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扶风入青云5 他 ...

  •   牧瑾虽是客人却依旧是晚辈,故而先随连霄和胡嘉一同行了晚辈礼,结果牧瑾一起身,却见檀越站松似的全身绷得格外直,一点要弯腰颔首的架势都没有。

      牧瑾明白,让一个前魔界掌权人向曾经的对手见礼说出去岂非有点像笑话,他暗自扫了一眼那四位长老,见他们也没有什么怒容,便也不再管。

      明松长老摆出长辈的慈和笑容,朝着牧瑾和檀越二人轻点头:“听霄儿说要来两位无思山的道友,修为极高,如今一看,果真不凡。”

      不知为什么,胡嘉和连霄听见明松这么说话,都不约而同地蹙起了眉,脸上好像吃了死蚊蝇般难受,一副“这人是不是被魔修上身了”的极难言语的表情。

      牧瑾也露着晚辈虚心的笑意,连连推却,说自己修为不够,这次也是被掌门撵出山,与同门下山历练。

      明松长老轻笑两声,对牧瑾的话丝毫不认同:“谁要是能让段静波亲自将他无思山弟子撵出山,那个人只怕是个能捅破天的逆徒,否则他那颗堪称能包容万物的心,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将人撵出去。”

      牧瑾听他话里话外倒好似对段掌门十分了解,还不是浅显的了解,只是牧瑾倒没有在段掌门口中听过他们之间有什么深切过往。

      “长老和段掌门很熟悉?”

      明松浅笑:“说不上熟悉,只略知一二。他......如今如何?”

      牧瑾认真回答:“还不错,依旧风流倜傥,就是我离山之时掌门正在闭关,我未得见。”
      明松点头:“那便好。”

      虽然明松面色如常,牧瑾却好似瞥见了他面上一闪而过怔愣,不过很快消失,叫人有些不明所以。

      牧瑾也只是接着他的话随口一问,他自然不会在别人家的地盘上谈论自家的掌门,听明松这么回复,好像也没有打算让他继续问下去的意思,便格外识趣的没再接话。

      明松转头又看向檀越:“这位瞧着气质倒很是不同。”

      一旁的连霄和胡嘉齐齐把牙露了出来,龇牙咧嘴的好像谁掐他们肉了一样。明松年纪轻轻能做扶风派掌事长老,心眼明镜似的,仙门和魔修在人间那些恩恩怨怨,往前数上一二百年只怕他也能如数家珍。

      牧瑾倒比他们镇定许多,因为他发现檀越比他更镇定,转念一想,反正他也没什么可害怕的,镇定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檀越坦然自若地接受并承认:“如你所见,我的气质的确很高贵。”

      “......”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没皮没脸自吹自擂之人!

      明松依旧不以为意,只低声笑了笑。

      连霄不敢再让师父继续往下问,真怕某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下一刻蹦出一句什么石破天惊的话,让他们扶风派整个山头都颤一颤,便站出来招呼几位入座,又低声叮嘱师父:“师父,说正事啊。”

      明松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一副“为师难道不知道,还用你提醒”的无语表情。

      一位长老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如今事态紧急,我们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听闻牧道友此次肯随连霄他们一同来扶风派,是听了他的讲述,愿意以生魂灯相助我们解决玲珑塔之困。”

      牧瑾点头:“自然。不过晚辈要提前与诸位说明,生魂灯于我十分重要,故此灯只能我来用,无法借于他人。”

      那长老道:“这是自然,毕竟是不可多得的厉害法器,慎重些也是应该。”

      此前连霄已经将基本情况同牧瑾说过,如今又将近几日新发生的事说明白些,不是什么新情况,不过是玲珑塔内的妖魔更暴躁更肆无忌惮了。

      明松道:“此事虽迫不及待,但也不是小事,还需要再细细商议,就辛苦二位道友在扶风派好好休息两天,掌门即将出关,我们商讨后再行决定,如何?”

      来都来了,既然答应了连霄,断没有立刻离去的道理。不过几天时间,也不耽误事,牧瑾点头同意。

      胡嘉喜道:“母亲要出关了吗?”
      他母亲自然就是扶风派掌门胡青羽,这个牧瑾在上山时已经知道。可不知怎么,胡嘉不说话还没事,一说话,几位长老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全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牧瑾见大堂的气氛转变得有点太快了,而且骤然聚集了一层怒云,仿佛惊雷欲现,一时有点搞不清状况,只得追本溯源,将目光一同放到胡嘉身上。

      可胡嘉身体样貌完好,御剑落下后因为要见几位长老,还特意正衣冠掸衣袍,身上服饰一尘不染,而且这是他自进殿说得第一句话,只是问问他母亲是否出关,也不是什么引人发怒的事。

      谁知主位的明松突然开口,冷声怒斥道:“又打扮成这个鬼样子,你要干什么?!”明松长得文雅俊逸,年纪也不大,不知为何发起怒来如此惊天撼地,他怒火未发完,转头对上了连霄,“还有你!就任由她如此胡闹!”

      连霄被师父劈头盖脸地数落,愣是半句嘴也不敢回。

      牧瑾更不解了,鬼样子?若是胡嘉这样俊秀少年郎都能称鬼样子,那其他人岂不是要被活生生气死。

      明松挥出一道真气直奔胡嘉而去,而站在他旁边的连霄连一点动作也没有,那道真气看着没什么伤害力,只是轻飘飘从胡嘉身上掠过。

      然后,牧瑾瞪着眼,看见了让他合不拢嘴的一幕。

      胡嘉,竟然是个女子!
      身形好似比男“胡嘉”矮了半个头,不过也算是女子中比较高挑的身姿,模样没什么大变化,只是五官变得更柔和了些,这可真是实实在在超出了牧瑾的预料之外。

      胡嘉撇着嘴,似乎不以为意:“我这是种特别的修炼。”

      明松冷哼一声,这种话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也不再摆长辈架子,不管有没有外客在场,当即旁若无人地冲胡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一挥手赶蚊蝇似的:“赶紧滚书阁去,把门规给我抄十遍,抄不完不准出来!”

      胡嘉气得脸颊鼓鼓,偷偷拽连霄,手在半空扒拉几下,没碰到。
      胡嘉疑惑一转头,脸色倏地冷了下来,眼睛瞪得溜圆,冲连霄咬牙切齿。她也知道明松长老说一不二,就算她母亲在也阻止不了,只得默默接受惩罚。

      胡嘉是男身时还能与连霄有些自然接触,变回女身,连霄作为师兄的君子风顷刻就冒出来,恨不能与师妹保持着半丈的安全距离,胡嘉越看连霄“吃里扒外”越来气,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路过连霄时猛地推了他一下,给连霄推了个趔趄,给几位长老看的牙酸嘴疼,倒是给檀越看得格外开心,直到两人拜别几位长老去到客宿院子时,檀越眉梢还是挑着的,竟然还在笑。

      牧瑾没好气地问:“一个女扮男身,到底有什么可笑的?”

      檀越摆摆手,靠着椅子翘着二郎腿:“我不是在笑胡嘉,我是在笑连霄。”

      牧瑾不解:“他怎么了?虽是师兄妹,但男女之间保持些距离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这有何可笑的?”

      檀越略带狐疑的目光看了他半晌,突然前倾身子,中间隔着茶桌,茶桌不太大,他整个上身几乎要趴在上面。

      咫尺之间,他轻抬手指勾住牧瑾下颌,眼神直勾勾盯着牧瑾的眼睛:“你这双桃花眼美则美矣,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好使还是不好使。”

      牧瑾被突然袭击,全无防备,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眼睛不受控制地冲檀越极速眨了两下。

      他确定,绝对是不受控,不是抛媚眼。
      然而檀越像被那双映着他人影的眼睛突然定住了,鬼使神差地滚了滚喉结。

      牧瑾反应过来,将他一把推回去:“皮痒了是么,说话就好好说话,我眼睛很好使,不用这样看。”

      檀越“唔”地点点头:“眼睛好使,就是心太狠,特别是对我。唉,落花有意流水无......也有情,怎地就这样生硬疏离呢,不明白不理解不清楚。不过,扶风派这次没白来,就算看不上玲珑塔,也看了出落花流水的戏码,也算够本了。”

      落花流水?
      牧瑾内心哂笑:不是扯下袖子对个眼就是流水落花一往情深好吗?也不知这家伙被关这么多年,是不是脑子被关长锈了,看两只鸡互叨都觉得人家是看对眼了。

      就算真是这种事,那就是双方有情只是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这有何可笑的?

      有的感情,别人远远瞧着是层薄薄的窗户纸,轻轻一捅就破,只有当事人才知,那是铜墙铁壁,万丈沟壑,不是轻轻跨出一步就能解决的,外人又如何得知。

      牧瑾对别人的感情没兴趣,也不想深究,疑惑问道:“什么叫‘就算看不上玲珑塔’?明松长老不是说等胡掌门出关?”

      檀越叹道:“牧大少爷,事无绝对,不到最后一刻谁能知道,我的意思是万一,万一看不上,这次也没白来。等我见到连道友,一定好好开导他一番。”

      牧瑾不解:“开导?”
      檀越笑吟吟地转头看着他:“劝君惜取眼前人。”

      牧瑾无语地剜了他一眼,心想:你操心的可真多。

      ......

      魔界,隐都。

      雕梁画栋、美轮美奂的无极殿寂静无声,殿中左右两侧的石壁上雕刻着数百位魔修,有八条手臂披着锦帛的飞天魔女、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琵琶女、有喷火的妖、有魔气缠身的兽,还有......看着和普通人别无二致的“人”。

      总之,两侧石壁都是各色各异的魔修,而他们的脚下踩着的是一朵朵洁白柔软的云。
      云自然是天上的云。

      人人皆言魔界是一处暗无天日的地狱牢笼,比之无间地狱也不遑多让。

      此时若看来,除却两侧的壁画看着有点森然诡异外,此殿与那朝会的宫殿也没什么区别,没有黑暗,没有血腥,没有声嘶力竭,没有跪地求饶,有的只是奢华无限、金碧辉煌。

      唯一有一点突兀,便是无极殿中站着一个满身翠绿的“仙人掌”,因为太过显眼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只可惜现在殿内没有其他人,殿外守卫也不敢私自往殿内看。

      青临刚刚养好伤,便马不停蹄地赶回隐都,他要向魔尊乌桓汇报一件极其紧要的事,也是他在时乐山发现的事——檀越,真的被天界放出来了。

      不光放出来了,他还和扶风派有合作。扶风派乃是人间几大仙门之一,檀越与他们有合作,很难不想到那几大门派乃至那些附庸的小门派是不是都凑到一起正在琢磨要对魔界做什么不利的事。

      反正,青临将一系列他见到了、他思索的可能性条理清晰地禀报给了魔尊,他此刻正微微垂着头,等待魔尊回复。

      如今隐都四圣,黑鼠已死,紫藤叛逃,黄蛛除了任务就是闭关修炼,甚少理事。虽然无极殿已经补了紫藤的位,黑鼠的位置也很快会提拔上来新的补位人,但只有青临是唯一一个资历深且有心腹的四圣,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不是人,他是魔,魔就更要为自己考虑。

      当年他未曾赶上第一次神魔之战,入魔界后,他满心雄心壮志却遇上一个只会固守一方的胆小鬼檀越,莫说与天界一战,便是向人间拓宽些魔界区域,他都不愿意。

      说也说不听,打还打不过,身负雄心壮志的青临在他手底下那些年过得实在苦不堪言。

      幸好,他们迎到乌桓回来,青临知道乌桓的野心,他觉得,这一次,他也一定能随之成就一番大事业,不枉费他自甘入魔道。

      不过......
      他已经汇报完等了许久,魔尊都未开口,青临心下骇然,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合魔尊心意,就在他内心七上八下胡思乱想时,空荡的大殿中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乌桓的声音。

      “你是说黑鼠死于檀越之手。他为何要杀他?”

      青临心有疑惑,此时难道不应关注檀越为何会被天界放出来、以及探查他联合仙门在秘密谋划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吗?怎么突然关心一只黑蝙蝠的死因。

      青临微微塌着肩,垂头回道:“属下第一次见到黑鼠时他便已经重伤,至于黑鼠为何在时乐山徘徊多日未走,又为何与檀越和扶风派那帮人起了纠葛,黑鼠没说,属下便不知了。”

      “你有没有察觉黑鼠有何不同?”

      青临摇摇头:“这倒并未。不过说来也奇怪,黑鼠不过断断续续出去两年有余,修为倒是精进了许多。”

      这话他可没说谎,那夜他们在山神庙的鏖战,青临虽不在场,却也远远关注着,除却那些黑蝙蝠没什么特别,倒是那轮凭空冒出来的太阳却格外耀眼,整个时乐山都亮了,容不得他不关注。

      “哼,黑鼠这个败类,胆敢藏私心!死了更好,否则本尊让他生不如死!”乌桓冷声斥道。

      青临感觉那声音就在自己耳边,头又不知不觉低了一分,后脊已经爬上一层冷汗,头皮一阵阵发麻。

      乌桓怒火萦绕在整个无极殿,他怒喝道:“我问你,你真的没在黑鼠身上见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青临忙拱手回复:“回魔尊,属下当真未见到。属下当时见到赶来的黑鼠时,他面色已经不太好,眼神直愣,一句话都未和我说,只随我一起诛杀檀越,只是我们二人不敌,他便死了。”

      其实青临撒谎了。

      黑鼠那时的确异常,他的确也以为是黑鼠受了重伤。不过,他只是在时乐山摆了两层阵法,他也知道就算自己和黑鼠联手也不一定是檀越的对手,所以见第一阵破,他便撒腿率先逃之夭夭了。

      至于黑鼠,那家伙没说要走,还不死心地硬往上去找死,青临自然也不会多此一举再回去救他。

      乌桓久未出声,一阵蚀骨冷意悄然爬上无极殿每个角落,壁画上的百魔似乎都被这层寒意侵染的瑟缩发抖。

      片刻后,乌桓喃喃道:“扶风派......”
      话音没落,青临面前突然出现十几块泛着暗绿幽光的巴掌大的晶石。

      青临眼中闪过微光,碧晶石是容纳乌桓灵力的容器,对于魔修来说也是可随身修炼的法器,乌桓曾经赏给过他。此时乌桓的动作青临明白,他知道这是乌桓将自己的修为注入到碧晶石内,可以任凭他用。

      青临并未直接有动作,只瞥了眼晶石,依旧立在那听乌桓吩咐:“扶风派内有座玲珑塔,里面关着我魔界诸位干将,你带人去同扶风派打个招呼,将我魔界诸将带回来。”

      青临自然知道“打招呼”是什么意思,当即伸手接下碧晶石应声就要退下,又听乌桓说:“另外再派几波人抓紧去找神石碎片。”

      青临认真应下,见无极殿瞬间恢复安静,静到似乎还能听见两侧壁画上的嘶吼嬉笑声。青临知道乌桓已经离开,他便转身,挺胸抬头不可一世地走出了无极殿。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