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再次重生》春秋花月

43、扶风入青云9 奇怪，我好

　　牧瑾白他一眼，掠空而起，涂灵化作漫天鲜红剑雨，调转方向，一股脑朝着玲珑塔旁边那人而去。

　　这时，无垢剑随之应声而动，卷起漫天黑金剑气，声势浩大地朝着佛陀金身席卷过去。胡青羽回身相抗，震颤之余，佛陀金身被劈得烟消云散。
　　佛陀毕竟是她所化，如此被破，胡青羽猛地受了一击。

　　这时，东南方山间一道绿光朝着屏障猛地袭来，砰一声，牧瑾只觉又是一次撼天动地，想必周围数座高山都要分崩离析。

　　禁制不知被什么东西破开，那玩意凭空而来，好像是一块绿色的石头，石头突然漫上一层魔气，在一片幽幽绿意中竟带来了一句话，那话似在无边虚空而出，响彻扶风千里山川。

　　“魔界诸位，随本尊回家。”
　　绿石轰然在玲珑塔上荡开一圈绿意，转眼化作一道黑气悍不畏死地强行注入玲珑塔，紧接着金光弥漫着的黑雾铺天盖地的迸发开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牧瑾甚至都没有听见玲珑塔炸开的声响，便见团团黑雾变得张牙舞爪，经过玲珑塔和真火的炼化、胡青羽的引灵后，如今还能存活下来的魔修妖兽，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胡青羽冷哼一声：“找死。”
　　自她手中“五相在天”再次轰然压下。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好似自遥远的虚空传来一般，听不真切，但已经不是那日坐在正殿和牧瑾他们交流的清冷女声。

　　这些跑出来的家伙看见活物就肆无忌惮地乱杀。牧瑾和檀越已经分不清对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总之涂灵剑的红芒和无垢剑的黑金剑气在半空转着圈的绞杀，凛冽狠厉，俨然又是另一种杀成魔的模样。

　　诸位刚从玲珑塔冒出头的魔修立刻知道这两位不好惹，他们自己差不多都是体虚力弱半死不活的痨病鬼样，此时能逃出塔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一个个心思活络兀自逃命去，黑雾倏地四散而尽。

　　谁知牧瑾两人刚刚落地喘口气，那边明松带着几十位弟子赶来，喝道：“胡青羽！赶紧停下！”

　　几十位弟子竖剑指天，结成扶风剑阵，数道剑光没大没小地直奔掌门而去，没有任何迟疑。明松手中配剑在他面前凝成一柄巨剑，剑气颇有纵横捭阖之势。

　　“师姐！”

　　胡青羽陡然飞至半空，衣袖青袍猎猎作响，冷笑：“师姐？无知小儿。”

　　说罢一阵浩荡灵力震开众人，径直迎上明松的巨剑。

　　明松眉头紧蹙，剑意与胡青羽互不相让，涂灵和无垢同时而动，自左右两方呼啸着压向胡青羽，底下扶风剑阵再起，将掌门牵缚其中。

　　赶来的连霄瞧见这门派众人数典忘祖般竟然将剑阵对准了自家掌门，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对着半空的掌门来个五体投地，他稳住身形嘶哑地喊道：“师父，掌门这是怎么了？”

　　明松简洁明了：“被夺魂了。”
　　说罢他单手捏诀，身后蓦地出现一座威严佛像。

　　牧瑾眨眨眼，呆住了——不是说“五相在天”是扶风派至高至密的术法吗？不是说这术法只能掌门才能学吗？怎么感觉扶风派人人都会呢？

　　还有，为什么明松长老的佛像看着就这么顺眼呢？看着威严，却又感觉慈眉善目，还......格外俊秀。

　　胡青羽被四面八方的剑气压制本就有些掣肘，见前方同样的“五相在天”的佛陀像赫然出现，不禁怒目圆瞪，大喝道：“为何你也会？”

　　明松没有回答他，佛陀猛然出手，一道佛掌从头顶轰然压下，涂灵剑与无垢剑同时发力，扶风剑阵猛然收缩，将胡青羽压在阵法之中。这时明松单手再次捏诀，二话不说，借着扶风剑阵之力，再次出手打向胡青羽。

　　牧瑾心里一紧，心想：“难不成就这样赶尽杀绝？前因后果也不问问吗？”

　　谁知，这一掌并未直接伤到胡青羽，一道白光被这悲天悯人的一掌从胡青羽身上逼了出来，立在半空，揽袖而立，与众人遥遥而望。

　　竟是一道生魂！

　　虽是魂，却同人一般，依稀可见生前样貌衣着，这人一身青袍，虽已添白发，却依旧精神矍铄，目光炯炯如电。

　　涂灵剑和无垢剑被各自收回。檀越低声问牧瑾：“你认识他吗？”

　　牧瑾眨了眨眼，眉尖微微蹙起，认真想了片刻，果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故人相见不相识，牧瑾此时不应想起来，只得摇摇头。

　　檀越：“奇怪，我好像也没见过他，那他为何同我们说好久不见？”
　　牧瑾不动声色地说：“可能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记错人了。”

　　檀越疑惑着点点头，不置可否。

　　明松眼中极快速地闪过惊愕，不过这震惊留存的并不长久。他持剑上前，轻轻颔首，沉声道：“祖师早该仙去，为何会出现在此？”

　　祖师？扶风派的开派祖师微吟道长？那不是都死了几百年的人物了？投胎都该好几世了吧？怎么还在世间游荡？

　　不光牧瑾，就连扶风派众弟子面色都是一愣——他们这数剑一阵，歪打正着还真成了欺师灭祖，还灭得是正儿八经的开派祖师，简直大逆不道到没有边了，说出去只怕仙门百家都能笑掉大牙。

　　而且听明松长老的口气，没有过多陌生交流，也没有熟人相见的热络，只是例行其事般一句无关痛痒的问话，好像早就预料到或者说早就知道有人存在，不过还不确定这人是微吟道长。

　　牧瑾不禁牙根一凉，心道：“扶风派这是哪座祖坟没盖好啊，竟然遇到如此耸人听闻的事——不对，开派祖师的魂就在这呢，还管什么坟不坟，其他后辈的坟跟祖师爷相比，还能有什么用。”

　　微吟道长飘在半空，浑不在意地轻轻扯平衣袖，微微掀起添了两层褶的眼皮，牵动起好多年没有变化的嘴角：“你看到本道好像不是很惊讶？”

　　明松淡然道：“我的师父，也就是您好几辈之后的一位十分不起眼的长老。他曾经偷摸对我说过，他发现扶风派历任掌门有个秘密，秘密就藏在‘五相在天’的功法内。”

　　“扶风派一直有‘只有在祖师牌位前继任掌门的人才可以修炼五相在天’的说法。其实不然，我师父他们那辈已偷偷试验过，他未继任掌门，但他的师父还是偷摸将‘五相在天’的功法传给他了，并同样告诉了他扶风派的秘密。”

　　“而他未被祖师您承认，却依旧能修炼，只是进度较慢，练到第三层后便一直未能突破。后来他暗中将术法传给我，并让我要一直守着掌门，特别是她修炼的时候。我一开始不懂，觉得师父小题大做，后来直到我修炼后，才发现这门功法最后一层实乃邪术，它的第五层是‘万灵相祭，五相归天’。”

　　明松苦笑道：“这门功法是祖师自创，想来祖师您在留下这门功法时便已经想好今日之事了吧，亲自为自己挑选出每一代的容器，好叫你练就‘归天’的本领。”

　　微吟道长轻叹一声，仿佛一尊不动声色的仙人雕像，他在明松的话语中不知不觉回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往事。

　　“我那时好不容易研制出‘五相在天’的术法，本以为一切顺遂，眼见飞升已是触手可得，谁知天不遂人愿，我离飞升成神只差一步，如此身死岂能甘愿。”

　　“本以为长江后浪推前浪，扶风派总该能出现几位天资聪慧的后辈，谁知等了两代皆是修为平平无奇的废物，后面两个才堪堪有点用，直到青羽出现，我才十分满意。”

　　“我虽灵魂潜藏在她内府，只可惜一直被她神识压制不能脱身，千等万等好不容易等她将‘五相在天’修至第四层，这才能借助她的身体栖身稳固生魂、慢慢借助她内府灵力修炼。届时我便能脱离不相干的身躯，以万灵重塑真身，飞升成仙。”

　　“本来等我魂灵稳定些，等我吸收了玲珑塔内那些脏家伙，我就能在这一次突破五相，归天成仙。谁知你们偏偏要来找事，玲珑塔好好在这，有上古阵法压制，你们偏要找外人来破坏，那可是我留下的心血啊，以魔修之力为周围山川灵脉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百代绵延，你们竟然妄图彻底炼化！你们这些无知后辈，难不成要将扶风派的气数断在今日吗？”

　　微吟道长颤抖着手指着地面诸位后生，怒喝道：“你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白白践踏老夫心血！”

　　牧瑾无言以对，莫说此阵法本就是千百年前残存下来的阵法，虽然已被补全，法力本就不可同日而语，就是扶风派都已经用了几百年。

　　如今玲珑塔魔气渐涨，扶风派方圆百里乃至更远已经出现灵力反噬迹象。

　　此时自然不能固步自封，如今未雨绸缪实乃正确无比，这位开派祖师只想着为了自己的飞升成仙梦，竟全然不顾扶风派徒子徒孙乃至凡间百姓的命。

　　扶风派几代人引以为傲的开派祖师，无数人上下求索追求的光明之路，如今竟成了另类的魔修，视众人生命为蝼蚁，听起来还真是让人不胜唏嘘。

　　“还有你！”

　　牧瑾本来听扶风派八卦听得有滋有味，被人突然指着鼻子这么一喊，不禁吓得浑身一颤。

　　微吟道长：“既然多年前曾经出手相助，如今为何又来多事？你到底是想让我飞升还是不想？！”

　　牧瑾神色坦然自若，眼中闪过不明所以，只觉微吟道长此话不外乎是对牛弹琴，呵呵一笑：“这位前辈，我们并不熟，我也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微吟道长静静睨了牧瑾片刻，微微蹙眉，心道：“奇也。难道真不是他，难不成是转世还是失忆了？是了，听闻那年神魔大战，天界被重创了，连带着守护天界的战神也许久未曾出现了，难不成被罚到了下界？可眼前这人明明......”

　　明松突然开口，打破微吟道长的沉思：“祖师今日要待如何？莫不是要亲手断了扶风派的香火？扶风派起于祖师，断于祖师，想来以后或许能在仙门百家中成为一桩旷世奇谈。”

　　牧瑾猛地咧嘴吸进一口冷气，明松长老到底在说什么石破天惊的发言啊，玩命就玩命，也不必如此指着祖宗鼻子骂他断子绝孙吧，那将自己置于何地？

　　微吟道长怒发冲冠，凌空怒喝：“无知小儿，我若飞升成仙，自可保扶风派香火百代不断，何来有今日之祸！”

　　明松不以为意地笑道：“祖师，百代太久远了，我等凡人寿数不过弹指之间，还是不要贪生妄念，看顾好眼前这一世便已足够。”

　　微吟道长斥道：“鼠目寸光！”
　　在微吟道长怒不可遏，即将要被气得爆体而亡之际，趴在地上愣神半晌的胡青羽突然醒了。

　　在众弟子还在持剑防护之际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看到半空飘着的老道，她好似没明白又好似明白了什么，没说话，只安静地站在那，一动都不动。

　　胡青羽还记得当时自己兴高采烈继任掌门之位时，在祖师牌位前认真叩拜，只觉一道白芒注入体内，那时还以为自己真是被祖师承认的天选之人，是当之无愧的扶风派新掌门，是有能力护佑一派绵延下去。

　　所以就算别人都不认可她，她也不曾放弃，所以她背负着扶风派沉甸甸的担子下山历练，各种生死无常中拼命逃来蹿去，断胳膊断腿都能咬牙接上再战。

　　等她游历完回来，除了治理门派，护卫百姓，就是全心全意地闭关修炼，只为不辜负祖师、师父和扶风派众人的期望，只为把扶风发扬光大。

　　谁知修炼中一着不慎，突然被别人占据了身体，至此种种，实乃可笑至极。

　　她这一生还真是满身的不合时宜，全心全意所做早已偏离初心，最终终究为他人做了鲜血嫁衣，最终成了他人手里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