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再次重生》春秋花月

54、血染璇玑图7 璇

　　胡青羽封住秦相泓一切感知，揽住他身形一闪，没了踪影。明松想张口唤一句“师姐”，终是未发出声音，他转头试探着问段静波，“你要一起再回扶风派吗？”

　　“我还有事未完，不会去了。”

　　明松怔了下，似乎没反应过来，问：“什么事，我可以帮你。”

　　段静波神色淡淡地道：“你现在应该去帮你师姐，若是他魔气难压，你想让你们扶风派全门陪葬吗？”

　　明松定定瞧了他片刻，咬牙转身就走。

　　“明松。”

　　明松突然顿住脚，虽然心有怒气，却还是忍不住想听他说什么，只听那人说：“就算有秘境也不能保万无一失，最好......”

　　“这是我扶风派自己的事，不劳你费心。”明松背对着他，狠狠地说道，“段掌门，你心怀苍生、维护正道，很好。可你别忘了，他是你最好的朋友！”

　　段静波对着一闪不见的背影瞧了好一会，面色平静，还是喃喃对着空无一人的山风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将他的修为尽数废除，或能保他一命。”

　　段掌门音色喃喃，牧瑾却将他袍袖下颤抖的、几乎攥碎的手尽收眼底。

　　眼前一晃，牧瑾闪到扶风派秘境。

　　见胡青羽、明松以及扶风派几位长老借上古阵法和扶风派仙器清辉镜将秦相泓在秘境完全困住，而后胡青羽勾出自己一抹神识附着于此阵之中。

　　神识于修道之人便是命，少了一抹神识虽不至于立刻要命，万一重伤或是修炼出岔子也不是好玩的。胡青羽如此做简直让扶风派几位长老气得跳脚，指着她张口就骂。

　　只可惜胡青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依旧我行我素，完成了这破天荒的一举。

　　牧瑾差不多看明白了，那此处被困的魔修便是秦相泓，他们没有废除他的修为，只是将他困在这。所以借由阵法之力，这近二十年秦相泓在此地还是日夜修炼，最终弄出来这如此宏大的璇玑幻境。

　　牧瑾不由心想，果然天才干什么都厉害，就算他不走剑道，走阵法道也一定让许多人望尘莫及。

　　牧瑾以为到此就结束了，可画面再次变换，他又一次回到了无影山山顶，只是这次没有满地横尸，连存活下来的无影山弟子都不见了。

　　无影山上每一处都有被极其强横且清澈的灵力一寸寸扫荡安稳过，一点不相干的魔气都没有残留，一点游荡的残魂也没有。

　　这些无辜之众的魂魄已被人超度离去。

　　“超度”之人是谁不言而喻。

　　如此散碎的魔、魂之力被这么快全部清除，所耗灵力与气力并不会小。

　　牧瑾跟着明松在无影山绕了整整一圈，最后在后山发现了一把剑。在一棵古树前竖插着一把剑，剑柄牢牢贴着一张符咒。整座山连一座坟冢都不见，也不知道那些尸体最后被段静波弄哪去了。

　　牧瑾好似明白了为何他从未在无思山藏书阁中看见过关于无影山这个门派的没落或者说消失的缘由，原来今日一切生死都被这阵法笼罩其中，外人根本就不知道无影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在这场幻境血战中存活下来的人，对此事更是缄口不言。

　　以后，无影山在仙门百家中的谈论也只会是一句“一个数百人的门派就这样莫名其妙消失了，不知何故”的概括。虽叫人神秘不解，却总比“门内天才修士入魔，屠尽门派数百人，简直丧尽天良”这种会被人指着背脊骂祖宗的传言要好得多。

　　明松轻轻抚过剑柄，喃喃唤了句：“静波。”

　　牧瑾反应再迟钝，这时也不可避免地意识到一件事。

　　话音刚落，眨眼间，牧瑾已随明松站在了无思山山路上。

　　明松一步一步往山门处走，他身上没受伤，脚下却跟挂了千斤重石般，走的那叫一个艰难，踟蹰不前不说，有时候还得在山路上来来回回踱一会步，好像在给自己打气。

　　本来简简单单的上山路，叫他弄得跟要上刀山似的。

　　走了不知多久，明松长老终于磨蹭到了山门前。牧瑾看见无思山，心口突然漫上好久不见的酸楚，可看见本来颐指气使的明松长老如此手足无措，又忍不住想笑。

　　明松认真见礼：“在下扶风派明松，想见段掌门一面，烦请通报。”

　　山门守卫颔首回道：“道友请回，掌门重伤正在闭关，无法相见，管事长老吩咐谁来都不见。若有事，我可代为通报管事长老。”

　　明松：“他受伤了？严重吗？”

　　守卫：“具体情况不知，已有诸位长老相助，应不会危及生命。”

　　明松张了张口，还想问出点什么，末了只僵硬地点点头，站在山门前朝着无思山顶那几座殿宇望了一会，最后默默叹了口气，失魂落魄地走了。

　　牧瑾也带着那轻微的失魂落魄醒了。

　　四人在幻境中都是各看各的，也不知道大家看到的东西是不是一样的，不过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后，好像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无尽的泫然、凄凉。

　　没人张口问对方在幻境中到底看到了什么。

　　明松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牧瑾一眼，牧瑾恍惚觉得某位长老可能想让他这个段掌门弟子从中做些什么，而也许，明松这件晦暗心事只对他一人展现了。毕竟，幻境都是他造出来的，想给谁呈现什么还不是轻而易举。

　　明松轻咳了一声，不着痕迹地问道：“都看明白了？”

　　胡嘉仿佛在幻境中失了神，在连霄一连串的咳嗽声中僵硬地张开嘴：“所以，被困在璇玑图内的魔修是曾经的天才剑修，秦相泓？他......”

　　连霄喃喃道：“怪不得掌门以前总隔一段时间就入秘境，我还以为她是来修炼的......”

　　连霄没说完就被胡嘉恶狠狠地揍了一下，真正感受了一次什么叫“祸从口出”。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胡嘉冷冷地呛道：“闭嘴。”

　　连霄还真就垂着头，默默闭上了嘴。

　　前因虽然叫人极其唏嘘，可毕竟也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死去的人或许都投胎长大成人，再如何哀叹也无法挽回。如今知道造阵的人了，牧瑾还是更关注眼前这个阵如何破。

　　想起他在幻境中看到的前因后果，牧瑾大概也能捋明白。

　　一开始此地下面的阵法应该是胡青羽联合扶风派诸位长老囚困入魔的秦相泓的原本阵法，此阵法中有胡青羽一抹神识，而后来这位秦天才可能在这秘境里无所事事，便在此研究了旋即阵法。

　　牧瑾抬眼看了看外面的“人魔”大战，现在看来与其说此地是阵法，倒不如说是秦相泓自囚于此的无间地狱。他在此日日夜夜看着曾经无影山上发生的一幕幕，一遍遍诘问自己，一次次在荆棘丛中走过。

　　好像身体痛了，心里就能好受点。

　　牧瑾道：“明松长老，如今是否可以破阵？”

　　明松轻声道：“你已经找到阵眼了？”

　　牧瑾心道：“你还在装什么装，我就不信你不知道。”但是这种语气他自然无法说，只格外谦逊地说，“既然明松长老不愿对好友出手，想必这种事只能晚辈这种不相干的人来办了，只是......胡掌门附着在此阵法上的那抹神识可要收回去？”

　　其实那抹神识对于这个阵法并没有什么压制作用，不过是胡青羽为了感受阵法异动以及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而释放的，现在他们这些人已经入阵，这抹神识也就有点多此一举。

　　明松略感欣慰地点了点头。

　　几人陆续站起身，牧瑾见檀越虽然神色如常，却一直未说话，便低声询问：“怎么了？”

　　“嗯？”檀越转头看着他，眼中还残存着对这句问话的茫然，“什么？”

　　牧瑾道：“瞧你一直未说话，还以为......”

　　檀越笑道：“我是牧大少爷的跟班，自然唯少爷马首是瞻。再说，这些事情我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你说要怎么办我就怎么办就好了。”

　　此时明松已经撤去屏障，手上捏了个诀注入众人脚下阵法中，不多时，一线神识被他牢牢攥在手中。不知是不是灵力涌动的缘故，璇玑图内的黑气又开始肆无忌惮地朝着几位生人攻击起来。

　　胡嘉胡乱挥出一剑：“阵眼在哪？”

　　牧瑾跺了跺脚：“就在脚下。”

　　正是他们脚下这个“心”字。

　　心魔千万种，自然由“心”始。

　　胡青羽此前有意识地离开，现在又若无其事地赶回来。明松将手上收回的那抹神识还给她，“以后别这样冲动，除了伤己没别的用处。”

　　岁月的确能够抹平很多，连当年那不可一世、无法无天的少女，如今也成了这般稳重淡然的掌门、母亲。

　　胡青羽笑着说道：“怎么着也能起到一点监视作用呢。”

　　明松却道：“监视又如何，他如今不还是不肯出来见你。”

　　众人心里一阵龇牙咧嘴，恨不能离这俩人八丈远。

　　不知是不是明松的话有点欠揍，他刚说完无数团黑气接二连三地奔他而去。

　　明松长袖一挥，祭出配剑在眼前穿梭，嘴里还不停地火上加油，声音越来越大，“我难道说错了？有的人明明眼睛盯在此处，却畏缩着不敢见人，哼，不见就不见吧，没人稀罕。你就一直缩着你那耗子尾巴在后面躲着，最好一辈子都别出来，省的让别人看见心烦。”

　　胡青羽刚要张口让他赶紧闭嘴，众人只觉脚下土地此起彼伏地晃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召唤而来，而且来者十分不善。

　　紧接着璇玑图开始隐隐发光，漫天文字在各处若隐若现。

　　璇玑图彻底动了！

　　连霄无奈道：“师父，你把人家惹怒了。”

　　明松面色瞬间变冷，胡青羽也冷冷盯了片刻，突然喊道：“赶紧走！”

　　几人几乎在话音还未落时，便一人拽着一个闪至远处，紧接着一条接一条裹着满身黑气的水龙从地底破土而出，将原本“心”字所在之地撞得稀碎，为首黑水龙昂首朝天一声嘶吼，随之将近几十条大大小小的黑水龙陆续呼应，盘旋在半空窜来窜去。

　　整个璇玑图都被它们庞大的身躯搅动得震天动地。

　　胡嘉震惊道：“你们看！”

　　谁知那些本该追着一行人攻击的无数魔修和修士好像突然被人闯进了自己的地盘，登时怒火满身，纷纷调转方向对着黑水龙厮杀起来。

　　也不知谁是敌谁是友，一时弄得这几位不知如何是好。

　　牧瑾看着山顶被水龙破开的黑漆漆的大窟窿，心想难不成是秦相泓心魔难抑，自己跟自己打起来了。

　　胡青羽沉声道：“有人从璇玑图外引水龙破阵。不知死活的家伙，他们是想将整个扶风秘境都破开！”

　　她话音刚落，整个人已经化身一道剑气直奔混战中的水龙而去。

　　明松重重叹了口气，颇有种舍命陪君子的凄然，只在一呼一吸间，也随之而去。长辈们都加入战斗，晚辈自然也不会龟缩人后。

　　檀越对牧瑾低声抱怨道：“我们能不能不管他们扶风派的事了？阵眼也差不多破了，我带你走吧。”

　　牧瑾手中的涂灵剑已随主人心意而动，跃跃欲试，急不可耐，好像不太想听旁边这个人说话，剑身红芒急速流转起来向二位表达不满。

　　牧瑾无奈举着手中剑给檀越看，微微耸肩：“它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檀越：“......”

　　这人什么时候学会“祸水东引”了，真是拿他更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