力巨大,再加燃竹魔功大成,这种种迹象都在昭示着对天界不太好的结果。”

      玄鉴突然道:“这件事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陆离没好气道:“可能那时候你脑子坏了。”

      玄鉴知道陆神官现在气性不太好,也不反驳了。檀越微笑着轻轻攥了下他的手,玄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被他攥得这么紧,感觉有点回不过血了,玄鉴边听着陆离说话,边晃了下手,用眼神示意,一副“你再用力我手就断了”的表情。

      檀越确定此时玄鉴对他做不了什么,异样的心思占据上风,愈发得寸进尺,手上不光没收敛,拇指腹还不老实地搭上玄鉴指骨的位置,略带挑逗般摩挲起来。

      那不怀好意地笑,活像个在人间某些特殊地方展示雄风的登徒子。

      玄鉴神识中还有陆离的声音,汗毛炸起的皮肤冒起了层层鸡皮疙瘩,正在被摧残的手一时间还抽不出来,不知不觉间,思绪正在乱飘的玄鉴,耳尖出奇地漫上了一层薄红。

      檀越另一只手非常欠,他不知死活地伸手轻轻碰了下玄鉴发红的耳尖,一触即收,低声在他发红的耳边微笑道:“战神,太热了吗,怎么耳尖都红了?”

      玄鉴本就心乱,被这极不怀好意地温热气息一扑,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像被人突然揭开了小心翼翼隐藏的秘密,虽然不至于要死要活、火冒三丈,但他还是有点烦躁。他要盯着眼前还在发疯的燃竹,要听神识中陆离的故事,现在还要分出一点心思应付这个不老实的“贱手”,顿时觉得心力格外憔悴。

      “要不一剑把这贱兮兮的人掀走吧。”玄鉴心里突然想。

      只灵光一闪便放弃了,心里真是不舍得。

      涂灵剑柄反手拍了下檀越不老实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从不忍气吞声的天界战神,此时愣是没敢说话。

      玄鉴只好端出修炼时的全神贯注,才能好好听陆离说话。

      檀越也不是分不清场合的人,见好就收,贱手也老老实实落回身侧。

      “天帝当时便派尹萧协助天马族去追捕燃竹。虽是追捕,毕竟是天马族圣女,众人谁也不敢下死手。”

      陆离默默叹了口气:“燃竹不知怎么,与几位魔修一同到了极北之地,妄想合力将北地天柱砍断,尹萧与天马族人与其在极北鏖战。谁知,与燃竹同行的几位魔修其中一位在打斗中忽然反叛,重伤燃竹,夺了御天枪,劈了天柱。北地暴雨如注,海水倒灌,卷上了陆地。”

      “燃竹遭人背叛非常生气,反过来与尹萧和族人联手,将那几个重伤的魔修挫骨扬灰,后又见同族身死,一时气火攻心,彻底入魔。尹萧以身抵抗燃竹,修补天柱,用他最后之力与几位还能喘气的天马族长老一同将她困在极北天柱下,有心留她一命,让她守着天柱。”

      玄鉴不由打趣:“你是不是照着书念的,怎么知道这么多?”

      陆离咬牙说:“你每日在红尘宫的书堆里平心静气地坐上两三个时辰,你能知道的更详细。”

      檀越突然笑着插话:“陆神官说得对。”

      陆离:“......”

      他被这突然蹿出来的人吓得失了神,迸发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玄鉴不轻不重地攥了下手,对擅自插话的人做惩罚,打着“哈哈”将这种要命的建议断然揭过:“继续继续。”

      “天界曾答应天马族,只要燃竹魔气尽褪,便放她回归宗族。”陆离莫名清了清嗓,装作习以为常地继续说。

      “也不知是尹萧当时将她重伤之因,还是后来她自己故意忘记导致乱了自己的记忆。总之,过了两百年后,燃竹魔气已如愿减少,疯病却加重,脑中所留存的记忆已和天界所记载的完全不同。”

      “原来此地有困缚她的阵法。”玄鉴道,“可如今三百年,她魔气已不可见,为何她还在此地?因为她的疯病?”

      陆离道:“这样的疯癫和入魔又有何区别。尹萧想清除燃竹的魔气,却不知他所做种种也逐渐加深了她的心魔。”

      玄鉴:“可她又为何莫名要颠覆天界?如此异想天开的想法连我都不敢贸然去做。”

      “......”陆离权当没听见对方不带脑子的胡言乱语:“因为一个已经飞升的修士。”

      玄鉴疑惑:“因为一个修士飞升,她便要颠覆天界?这......道理何在?”

      陆离又叹了口气,虽然玄鉴现在未同陆离面对面,不过听他叹气也能想象出这老家伙此时是个什么愁眉苦脸的表情。

      玄鉴颇为无奈:“别叹气了,叹得我心烦,快点说。”

      陆离:“那修士未飞升前,为了某些不得已的原因,曾杀了天马族三人,取了他们的灵丹来修炼。”

      “这件事被燃竹知道,她身为天马族圣女,自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她为此出山报仇,辗转找到那修士,杀了他随行的几位同门,却反被对方所伤。那修士将她重伤却放她一马,让她自行离去。后来等燃竹养好伤再次出山,才得知那修士已被钦点飞升入了天界。”

      陆离缓口气,继续道:“燃竹怒不可遏,曾持御天枪对天言,‘凭什么坏人放下屠刀可以立地成佛,好人只犯一错便是永坠地狱,这个天道实在是不公。’既然不公,她便要覆了这不公的天道。”

      玄鉴想:原来这才是前因,后来燃竹一心要颠覆天道,这已经不是仅杀一人就能解决的事。

      他突然回过神,脱口道:“那修士不会是......”

      陆离:“正是尹萧。”

      善恶有报,轮转无休。

      陆离道:“尹萧修补天柱后,不愿因自己在人间之过让燃竹就此入魔魂消,妄图用自己的残命将入魔的燃竹拽回来。可他不知燃竹对他的恨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即便让燃竹看着他身死魂消,也没有抚平她心中对天道的恨与怨。”

      “天界还有记载,说燃竹对尹萧日久生了不该有的情,所以如此。但这个无法考据,仅做参考。”

      她担着对尹萧的怨恨,又担着同族人的命和期盼,生怕见到活着的族人,死又怕见到死去的族人,生死皆难成,只能日复一日在这冰渊之地不生不死地苦受折磨。

      最终,把自己逼成这个样子。

      玄鉴默默叹口气,却听陆离又道:“没有人真想困她在此地。此前天马族长老也问过她要不要回去,是燃竹自己不愿。”

      “不愿?为何?”玄鉴道,“难不成她想一直在这杳无人烟的冰天雪地待着?”

      “困住她的阵法内,还有那几位天马族长老的神识残留。她若出,阵法破,那些人也就彻底消散在这世间。”陆离道:“最主要的还是心魔难除,她害死同族,已是一心向死。”

      “天大地大,唯心笼难消。玄鉴,你......”

      玄鉴打断他:“尹萧为何要杀天马族人?真的为了修炼?”

      檀越蓦然低头,一边听着,一边瞧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再次不动声色地轻轻摩挲了两下玄鉴的指骨。

      陆离道:“......是也不是。”

      玄鉴对他这胡乱打哑谜十分无奈,但还要从人家那得消息,只能忍着火气:“此话何解?”

      陆离道:“当时有魔修在附近城镇胡乱残杀,尹萧随同门追踪而去,见那三位天马族人被魔气入侵,若说救自然能救,阵法、符箓、仙器都可以驱魔,但尹萧几人当时为了追那逃跑的魔物,对天马族三人并没有过多施以援手,出剑便杀了。”

      “他们不敌那魔物,又见魔物残害太多无辜百姓,为了抓它,便将天马族那三人的灵丹取了出来,巩固自己灵力。”

      “后来他们循着踪迹的确杀了魔物,却碰巧赶上燃竹下山寻仇,也杀了尹萧的同门。环环因果,冤冤相报,如今才算是真正结束。”

      玄鉴默然无声。

      真的结束了吗?如果结束了,为何燃竹还被孤零零困在此地?

      世人都道唯有“情”字最伤人,玄鉴却认为,若真是有心人,“恩怨情仇”四个字,哪个字拿出来不是让人痛彻心扉、舍生忘死的伤人物,只是有些人眼光太窄太局限,看什么都得拉上一个“情”。

      说情也就罢了,还偏偏都陷在爱情里,其他什么亲情、友情、师生情好像全都不作数,可偏偏,这世上还是有很多人,依旧很容易被困在他人认为“不作数”的感情中。

      冰川上突起寒风,连音突然断了。

      玄鉴不知何时晃了下神,待回过神来,便见天马不知何时不见,燃竹疯病好似也已转好。她已彻底显露人身,正以一种打量的目光定定瞧着他,那目光看得人不寒而栗。

      玄鉴觉得自己心里对她的所有猜测都被燃竹瞧了个彻彻底底。

      玄鉴松开手,郑重地说:“阁下独守此地实在困苦,不若我助你脱离苦海归族去。”

      燃竹怔了下,没答他的话,却道:“想必你听了天界所记载的前因后果,不知战神可否有空闲,可愿意听听我这个当事人所记得的真相?”

      玄鉴突然愣住。

      她怎么知道,难不成天马族还有什么看透人心的本事?

      还有,她话中什么意思?什么真相?难道天界所记载的不是真相?

      陆老头不会骗他。

      难道说此事并不全是天界所记载的那般,还有隐情?

      燃竹看着玄鉴疑惑神色并不以为意,只是收了刚才懒洋洋睡意,此刻已盘腿坐在一处浮冰上,闭目养起了神。

      此时看过去,这女子周身灵气缠绕,虽有狠厉气却无杀伐意,气息中倒有源源不断的宽阔善意,好似表面威严的雪山,内里却容纳着生存的生灵们,俨然有一族圣女的威严。

      玄鉴见燃竹没有要杀人的意思,便收起涂灵,身形一晃两人落到离她近一点的浮冰上。燃竹弹了下手,玄鉴脚边便出现了一块黑石头,定睛一看,欣喜若狂,正是他刚刚砍下来的那块黑曜石。

      玄鉴此前本还想着拿到黑曜石就此离去,谁知听了场莫名其妙不知真假的故事,如今他突然想知道另一种演绎版本,便大喇喇地坐在那块黑曜石上,对燃竹轻轻颔首道:“洗耳恭听。”

      燃竹睁开眼,静静打量他片刻,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我对尹萧没有半分儿女私情。我对他只有恨!”

      她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只是随口呼出一口气一般,却叫玄鉴听得目瞪口呆,仿佛他心里那点所思所想全都被对方看了过去。玄鉴好似被人发现了秘密,面上尴尬一瞬,觉得自己胡思乱想的能力简直能够劈天裂地了,他感慨瞬间,随即敛下不相关神色。

      只听燃竹轻笑一声,笑声中满是不屑与鄙夷。

      燃竹说:“是不是听完这句话,你就明白了很多。我说得没错吧,天界神官多是道貌岸然之辈,包括那个天帝,为了给自己钦点的神官身后留个好名声,竟传说我对他生了私情。”

      玄鉴突然想起什么流言蜚语,不由得为帝君打抱几句不平:“此事倒没有特别流传。还有,其实天界有些莫名传说也只是个别神官头脑发热之作,不是传世典籍,真假的确有待考究,不过这些和帝君没多大干系,他琐事缠身,根本没心思顾这种事。”

      燃竹不发疯,脾气也好了许多,不欲与他争辩:“尹萧自己修炼不成,为了所谓的追杀魔修这种听起来大义凛然的说法,便无故杀人取丹。‘杀三人可救三百人、三千人,况且那三人也被魔修重伤,根本活不了’,他说得理直气壮、振振有词,可他为何不杀他的同门助自己修炼,却来杀我天马族人。”

      “他杀了我的亲弟弟!”燃竹怒不可遏,“我弟弟每日刻苦修炼,才刚刚化成人形,只因对外面好奇,出去瞧了瞧,就被他残忍杀害,还夺了他的内丹。我是什么猪狗不如的东西吗?怎么可能会对他生情?”

      燃竹好似感觉不到寒冷,随手捏来一块巴掌大的浮冰在手里把玩。

      “你也说天马族乃是神兽,”燃竹轻轻攥断了那块比她手掌还厚的浮冰,“可神兽又如何,化人又如何!在所谓的天界神官面前,不还是任人残杀的野兽。众生生来从不平等,三六九等早已经被天道规则安排好了。”

      燃竹将手里仅存的冰彻底攥碎了,甩掉手上残存的水珠,将手拢进袖子里。

      “当了神,过往一切就轻而易举地翻篇了,那些在成神路上死的是人是兽都不重要,不过是他成神路的踏脚石,可即便做了踏脚石好似还应该伏地叩谢隆恩。他残杀无辜,再以无辜之人的力量去救另一拨无辜之人,继而因做了‘好事’而成神。”

      “这所谓的成神道,多么可笑啊!”

      玄鉴:“难道那些与魔修合作、覆天道之种种都是假的?”

      “不全是。”

      燃竹说:“我的确夺了御天枪想上天界找尹萧复仇,也曾大言不惭地要颠覆天道,可我也明白一人之力又如何能成。我那时心魔难除,听闻几个魔修要对极北之地的天柱做什么,一来想着不能让他们在人间胡作非为,若有异常自己也能随时阻止。二来也想或许能从中得些便利,便顺水推舟随他们来了,也是在此地与尹萧几人交的手。”

      “但后面......都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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