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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落花人独立6 但凡事也总 ...

  •   檀越剑法进步神速,不过一年时间,桃花庵已经容不下他了。玄鉴便让他到南溟海边练剑,有新剑招时檀越会自行修炼,练熟悉后,两人会拆上几百招,经过玄鉴考察,便再学新剑招。

      如此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这日,两人又在海边开始了新一轮的“兴风作浪”。

      檀越还是用开始握在手中的那把桃花木剑,玄鉴依旧是随手折来的桃花枝。桃枝轻飘飘一划,借海水凝出一柄柄泛着清光的水剑,近百柄水剑嗡嗡颤动,蓄势待发。

      “准备好了吗?”

      檀越刚要开口,却见一半的水剑已经悍然朝他飞来,当即一剑横扫而出,金光剑气将水剑尽数吞没,第二波剑紧随其后,檀越脚下一动,凌空而起,谁知他跑到哪水剑追到哪。

      “不是拆招吗?总用术法算什么?!”

      “技不如人,心生怨怼,这可不好,得改啊。”玄鉴不以为意,“出剑啊,一直跑算怎么回事?以后遇到敌人也一直逃吗?”

      檀越大喊:“逃怎么了?我会审时度势!”

      玄鉴轻笑:“大道理一套一套,都是那个老和尚教你的?”

      檀越倒腾出一口气:“明明是你教的。”

      檀越明白,这些家伙不打碎,一定没完没了。

      当即一咬牙,也不跑了,反手扫出一道凌厉剑气,随即桃花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无数柄以剑气凝成的桃花剑虚影在檀越面前赫然出现,一声轻斥,各种剑气在半空纠缠绞杀起来。

      玄鉴身形化作白光一线,一抖手中桃花枝,从檀越背后不管不顾扫过来。

      “你竟然搞偷袭!”

      “对手可不管什么叫偷袭。”

      玄鉴一边出招一边授业:“你要明白,以后你的对手会是各种各样的家伙,他们唯一的目的是杀你、抢你的东西,他们可不管佛家那套慈悲为怀、爱护众生的大道理,为了得一件觊觎许久的宝贝,他们无所不用其极,永远不要对你的敌人放松戒备。”

      檀越心里无所顾忌地想:“可你也不是我的敌人啊。”

      檀越:“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也有人如这般教你吗?”

      玄鉴故作轻松道:“曾经有一个人偶尔会跟我说很多,可惜,我以前听完差不多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后来才慢慢想起一点。不过很多事,别人的耳提面命都做不得数,只有自己亲身见得多,经历过,才能记住。不过经历归经历,该说还得说,今日我也只是先提醒你一句,你心思玲珑,要是能记住,自然最好,以后会少吃很多苦。”

      檀越横挡格住迎面劈下来的桃花枝:“那个人是谁?”

      玄鉴目光一顿,将他的桃花剑挑到一边:“小龙崽子,你管的是不是有点多。”他身随剑动,一剑猛挑而出,将桃花剑击落在地,不由挑了下眉,“好好练剑,想太多容易分心。”

      玄鉴见人没回话,一转头,哪还有人影,再往海里一看,墨蓝龙影没走远,正在靠近岸边的水下翻腾,搅得海水止不住往岸上拍——这是檀越每次输剑的常规操作,玄鉴已经见怪不怪。

      突然,龙首从海底抬起来,浅色琥珀眸盯着玄鉴。

      玄鉴抱臂歪头瞧着他,笑说:“怎么,要与龙身与我一战?那我可不打,这样太吃亏。”

      檀越轻声问:“你,想不想御龙?”

      玄鉴呆住:“......御龙?不是说龙都不喜欢别人驾驭自己?不光龙,有脾气的神兽都不喜欢,你怎么这么另类?”

      檀越说:“我也不喜欢,那有一种被控制的感觉,龙乃上古神兽,自然不喜欢屈居别人之下。”他在玄鉴狐疑又玩味的目光下,敛着龙瞳,压着声音说,“不过,你要是想坐,我可以勉强带你在南溟海上玩一圈。”

      勉强?玩一圈?

      玄鉴如何敢御上古真龙,当即摆手拒绝:“不必勉强,我恐高,你好好玩吧。但记住我叮嘱过你的事,海底有一处不能去。”

      说完自己转身往回走。

      真龙垂着眼,了无生气,闷声闷气地说:“知道。”

      见人走了,龙也没了飞天的乐趣,在海底表面胡乱搅动发泄了一通,搅得海底生灵唉声叹气,没人陪,他自己也玩得没意思,发泄完,上岸化成人身,急忙回桃花庵去了。

      说来也奇怪,南溟海日复一日都是那个样子,唯独南溟岛或者说他们所住的桃花庵周围十几里的地方,和檀越以前所住的人间之地格外相似,春夏秋冬四季变换。

      檀越来桃花庵时桃花林正是盛开之景,如今一年年过去,又是枯枝满头。

      怪不得那时玄鉴总是提醒他别忘了攒些干净的桃花酿酒,否则过段时间就没了。檀越停下手中修枝的剪子,伸手拨了下头顶的枯枝,问玄鉴:“为何不能施法让桃花树永开不败?一年四季只有春天有花好像太短暂了些。”

      玄鉴“咔嚓”剪掉一根长枝,转头看他一眼,按照人间光阴来算,这小家伙来这不过两年时间,平常相处并不觉得,如今猛然一看,好似一瞬间便长大了。

      玄鉴明白这些外貌变化本就是随心而动,他这种生灵化成这个样子也属正常。就是......如今长大了,不知为何,看着比以前要格外神清骨秀,便是那双眼,都叫人不敢直视太久。

      仿佛真的像一块琥珀,不小心就会把误入之人粘住。

      玄鉴悄无声息将目光从檀越脸上拽回来,不动声色地说:“你现在是在人间的土地上,自然要遵循凡人生存规则。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下雨要打伞、天冷要添衣、生气要骂......”

      他在檀越一动不动的憋笑目光中硬生生止住还要胡诌的话,“最后一句当我没说。总之,一成不变的东西看久了也会腻,就这样看着四季景,时时变化,时时如新,不好吗?”

      檀越同他生活了这么久,早就变成了有话直说。他看着眼前桃枝,剪断,轻声问:“所以你也更喜欢凡间的生活是吗?”

      “未亲身经历过,不敢说喜欢不喜欢。”玄鉴说:“凡人一生百余年,自那声哇哇啼哭开始,便是艰难困苦的一生。”

      “有时候仙人随手一个诀,便是这片土地上数百人的命走到头,凡人太多不能自已。不能自已便会对生活失去希望,有时候无端的羡慕都是你没有经历过那边的苦,只看到了无数苦堆积起来的那一点点甜。”

      玄鉴玩笑着说:“我这个人喜欢吃甜,不喜欢吃苦。但......”

      ......但凡事也总有例外,有时候为了那一点点甜,即便吃再多苦也心甘情愿。

      檀越偷偷瞥了眼乱枝那侧的玄鉴,又转头看了看平静无波的南溟海,偶尔夜间时,玄鉴也会带他坐在海边,看着那些魂魄踏上渡魂路,给他讲他在那些生魂之中听到的稀奇古怪事。

      檀越说:“可是陆神官说,你这次在南溟岛住了很久,在我来之前你就在这了。”

      “那不是被罚了嘛。”玄鉴说,“你不是知道么,此地是我的受罚地。”

      檀越道:“可陆神官说,那些罚都是你明知故犯,你明明可以随时回天庭,你不喜欢回去?还是你那时知道我要来,所以特意在这等我?”

      玄鉴道:“当然不是。我就喜欢这个地方不行吗?哪有那么多大道理。”

      檀越道:“可陆神官说......”

      玄鉴忍无可忍:“陆神官说、陆神官说,怎么都是他说,我说的你一句没记住。你到底跟他好还是跟我好?这两年是谁含辛茹苦教你剑术法术?!是谁不辞辛劳教你酿酒修枝?!胳膊肘往外拐,你个小白眼狼......小白眼龙!”

      檀越看着那人差点把自己气红的脸,顿时觉得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他顿时不管不顾,声音却不敢提高,只喃喃地说,“我自然跟你好,在我心里,你最重要,天底下没有人能比得上。”

      玄鉴没心没肺,也没听出来这句话有什么不妥,得了便宜开始卖乖:“还算有点良心,回去准你喝一杯我亲手酿制的桃花酒。”

      檀越:“......”

      谁酿的?你每次只动嘴皮子好吗?

      提起桃花酒,玄鉴酒虫就爬出来了,看着头顶阴沉沉的天,招呼檀越:“想必快要落雪了,不剪了,回家喝酒去。”

      “不行。”檀越说,“再剪一会儿,你这片都没剪完。”

      玄鉴愣住:“......这地方听谁的?”

      檀越:“自然听你的。”

      玄鉴傲然道:“那你还......”

      檀越打断他,义正词严地说:“你看这阴沉沉的天,一会儿定要下雪。今日事今日毕,一直弄不完,你明年还要不要看桃花?还要不要喝新的桃花酒?”

      “......”

      玄鉴气呼呼的还无法反驳,咬牙切齿地攥紧手上的修枝剪,对着面前的桃树“摧残”起来,他越剪越快,不一会儿就离檀越远了好几步。

      檀越眼睁睁看着他剪断了最主要的一条枝,急忙制止:“哎,你有气别冲桃树发,枝条都被你剪毁了。”

      玄鉴被酒虫勾引,现在最是惹不得,闻言瞬间暴怒:“闭嘴!我懂还是你懂?!”

      他挑起刚刚落地的那根桃枝,径直朝檀越面前甩过去。檀越低头细看,噢,原来这枝是根病虫枝,来年不光开不了几朵花,还会生病虫害传给其他枝条,是自己眼睛不好没看清。

      想认错,一抬头,气火横生的人已经又远出去好几步,竟是话都不愿再同他说。檀越无奈叹口气,只能压下满心糟乱心虚,先完成眼前这摊子事,再去好好认错。

      桃林今日修枝的事项在某位桃花仙的火气中可算完成了,回去他也没提喝酒,径直把自己关进房间“反思己过”去了,徒留后面跟着他的檀越自己在阴风中凌乱。

      不多时,檀越手上托着个木盘,上面摆着两盘精致小菜、一壶酒以及两个小酒杯,门外徘徊半晌,愣是没敢敲门。檀越雕像似的在门口站了片刻,径直开口:“不是要喝酒吗?我带来了,还......要不要喝?”

      “不喝,滚一边去!”

      檀越仿若没听到,屈指在门上叩了两下:“我能进来吗?外面冷,一会儿酒要冻冰了。”

      他这绝对是信口胡诌。

      等了半晌没回声,檀越已经知道如何拿捏暴躁的“桃花仙”。他在沉默中兀自提高声音,说:“那我进来了啊。”

      门没有上闩,一推就开。

      檀越进门时特意转了下目光,瞧见屏风后的“桃花仙”已经换了身外衣,盘腿坐在床上闭目修炼。

      他也不说话,手上掐了个诀,点燃了玄鉴屋中的小火炉,虽然此地是冬日,但他们都是仙人,有纯粹的灵力护体自然不怕冷。玄鉴屋中有这火盆、小火炉之类的东西,完全是他的风雅玩物,亦或者说是他为了冬日温酒所用之物。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檀越在火盆前老老实实坐了一会儿,瞧着泛红的火炭,闻着酒壶里散发的酒香,最后目光游移到对面那人紧闭的脸上,隔着屏风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可正因为是轮廓,檀越才能不加掩饰地痴痴看了半晌。

      眼见桃花酒真不能等了,这才舍得开口请人屈尊挪步:“别生气了。快过来,现在酒温的正好。”

      见那人无动于衷,又低低道:“对不起,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了。要不,我过去亲自请您挪步可好?”

      那人不回答,一动不动,仿佛要赌气坐到地老天荒。

      檀越轻缓了口气,起身慢慢挪过去,转过屏风,目光一顿,突然怔住,这才发现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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