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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血染璇玑图6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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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山第二日秦相泓便在一众无影山长辈的协助下入后山禁室潜心修炼,这关一闭便是整整一个月。
而就在月隐星疏的一天夜里,最担心的异变终究是发生了。
牧瑾也明白了为何秦相泓的师父会如此担心他这位天才徒弟,以前他以为是因为秦相泓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如今看来,却并不全是。
秦相泓心魔早已滋生,越发难以压制,且秦相泓隐隐还有要亲手将心魔扼杀在内府的架势,心魔自内府而生,也是人的一部分,秦相泓如此这般,也就是俗话说的自残自杀。
如此天才,若自己亲手斩断自己的剑道,以后又该如何?
无影山诸位长辈自然不愿见他如此。
长辈们一方面竭力压制心魔助秦相泓破境,一方面又得抽出一部分神识探入其内府,不让他做出让人悔之晚矣的事,真真是两头焦灼,每人都已经汗透脊背,咬牙强撑。
站在后山禁室的牧瑾感觉到一阵极强的灵力爆发,连自己在幻境中的虚影都被真切地震了一下,胸口生疼,差点没吐出血。而这一场要命的爆发后,胡青羽突然走进禁室,未说一句话,一道“五相在天”的垂眸佛像罩在了秦相泓头顶上,是一种莫名的安抚。
牧瑾站在秦相泓侧前方,清楚看见他眉头紧蹙,黑气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秦相泓嘴唇轻轻翕动,应是唤了一句“青羽”。
牧瑾看着胡青羽闭目调出自己一部分神识,在一片混乱中横冲直撞地闯入秦相泓内府。牧瑾轻轻叹了口气,心道:“眼前的这个胡掌门,只怕已经是假的了吧。”
突然,诸位无影山长辈同时收力,嘴角鲜血不受控地流出,四仰八叉的喘着粗气。
“师兄,相泓这是什么情况?”
无影山掌门双眼通红,仿佛极其不愿相信这件事,沉默片刻,哀叹道:“终究还是没压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你怎么......就看不破呢。”
“怎么可能,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心魔已被他内府神识剑所压制,我亲眼所见。”
众人皆没说话,如此关键时刻,那便是“一念成神、一念成魔”,只要没彻底完成破境,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众人还未恢复灵力,再一次双手结印企图压制阵法中入魔之人。
只可惜,这一次终究是晚了。
秦相泓倏地睁眼,通红双眼近乎失神,他整个人拔地而起,手中被召唤出来的配剑颤颤嗡鸣。本来不可一世的傲然配剑此刻已被魔气缠绕,都说修为高强的剑修无论你的配剑是普通木剑还是晶石所炼的神剑,都会生出“剑灵”,一切随主人心意所动。
而秦相泓手中的剑的确是一把好剑,看样子应该是某种精铁所铸,它此时正在颤鸣,仿佛正在将秦相泓神识里无法自控的撕扯喊叫一一呈现出来,不能自己,无法自控。
“相泓!屏气凝神,莫被心魔钻了空子!”
“师父......”
话音未落,秦相泓手中剑已经卷起满室剑气扫荡而出,直奔禁室外而去,被无影山掌门长老联手止住,牧瑾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漠然站在一边,老老实实做这个局外人。
顷刻间,无影山周围无数只影游鸟尖厉而起,前仆后继般向无影山顶的各处殿宇兜头撞来。
段静波和明松正在与无影山弟子携手护山,谁知那些影游鸟不知招了什么魔,一个个撞到屏障上不光不死,落地就化成一个面带黑气的无影山弟子,更有甚者直接化成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除了龇牙咧嘴、满面黑气外,和普通百姓没差别。
“不能杀!这些都是山下镇子的百姓,有的我见过!”
不知谁匆忙喊了一句,本来要砍杀的无影山弟子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幻境还是有人使了法术真的将山下百姓弄上来了,举起的剑停在半空,愣是落不下去。
他们手中剑落不下,可是那些无知觉的魔可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开始无影山弟子还有纠结,可看见这些人满眼猩红,恨不能将眼前人撕得皮开肉绽、食肉嗜血的模样,众人已经陆续开始反抗,可随着每一剑落下,眼前一具具真真切切的躯体“哐当哐当”倒下来。
不过片刻,无影山顶已经是横尸满地,血腥满天。
有些心思澄澈的年轻弟子瞧见自己剑气斩过去时那百姓一动不动地冲他微笑,登时心灵被那笑容冲击,道心碎了一地,头一次杀无辜之人,年轻弟子觉得自己这一生的修道路彻底断了,人也快要疯魔了。
明松转头问段静波:“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段静波冷声道:“是强横的心魔引发的幻境!影游鸟本就能随魔气幻化,如今正合了它们的道。”
明松眼中已经充斥满无数鲜红的尸体,根本不信:“哪有这种幻境?我怎么没见过?!”
段静波也不知到底为何,就在二人思索之际,禁室“砰”一声炸开,胡青羽满身是血地被秦相泓逼出禁室,而禁室之中再也没有人能出来阻挡他。
明松咬牙冲秦相泓挥出一剑,身形一闪来到胡青羽身边,扶住她摇摇欲晃的身体。
秦相泓掀起眼皮,猩红的眼睛冷冷盯着眼前这两人,口中喃喃:“什么正道大义,什么天下苍生,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算是天才,难道就该死?凭什么就要比别人承受更多?凭什么千斤重担都要我担着?我偏不选,我管谁死谁活,都死了我才高兴。”
他一步步走上前,怒道:“你们,一起去死吧!”
“你说什么呢?”明松见他动作杀意未减,大叫道:“秦相泓,你发什么疯?!这是我师姐,你不认识......”
未等话说完,一道携电卷雷的强横剑气迎面而来。
明松低骂一声,咬着牙正面抗上,胡青羽的“五相在天”顷刻压下,段静波随后而至,手上捏诀,助明松抗下这惊雷一剑。数十道驱魔符箓将秦相泓困缚其中,“五相在天”接着对准秦相泓不管不顾轰然落下。
与此同时,段静波掠至半空,自掌心迸发一道光芒,一个阵法赫然自无影山顶弥漫开来,顷刻将乱糟糟的几座山都笼罩在阵中。随即近千道符箓从段静波身上向四面八方游龙般滑出,将一众魔气紧紧压制。
“原来掌门这时的阵法之力就已经如此强横,都可与秦相泓的剑道有一拼。”牧瑾不合时宜地想。
“相泓?”胡青羽好似突然回神一般,不可置信地轻声唤了他一句。
秦相泓仿佛神思清明一点,猩红眼中仿佛有鲜血溢满。他垂眸静静瞧着自己手中沾了血的剑,又慢慢转头看了眼禁室那些熟悉却不敢认的尸体,又看了看周边几乎已经杀红眼、发了疯的同门,一滴滴血泪无可抑制地自眼眶滑落。
无间地狱,已生修罗。
他苦笑一声,仿佛是在真真切切嘲笑自己,“我错了,是我错了。我懦弱不堪,救不了众生,更救不了自己。”
顷刻间,手中配剑碎成了齑粉。
剑心已碎,剑道已毁。
秦相泓定定看了眼几步外的胡青羽,只轻轻笑了笑,仿若初见时在那漫天剑雨之中淡淡一笑,没有再多言语。
他蓦地转头看向段静波,释然般道:“静波,此境何解?”
“不知。”
秦相泓咬牙强压着体内魔气,脖颈、额间黑色经络弥漫,青筋鼓起:“此道之上,百家之中无人可比你。‘若强行修炼,三年之内,心魔生,剑道断。’这种事你都能知道,此境你又如何不知?只可惜啊,你也知道,我就不是个能停下来的人。”
段静波咬牙切齿,冷冷地说道:“我说得就是屁话,从没有准过。”
秦相泓恳求道:“静波,求你,帮我个忙。”他再次恳求,“我们好友这么多年,你应该明白我。”
段静波半扭头,不想看他,亦不想听他说话。
秦相泓见这位油盐不进的总归是应下了,转头对胡青羽笑道:“青羽,对不起。”
“什么?”
聪明如胡青羽直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无影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眨眼间就变成了这样?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
天边微微露出一线天光,秦相泓不敢看她婆娑泪眼,只仰头看着远方那抹光亮,淡淡笑道:“天亮了。”
随即他袍袖翻飞,自行在周围竖起一方无人可入的屏障,只见他手如鬼魅般点向自己额间,颈间青筋已要破体而出。
“秦相泓!”胡青羽怒喊,“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
秦相泓大声笑道:“心魔源于我,我还有一半澄澈神识,散了自然可解心魔幻境。”
“你疯了!你混蛋!”
“青羽,是我对不起你。”
他这一生肆意无畏,此前自觉未做任何愧心之事。可如今,他愧对爱人、愧对师门、愧对好友、愧对所有对他报以无尽希望的人,更愧对他短短一生引以为傲的剑道。
胡青羽要出剑阻止,却被段静波闪身拦住,“你这样不管不顾破障,他同样会死!”
“让开!”
这时,一道极其清澈的灵气如涟漪般扫荡无影山方圆之地,就连置身事外的牧瑾浑身都觉一片通透轻盈,再看秦相泓,已经半跪在地,屏障已散,人只剩轻微喘息,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了。
胡青羽不管不顾跑过去,抱着秦相泓手足无措。
再转头看那些死去的尸体,哪有什么镇子百姓,遍地除了影游鸟,便都是无影山弟子。他们受幻境影响,将对方或人或鸟当成心里最想维护的苍生百姓。
无辜百姓入魔残杀时,你该如何选?
相伴数载的同门入魔屠戮时,你该如何选?
最后你发现别人的魔皆因你而出时,你又该如何选?
段静波眼周抽动两下,眼中猩红比之秦相泓也不遑多让。他缓缓抬起手,一道极强灵力汇于掌心,牧瑾这才意识到,秦相泓刚刚那句堪称恳求的“帮忙”是什么?
他没办法了,他只能让好友亲手替自己结束这荒唐的生命。
段静波止不住颤抖的手突然被人紧紧握住,连带着整个人都在颤抖。
“别这样。你也不愿意这样做,不是吗?”
明松攥着他的手,话语说得格外温柔。
段静波闭眼轻缓了一口气,默默挣脱明松的手,沉声道:“有些事,不愿意,也得做。”
明松:“你......”
段静波平静地说:“他残存的是属于心魔的那部分神识,现在只是重伤,醒来又是一场灾难,断然......留不得。”
“段静波!”
明松已经不知该如何说,他看了一眼胡青羽终是不忍心,内心却又知道段静波说得是对的。
就在两厢对抗之际,秦相泓周身魔气顷刻窜起,胡青羽一边制止他一边对段静波说:“扶风派有一处秘境,秘境中有一阵法,可以压制他的魔气,我带他回去,以法器封印镇压,自此他永不会踏出秘境一步,直至他死。”
她说:“你可以放心。”
段静波漠然闭眼,沉默片刻,挥手撤去无影山阵法,只淡淡说道:“希望如胡掌门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