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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落花人独立2 有时候,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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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着急,”玄鉴躺在云上,枕着手臂,悠悠然说道,“我什么也没做,就是带这个小家伙来了它该来的地方。”
玄鉴先发制人:“我问你,人生四大喜之一是什么?”
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对方才不愿意开尊口。
玄鉴也根本没给人家搭话的气口,紧接着说:“久旱逢甘霖啊。我正在为人间做喜事呢。”
“......”陆离已经在那边跳了脚:“你当我老糊涂了?你擅自将雨师的降雨云拖走,她已经将你告到天帝面前了,帝君让你立刻回天界。”
玄鉴淡淡道:“我如今正处罚期,罚期未结束,不能上天。”
陆离冷哼一声,好似听见某人睁眼说瞎话:“受罚?你都跑到南溟千里之外了,你还受罚?大爷您行行好,别作妖啊。”
玄鉴若无其事:“罚在我心,我又没有叛逃,等这家伙玩完,我自然回去继续受罚。实在不行,在你那个《神官簿》上再给我罚期延长一点。”
陆离勃然大怒:“玄鉴!”
玄鉴刚要开口,这时,神识中一道威严声音突然响起:“玄鉴。三日后,到神霄大殿见我。”
不等他再说三七二十一,神识连音倏地断开,玄鉴仰天叹了口气,转头瞥了眼下界落雨之地,见还差点火候,不管不顾继续闭目凝神。
不早不晚。
三日后,玄鉴规规矩矩将雨师的降雨云完好无损地归还回去,预料之内得了雨师大人恶狠狠的十来记眼刀。
玄鉴自认为自己铜皮铁骨,且他擅自动了人家谋生的心肝,有错在先,对雨师的眼刀悉数接下,还笑脸老老实实送走了雨师。
待雨师走后,神霄大殿上只剩高座上一位威严男子。此人浑身凛然正气,威严不可侵犯,举止庄重,不说话时严肃面容冷意压人,但他身上的冷意不是慑人的、恐惧的冷,而是对面无论是谁,都会心悦诚服地听从他命令的不容置疑的“冷”。
与其说冷,不如说更像铁甲生寒,军令如山,不容侵犯。
陆离站在台下,恨铁不成钢地白了玄鉴一眼,手上还攥着玄鉴所说的登记神官功勋奖罚的《神官簿》。
玄鉴站在神霄大殿中央,望着天帝虞钦,率先开口:“不知人间蜀地五城犯了何事?天界为何无故降灾雨,又为何袖手旁观?”
虞钦站起身,走下高台:“降雨乃天道运转之意,我也没法私自更改。”
“你可是天帝。”玄鉴不信,“难道也不行?”
虞钦淡然:“我也是被天道要挟过的天帝。玄鉴,这点你应该很清楚。”
数百年前,人间一位青年将军驻守山河二十年,寸土必争,从无败仗,在人间传颂的声名已远超天界诸神官,上一任天帝神魂消散时,天道便出乎所有神官意料,点了这位将军飞升任天帝。
此人便是虞钦。
天道决定无神官敢置喙,而就在虞钦飞升时,突然收到天道谕旨,因其生前杀戮过重,必要经历七七四十九道小雷劫和九道大雷劫后方能顺利登天为帝。
虞钦不忍见人间百姓疾苦,只想尽快飞升,好在天界做出一番事业。
许是将军那股子杀伐果断的心未曾消褪,虞钦当时在南溟海上空接受天劫时,曾与天论道三天三夜。
而后天道同意,虞钦承受剥皮碎骨之痛、神魂消散之险,亲手将自己另一半沾染杀戮魔气的神识剥离,神识倏然离体,还与原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无法直接打散,只能将其封印在南溟海底,借由天道之力和红莲业火共同镇压。
而他则未历完雷劫便顺利飞升,而后几百年借助天道之力和天界灵气修炼,才将神识修补完整。
玄鉴乃南溟神石化灵而出,在凝聚出灵识时正巧在南溟海见证了虞钦与天论道、海上封印神识那一幕。
玄鉴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如今你才是天帝,就算天道不想承认也没办法,难不成它还能把整个天庭和人间都灭了不成。所以天帝既然是天界之帝,就不要做无端之道的傀儡,不要忘了人间百姓才是你最忠实的信徒。”
玄鉴这番话可谓凛冽无情,好像对面之人不是什么天帝,而是与他对坐论道的同门道友——还是那种被他欺负到脑袋顶的同门“受气”道友。
听得一旁的陆离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在眼眶左右摇摆差点蹦出来,奈何玄鉴任旁人眼如锋芒,他依旧风雨不动安如山。
玄鉴目光冷冷,继续找死一般往出喷火:“况且,谁又见过所谓的‘天道’?若三界不在,‘天道’又如何运转?它们要自掘坟墓,没道理我们不甘愿的人也要誓死追随。说到底,天帝飞升时不也是为了天下百姓吗?否则......”
“玄鉴!”陆离忍不住出声制止,“莫要胡言!”
玄鉴瞪了陆离一眼,脸上添了人畜无害的笑,看向神色如常的虞钦:“你放心,我绝对忠心拥护帝君。”
玄鉴那双眼若是长在旁人身上,便是添上两分笑意,都是一双温和柔情的桃花目,只可惜桃花再好终究是长错了地方,玄鉴那双桃花眼在别人看来堪称“无情”。
他不笑时是寒冷的无情,添上笑意是微笑的无情,便是他真心实意地笑,在别人看来,也是不可一世的无情,就像藏在深山无人可至的一汪深潭,万丈深渊,永远看不见潭底颜色。
总而言之,玄鉴不愧是南溟神石孕育出来的神灵,简直与那冰冷的海水与坚硬的神石如出一辙,实乃亲生。
虞钦对他那番滔滔不绝丝毫不以为意,负手而立,也微笑道:“多谢你的好意。”
玄鉴见虞钦将话听进去了,本想借着这个时机将他拖走降雨云的事就此揭过,反正他本意也是为了救人间百姓,说来那些可都是帝君和蜀地神官的信徒,没道理这人还揪着这些鸡毛蒜皮。
“那今日之事就......”
虞钦带着无暇笑意,说出最冰冷的话:“罚期再加三年。”
玄鉴:“......”
简直是对牛弹琴!
玄鉴“嘁”了一声,觉得实在是浪费口舌,转身就要走。刚转身,脚步却又顿住,他转头认真问虞钦,“你好像对我格外宽容?”
一旁的陆离:“......”
虞钦毫无掩饰地道:“因为你曾在我最危难时帮过我。”
玄鉴:“就为了剥离神识时那一次很小的助力?我那时刚修出神识,助力于你根本不算什么,就算没有,我相信你也能顺利完成。”
“可你凭着神灵消散的危险还是出手了。”虞钦淡淡地说,“有时候,苦尝的太多,那一点点甜便对人无比珍贵。我相信这点,你也很明白。”
玄鉴没好气地说:“那你还罚我这么重?”
虞钦:“可我看你好像很开心。”
玄鉴微笑:“毕竟南溟海是我化形的地方,回家还能不开心。”他摆摆手,大摇大摆走出神霄殿,“走了,回家受罚去了。”
最后一句话不管不顾散在神霄殿中:“别忘了,你才是天帝。”
虞钦朗声回道:“别忘了,静思己过。”
虽然他知道这句话一定会变成那人的耳旁风。
......
南溟海上有座仙岛,岛上有十里桃林,桃花盛开时落英缤纷,又是另一片花繁树茂的荣华之景——只是此时桃树上的粉白刚刚冒出头,还未见一群群舒展身姿的“娇女”们。
桃花枝被一柄炸毛拂尘扫过,摇头晃脑地动了两下表示不满。拂尘未有半分歉意,花枝见这家伙火气甚大,也不敢上前理论,生怕理论不成反被人折下做成树肥,只能忍气吞声,不甘地晃动幼嫩的小指甲盖似的花骨朵。
拂尘一路掠过数十棵花枝,裹了满身似有若无的桃花香,随主人来到一处院门前停下,挂着两片粉嫩花瓣的拂尘尖在半空左右摇晃,不知是哪棵争春的花枝率先展露真容,却不小心被人摧残至此。
拂尘主人捋了两下,将花瓣握在手中,向前轻轻一甩,两片薄得透亮的花瓣前后“咣、咣”两下敲在木门上,应是在向主人家叩门。
“没有锁门也没有禁制,怎地还彬彬有礼地敲上门了?”院内有笑音传来,“我若说不让进,你就真不进了?”
来人站在门口被气的灰白胡须抖动难止,木门无人自开。
陆离摇摇头,抬步进门,便见一人坐在桃树下煮茶候客,仿佛早就知道有客来——而且知道来客火气不小,主人家已经提前备好了去火清茶静候。
陆离不管不顾将拂尘拍到桌上,坐在石桌旁,抖着胡须说:“罚期已过,天帝已经解了你的禁制,召了你两次,你怎么还不回去?”
玄鉴一边推给陆离一杯茶,一边说:“我罚期还没结束。”
陆离端起茶杯看着茶水上漂浮着的一片桃花瓣,觉得刺眼,不管不顾伸手捏出去弹到地上,这才喝起茶。
玄鉴见人暴殄天物:“人间都喝桃花酒,现在我亲手为你煮桃花银针茶,给你去火气,你竟然还不愿意喝?”
陆离:“桃花酒也没有一把把喝桃花瓣的。”
“桃花瓣能吃的,吃完满身芳香。”
“我一个糟老头子,要哪门子芳香满身。”
陆离见他不动声色地调转话题,不觉此人可恶,又硬生生地将话题扯回去,“已经三年时间,一到罚期快要结束时你就闯点小祸。”
他掀起眼皮看着对面人:“你到底是不能回还是不想回?难不成你真要在这南溟岛上守一辈子?”
对面那人仿佛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那双亮极黑极的桃花眼微微弯起,“我倒觉得此想法甚好,终归此地也要有人看守,我为何不能在这?”
“玄鉴!”陆离要被他气死。
玄鉴若无其事地喝着茶,风雨不动安如山地说道:“心有疑惑,没想清楚。此处海域宽阔,花林如海,正适合观己、观心。”
陆离:“所疑为何?难不成真是为了......”
他话音倏地止住,似有口难言。
“为了什么?”玄鉴不解,“我们认识这么久,还不能有话直说?”
陆离沉默片刻,慨叹一声:“是啊。想当年,我这个糟老头子生魂漫游至此,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又如何能做成这天界神官。”
玄鉴说:“不是我,那是天道感召。”
“我只不过是顺应......呃......天道之意。你生前做了太多好事,善业满身,谁知本意想让你上天界种树栽花,谁知你依旧做了文官,还东管西管,杂食揽了一箩筐,劳累成这个样子。”
陆离不置可否。
其实,玄鉴会将其归咎为冥冥之中的注定,就像他在南溟海上出手助虞钦一样,他遇见陆离,也是十分的巧合,没有半分的提前安排。
陆离以前是人间王朝的文官,他总是自称老头子,若以凡人百年寿数算,他也不过五十岁。一生蹉跎如浮萍,四十多岁便发须添了灰白,恍如耄耋老者,还就此了了一生。
可能是他为人时想得太多、担忧太多——这边放不下东边的水灾、那边放不下西边的旱灾,天灾人祸一发生,他每每比皇上还急,急得睡不安、食难咽,对上要经常上谏君王、对下还要监察百官,管得太多,遭人眼红记恨。
几件朝堂民生的事四面八方突然朝他砸下来,与此同时,还有人在他背后捅刀子,事情没把他压垮,这背后“一刀”被他得知,气急攻心下失了命。
玄鉴在天界没什么好友,以前在天上待得无聊时,常会到南溟海边坐上一会儿。
后来有一次,玄鉴在南溟海边坐着发呆,望着一个个生魂走上渡魂路。
突然,一个穿着得体的、文绉绉的老者却突然脱离渡魂路,飘到了玄鉴身边,没说话,只彬彬有礼地拱手见礼,在玄鉴点头微笑中坐在了他身边。
玄鉴问:“老丈何来?又向何去?”
老丈十分没有生魂的自觉,还带着他活着时经常唇枪舌战的凛冽气息:“无为处来,无畏处去。”
他特意顿了一下,反问:“你是不是想听我这么说?”随即白眼一瞥,哼道,“别在老夫面前拽文,死都死了,听不得这些文话官话,还不如说些市井俚语听得自在。”
玄鉴化身以来第一次被人这样怼,当即哈哈笑了两声,颇有些少年神气:“老丈身上火气有点大啊。”
他将手边一壶未开封的酒递给他。
陆离伸到半空中的手突然顿住,无措地搓搓手指,他都已经是死人了,现在飘魂一个,又如何能接酒、又如何能喝酒?
正在思忖之际,酒壶塞已被拽开,酒壶已经被突然塞进手里。
陆离木然地盯着手中真真切切握着的酒壶,还能感受到微微凉意。
“有我在,酒自然是能喝的。”
陆离试探着喝了两口酒,烈酒在腹中顺流而下,酒香满口,被“气死”的郁闷心情也就随之飘散了些。
他若无其事地瞟了玄鉴一眼,见这人生得一副如松如玉的翩翩君子状,被他这样言辞犀利地说,脸上竟然没有半分戾气,语音便也缓了两分。
“我刚刚迷迷糊糊,听见这边好像有人叫我,难不成是你唤我过来的?看你年纪不大,是何地的富家公子?五姓七望其中的一支?年纪轻轻,因何而死?”
“嗯?”玄鉴许是没想到陆离会这样问,疑惑片刻,笑着答:“都不是。我也没死。”
玄鉴轻抬了下搭在膝上的胳膊,打了个响指,对陆离道:“你若不信,便碰碰?”
老丈看着自己渐渐显现的手,轻轻搭上了玄鉴的胳膊,果然是实物,是真人。
“难道你是......”老丈怔了片刻,“流落此地的修士?”
玄鉴笑道:“老丈心怀天下苍生,虽身前多有悲苦酸楚,但您周身善缘缠绕,可想去天界做个神官玩玩。”
当时的陆离面上波澜不惊,却生生对着玄鉴瞪了一炷香的眼,差点把本来没什么的玄鉴看发毛了。
就这样,在陆离还处于混沌迷茫中被玄鉴带上了天,后来凭着他无神敢置喙的能力,成了天界掌管红尘宫的神官。
陆离想了想很久之前的往事,慢慢回过神,笑道:“我这一生身虽颠沛,心却不流离。此心安处,即是吾乡。”
玄鉴微笑,不动声色地问:“所以你刚说‘为了’,后面是想说什么?”
陆离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无奈挤出几个字:“......你是不是,为了帝君?”
玄鉴眨了眨眼。就在玄鉴不明所以的目光中,陆离咬牙,声如蚊蚋般说:“你是不是......心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