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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扶风入青云10 自家祖宗害 ...

  •   胡青羽再次恢复了那清冷到人神难近的神情,而这次她才是真正的自己。

      她仰头盯着微吟道长,问道:“祖师可还记得扶风派立派之心?”

      微吟道长吟吟说道:“扶风者,行万里,入青云。当存救世心,勿有害人意。立派之心......”他低喃叹道,“如今想来,不过是口中空谈,实是痴人说梦罢了。”

      众弟子见她清醒,早已移开配剑,转而指向半空。

      胡青羽一步上前,盯着祖师魂影郑重说道:“扶风派立派之心:善;一善染心,万劫不朽。若非有如此善心,如今我扶风派弟子坚持为何?所做为何?所护又是为何?”

      胡青羽苦笑:“祖师所立派之心已经忘了,可扶风弟子还未忘。”

      微吟道长居高临下,魂影在半空纹丝不动,脸上却被激出一个掩盖不住的冷笑,好像看见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幼儿拿着一根枯枝就妄想拯救苍生的可笑模样,也不知他这一笑,到底是在笑傻傻将他的话奉为圭臬的扶风后人,还是在笑曾经说下这些大话的自己。

      “善?”微吟道长目光望向虚空方向,口中喃喃那个重如泰山却又轻于鸿毛的字,“一善染心,万劫不朽”,一瞬间倒好似不知该如何评判了。

      他那时好像也是个将“善”“道”“维护苍生”“飞升成仙”等等一系列事情当做人生前进的目标,可直到有个人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问了他一句话。

      那人问:“你的善、你的道最终走向何方?”
      微吟道:“自然是积善事、得善果,飞升成仙,护佑天下苍生。”

      他本以为此话乃是无数修道之人奉行的真理,谁知那人哈哈大笑两声,说了句:“无知!”随即他又道,“你可知天界那些神官想要的是什么?你可知三十三重天之外的天道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微吟其实根本不必同他说那么多话,他此行本意就是来除魔的。
      谁知那人莫名出现,说了如此奇怪的话,可当时不知为何,心念电转间,微吟恍惚问了他一句:“你什么意思?”

      那人却淡淡地反问他:“你觉得世间为何有妖?为何有魔?为何会有如此多无法制止的生灵涂炭?为何会有如此多让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生不如死的天灾?”

      微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人到底要说什么,竟然被他的突然发问问得无言以对。

      那人也不等微吟说什么反驳的话,兀自说道:“因为天界神官想要人间百姓的供奉,没有灾难何来供奉?没有供奉又何来天界威风凛凛的千百神官。而天道想要的只是三界平衡,没有你们这些修士前仆后继的对天界俯首帖耳,又何来有它执掌三界轮转。”

      “它认为世间必要有祸乱和安稳共存,有神必要有魔,有魔才有凡间百姓对神的敬仰和祈求,神才能永久存在。否则那高高在上的天帝又如何能够稳坐天界宝座近千年?”

      “可这就是你所追求的成神路。你好好想想,这条路你走得到底对不对?”

      “你如今降的妖除的魔,都是你所追逐的天界默许存在的。你瞧瞧周围那些生灵,你再看看那些恐惧惊慌的百姓,这条所谓的准则你们这些修道人还要随波逐流多久?”

      在一众正派修士与魔修战斗的刀光剑影中,微吟竟真的顺着他的话看了片刻、想了片刻。

      而就在他心里微动时,那人轻飘飘说了一句:“现在你还认为此时的天道准则是正确的吗?”

      微吟如今才想起问:“你是谁?”
      那人道:“我?我是这三界之主啊。我上可入天,下可成魔,天上地下,唯我至尊。”

      微吟觉得对方定是个走火入魔的疯子:“躲在暗处不敢见人,我倒是更愿意相信你是魔。你居魔界一方,自然想与天界不死不休。”

      “可我并不想不死不休。”那人轻飘飘说道,“我只想为我族寻求一处可以安身活命之处,就像你们人族一样,可怎奈天界苦苦相逼,我也是逼不得已。”

      他喃喃道:“只可惜,我终究成不了飞升之人。”

      微吟嘴上被对方说得心烦气躁,可不知脑子那根神经抽抽了,竟好似被他说通了一点,他也根本没思索对方为何要对他说这些,也不管对方这唇不对马嘴的话是不是只为了扰乱他的心神。

      在微吟思索之际,那人又说:“不过你的道没有问题,但你在人间的道却不应只为降妖除魔,你应该专注飞升,成了神才有机会改变如今这个世道,才有机会重新书写这天道准则。”

      那人的声音飘飘忽忽萦绕在微吟心中,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魔咒:“你,不想试试吗?你如此天赋异禀,难道不想成为天界之上的那个人?难道不想实现你那拯救苍生的抱负?”

      “哼。魔修扰乱心神,岂可相信。”微吟如此说。

      可后来,不知在什么时候,许是他修炼出了岔子,又或许是他在人间见过了太多的无能为力,被他强压在心底的话堂而皇之地出现,如劲浪般汹涌而来。

      而这一次,不过瞬息之间的迸发,他没有抵抗住,心底那一簇心火彻底被浪涛拍灭了。
      他也就此走上了他自认为的“拯救苍生”的路。

      可这些过往种种,微吟此刻已经不想再说什么。

      他只冷冰冰地望着地面的扶风众人,目光最终落在那个孑然独立的女子身上,说道:“天地不仁,天道如此安排,我等皆为刍狗,何敢轻易再言善与道?”

      牧瑾听闻身体蓦地一怔。
      好像跨越了数百年的光阴后,与重重迷雾之后的那人目光相撞,说不清,好似没有喜悦的蓦然重逢。

      微吟要的不是眼前十年、二十年的安稳与正道,他要的是百世百代,或者说白一点,难道就不能是他站在顶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吗,可既然要走这条路,就免不了要牺牲一些人。

      什么样的路不流些血呢。

      不过如今种种,再多话他不想说,说再多别人也无法真正懂他的心。

      明松忽然朗声开口:“祖师既然在这,晚辈还有一事想问。祖师可还记得无影山?”
      胡青羽闻言倏地一愣,脸色瞬间冷了下去,整个人仿佛被拖进钢丝囚网中,动弹不得。

      微吟冷冷睨他:“你想问什么?”

      明松:“没什么,就是有件事弟子心有疑虑想了好多年,翻来覆去一直未曾想明白,如今见到祖师,好像堵塞的脑袋一下就通了。所以想请祖师解惑。秦相泓闭关破境突生意外那日,祖师在不在?”

      “你如何知?”微吟奇道。
      他这句看似没有回答,实际却已经回答了。
      他在。

      明松轻压下心底怒意:“那时相泓正在破境修炼的关键时刻,师姐说想要助他一臂之力,可不知为何他突然入魔,‘五相在天’的功法那时看来的确只有师姐会,可师姐却什么都不知道,相泓也什么都没说。如今看来,那时定是祖师偷摸做了什么?”

      胡青羽不可置信地盯着明松,仿佛听到了一个惊天奇闻。
      明松心虚地给了胡青羽一个眼神,不敢再看她。

      微吟静默许久,最终叹道:“秦相泓乃是不可多得的剑修天才,我也想看看你们这一辈的佼佼者在这条‘道与魔’的路上会如何选,所以在他破境闭关时给他送了一个小小考验。若是可以,他也许能与我走同一条路,只可惜......他道心不坚定,终究与我不同。”

      “那次我未到时机以生魂强行入体,自己也受了不小损伤,修养了许久。否则,也同样不会等到如今,想来也是冥冥中注定的因果。”

      两厢交谈到这,牧瑾确实有点听不明白了。

      檀越歪头问他:“这无影山、秦相泓是何许人?”

      牧瑾:“曾经的一个仙门,不过一夜之间,这个仙门和门内所有弟子全部消失,谁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檀越:“突然消失?被屠门了。”

      牧瑾没搭话。

      胡青羽不敢置信,重复般一字一字地问道:“选择?考验?你想试探别人是否会同你走一样的路,便将一个人的修道路这样阻断?便将数百位无辜修士的生命就此断送?!”

      “是啊,他终究与你不同。”胡青羽眼圈已经通红,咬牙道:“你如此心狠手辣,已枉为人,更无法再言道,又何来道心!你根本不配!”

      微吟道长微微一笑:“配与不配,今日谁又能质疑我?”
      胡青羽召出配剑,灵力瞬间灌满,青霜似的剑身被震得嗡嗡作响:“今扶风派第六代掌门胡青羽,代扶风派诸位同门先辈,向祖师,问罪!”

      微吟道长冷声道:“目无尊长,你竟敢问我的罪?!我乃扶风开派祖师,你如此行事,便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死后是要入地狱,烈火烹油不得好死!”

      胡青羽也好似疯了一般,浑不在意地冷笑一声:“我为保全扶风派百年声誉,想来就算‘灭祖’,师父先辈们应该也不会怪我。”

      她这句话说的傲然睥睨,不可一世。
      说罢身随剑动,已经持剑向微吟道长攻去,霎时山摇地动,山谷之间烈风呜呜作响。

      牧瑾和檀越早已悄然落下,现在场上局势堪称瞬息万变,涂灵剑和无垢剑皆未收回。只是别人门派内自己的事,他们这两个外人也实在不好插手,只能悄无声息地一旁观战。

      檀越道:“自家祖宗害晚辈,自家晚辈打祖宗。仙门内部都是这么乱吗?你们无思山内部不会也这样吧?”

      牧瑾瞪着眼一转头,想让这个碎嘴子赶紧闭嘴,生怕他的话引起扶风派人群情激愤,结果看他嘴唇根本没动,眼神也盯着前方一举一动,才明白过来原来在传音。

      牧瑾兀自翻了个白眼,回道:“别人如何我不知道,反正无思山不这样,我的师门很好。”

      说完又觉得不太解气,虽然他没听明白后面这件事如何,但是总归听清楚了胡掌门最后那句“断送了近百位无辜之人的命”,再综合几人交谈的种种,牧瑾心里总结:这个扶风派开山祖师不是什么好玩意。

      就算以前是一心向道的好人,现在历经百年,那颗鲜红的心也早就被熏黑了。

      随即他又补充了一句:“微吟这种家伙,谁看见谁不打?就算是被晚辈打也很正常。”

      檀越十分不走心地唔一声,“说得也是。”停顿一下,又道:“说不定你入门比较晚,待得时间也不长,还不太了解你师门内部的秘密。”

      牧瑾当即反驳:“怎么可能,无思山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檀越:“那段掌门和明松之间的事你知道吗?”

      牧瑾睨他一眼,嘴硬道:“这是自然。听掌门说,他在外游历时曾在扶风派待过一段时间,自然是那时候结识了明松长老。”

      檀越:“然后呢?”

      牧瑾神色自然地说道:“没然后了。然后游历完毕,掌门自然就回无思山继任掌门,掌管门派之事,还能有什么然后?”

      檀越却道:“可我看明松谈到段掌门时,眼中神情却不仅仅如此?就好像......”

      “你眼神真好。”牧瑾没好气地打断他。
      檀越理直气壮地接受了这番言不由衷的夸奖:“那是自然,不然如何能瞧见你。”

      牧瑾哼笑一声,无言以对,一句话停止这个话题:“再然后就属于个人秘密,无法对外人道也。”

      “那牧大少爷有‘无法对外人道’之事吗?”檀越得寸进尺地问道。

      牧瑾眼瞳直了下:“自然没有。”
      檀越轻声一笑,不想戳破他精心构建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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