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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扶风入青云3 “那牧大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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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祖上就是酿酒的。这‘林下春’便是由祖上研制出来的方子,据传当时祖上孤身入时乐山深处寻找此酒的配料,谁知脚下一滑掉下来悬崖,数十丈深啊,底下巨石荆棘,要是摔下去不死也得残废,谁知刚落了一丈,便有一根绿藤倏地缠上了他的身,将他拽了上去。”
店小二伸手指着壶身上那根绿藤给檀越和牧瑾看:“二位看,这就是救下祖上性命的绿藤。后来祖上惊魂未定间在另一处山顶看见绿林剑气晃动,他便绕了一大圈跑过去,结果您猜怎么着?”
檀越道:“莫不是被路过的高人救了?”
店小二一手拍在另一只胳膊上,发出清脆一声响,喜道:“您说对了,不过不是普通高人,乃是仙人!祖上到那林下,便见两位品貌非凡的仙人在斗法,还福至心灵地和仙人交谈几句,得仙人指点,这才有了这‘林下春’。”
檀越笑道:“敢情你是本店的少东家啊。”
店小二尴尬地笑道:“嗐,什么少东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店小二眼睛尖,见这两位身形气质格外不凡,又见人家对这则故事听得有滋有味,便遥遥指向柜台侧,笑道:“您二位看那边。”
二人一同循手方向看过去。
柜台侧墙上挂着一幅卷轴画,卷轴看着有些年头,但装裱保护做的十分到位,纸张完好无损,颜色也并未褪去多少,细细瞧去,是一幅山林人物图——这位祖上自时乐山回来后便找了画师将自己所遇画下来,不过他左思右想也记不得那两个仙人的脸,便只能让画师画了两人的衣着和背影。
一人银白金丝纹绣袍,一人墨蓝卷云袍,二人背对并肩而立,面迎清风,发丝与袍角微扬,不知是画师技艺高超还是世间本就有如此风流潇洒、如珂如雪般的人物。
总之,光是看这站在山道上的人物背影,便知这两人定是玉质金相,朗目疏眉,端的是风流潇洒,瞧得是郎艳独绝。
在人影右侧下方,还题了一句话:嘉佑十一年,于时乐山得遇仙人救,并赐酒名“林下春”记。
不知为何,两人看着画像上的背影一同陷入沉默——一个人或许一时间认不出自己的背影,却总不会忽略自己在意之人的背影。
过了片刻,檀越突然笑了两声:“如此倒是一份奇缘。”他转头问牧瑾,“要不要尝尝?”
牧瑾:“你自便。”
檀越道:“我自己喝多无趣,你们无思山有没有禁酒这一说?”
牧瑾眼睫微颤,轻轻扫了眼檀越,好像在说“你真烦”。
檀越却在那一眼中瞧出了别的意思——有或没有这东西,只要不说出去,谁能知道,檀越随即吩咐店小二,“给我们上两壶。”
酒菜俱摆好,除了一些招牌菜,牧瑾还特意加了一碟栗子糕。
板栗泥与蒸熟的糯米搅拌均匀,加之糖、花生碎以及其他辅助作料,压模成各种花样,蒸煮之后端上桌,满桌都是浓浓板栗香,闻着便叫人垂涎欲滴,吃上又是满口松软甜香。
檀越目光扫过那盘栗子糕,见牧瑾根本没看别的,先夹起一块细嚼慢咽吃起来,吃到第一口还兀自眨眨眼,想来是对此甜品颇为满意。檀越端过酒壶,斟了两杯:“看你很喜欢吃甜食,自小便喜欢吗?”
牧瑾一手捏着只剩一半的栗子糕,莫名其妙地问:“不行吗?”
檀越将倒好的酒一杯推向对方,一杯自己端起来,向前碰了下杯,仰头喝尽:“谁说不行。你这人心眼恁小,我想多了解了解你,问问都不成?”
此酒既不辛辣也不苦涩,反而清甜中带着幽幽草木和花香,怪不得好多女子饭桌上也摆着一两壶“林下春”,果真有“春”味。
牧瑾说:“心情不好时吃甜食便会好,心情好时吃甜食会双倍好。”
檀越笑问:“那牧大少爷现在心情可悦否?”
牧瑾微顿了下,点头答道:“尚可。”
檀越勾着眼梢瞧着他,冲他面前那杯酒抬了抬下颌:“还不错,尝尝。喝了这杯酒,会添三倍悦。”
本来这“林下春”喝的就是个文雅劲,故而随酒上来的都是小酒杯,牧瑾在桌上转了两下酒杯,清酒微荡,映出一圈圈极小涟漪,端起也仰头喝了下去。
“如何?”檀越睁着眼睛问。
牧瑾眉尖微动,点头道:“既然是名酒,自然不错。”
檀越又给酒杯各满了酒,满好酒后却没有着急喝,而是直了直身体,端起杯,神色郑重地说道:“这杯酒,为我刚刚的话道歉,希望牧大少爷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位不识好歹的人生气。”
他说完也没碰杯也没喝,就举着酒杯停在半空静静盯着牧瑾。
“......”牧瑾道,“谁敢和魔尊生气,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檀越道:“我是前的。现在早就不是了,别魔尊魔尊地叫我,怪生分的。”
望着被檀越举到半空停了许久的美酒,牧瑾可不希望这酒就这样被莫名糟蹋,也端起面前那杯酒,举到半空“叮”一声瓷器轻响,二人相视一笑,双双将杯中酒饮尽。
牧瑾突然问道:“这一百多年,你一直被关在神树之下?”
檀越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嗯,时间过得还挺快,我在山上都没什么感觉,也就看到花开花落时能大概知道季节变化。”
牧瑾:“想来定是很无聊。”
檀越:“确实很无聊。不过有个神官对我还不错,偶尔还会过去看看我,同我说说话,还会给我带些书籍和凡间的新玩意,有那些东西做伴,也就不那么无聊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也算是过了段舒心日子吧。”
牧瑾本还想问问他以前不舒心吗?转念一想,他忽然想起以前在茶楼饭馆里听过的传闻。
据说在檀越刚开始入驻魔域时,不知死活地在魔界内搅动了好一番翻天覆地、魔心惶惶,不仅让弑杀的众魔修都格外安分守己,还凭着铁血手腕重新整顿了魔界秩序,后来魔界和其他各界和平相处了好多年——除了偶尔找死闹事的除外。
不过,在魔界那种地方,下面的人永远都盯着上面的位置,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将上面的拖下来,自己取而代之。
魔界很多残杀嗜血的魔头极度暴怒,不满如此憋屈的屈居一方,暗自发动了几场内乱暗杀之类的动作,结果都无疾而终,连魔尊檀越的面都没见到。
如今看来,想必坐上那个位置,也不一定会开心得起来。
牧瑾突然看着他问:“如今呢?”
被这突然一问,檀越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道:“嗯?”
牧瑾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如今呢?舒心吗?”
檀越猛地屈身前倾,整张脸靠近牧瑾,灿笑道:“跟着你,很开心。不过......”
牧瑾不明所以,歪头问:“不过什么?”
檀越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壁:“不过,若是你能......”
“牧兄,檀兄。”
突兀的招呼打断了檀越的话,檀越只得悻悻地闭上嘴,坐正身体冲来人挤出一个僵硬且冰冷的微笑。
牧瑾颔首,抬手示坐:“连兄怎么有空来此?荀府的事情处理完了?”
本意是客套的招呼话,谁知连霄听闻此话脸色当即就红了起来,牧瑾意识到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忙道:“抱歉,口中失言。”
连霄忙摆手:“不是不是,本就是我的错,岂有牧兄失言的道理。荀大夫人是个心思通透的人,府内被她下的几个命令已经恢复如常,如今幕后作恶的黑鼠已死,别的便是各家自己的经,我们这些外人也插不上手,如今此事算是处理完毕,我们便想着启程回派了。”
檀越放下筷子:“人各有命,尽人事听天命,生生死死谁能保准,此事既处理完,那便过去了,囚困自身可不是好事。”
胡嘉啪啪啪鼓了几下掌:“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跟师兄说的,谁知他心思重,一直放不下,看得人发愁。”
连霄也没开口制止自己师弟这般编排自己,只是顶着张苦哈哈的脸挤出了一个不那么顺眼的微笑。
牧瑾觉得此事必要立刻揭过,便问道:“你们过来这趟可有事?”
此话一出,连霄脸色就跟变戏法似的瞬间如常,他拱手见了礼,正色问道:“二位本是游历到此,若肯赏光,不若随我一起到扶风派做客,也让我以尽地主之谊,聊表谢意。”
胡嘉在一旁脑袋点得如同捣蒜。
牧瑾道:“本是随手相助,不必说谢,也多谢连兄邀请,不过我还有要事要办,便不能同去。”
一般出山游历的修士其实都是漫无目的,随便哪都走一走,依着话大言不惭地说起来,多去些不同的地方,多结交些不同的人,那才是见天地见众生。
再者这种修士一般都是哪发生了事就会往哪跑,毕竟游历还是要以锻炼修为为主,偶尔还能从中得些天地机缘。
再再者,扶风派也算是一方大派,互相交流学习也是许多修士梦寐以求的事,当然最后这个原因他们根本没有算在内。
种种理由可去,胡嘉却没想到牧瑾竟然就这样简简单单拒绝了他们,心里发急,脱口道:“可......”
连霄脸色怔了怔,眼神意味深长地打断胡嘉的话,微笑道:“既如此,那就等牧兄办完要事,定要来我扶风派做客。”
牧瑾眼睛又不瞎,这二位都快在他对面演完从满怀真情、欲言又止、交头接耳到最后失望至极的一大出戏码,牧瑾要是还发现不了不寻常之处,那他这双眼睛也就真别要了。
牧瑾明白在连霄这八成问不出什么,便调转矛头对准胡嘉,微微一笑道:“胡道友有事要说?”
胡嘉放在腿上的双手本在紧紧攥着,闻言忙摆了摆:“没有没有。那个,我刚刚是想说,我从看到牧兄的第一眼,便觉得和你一见如故,师兄也有这种感觉,所以这才想邀请你们一起去扶风派做客。”
檀越哈哈笑道:“你这一见如故用得倒是名副其实,我曾经也有这种感觉。”
这话说得玩笑揶揄之意难掩,可不知为何,每个人的玩笑话中都含着说不清的真意。
胡嘉不知檀越话中真意,认为是自己上赶着贴人家,拿自己的话取笑,愠怒着一拍桌子,正色道:“我是认真的!总感觉在哪见过,却又真真是从未见过,许是冥冥之中天意如此。”
檀越一脸扬眉笑意,玩世不恭,若是粗扫一眼,眉目间似乎还带着若有似无的不屑与睥睨,也怪不得别人总以为他在开玩笑亦或是语中有着讥讽之意。
实际都没有,他就长了这样一副笑里好似藏刀的面容。
只是瞬间,檀越脸上玩笑之意倏而转冷,目光微微垂下盯着手中已经空了的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不过,你们这种言不及义拐弯抹角的作风,我很看不上。怎么说我们也曾帮过你们,有何算计也不该算计到我们头上吧。”
他话音冷,表达的语义也冷,这张四人桌蓦地陷入一种不可言说的静默。
胡嘉喊道:“不是!”
檀越蓦地抬眼,沉声道:“不是?”
胡嘉被他强硬视线逼得垂萎肩膀,默默低下头,心里的那点不可说的盘算已经被人一语道破,自己也没什么底气与人争辩。
连霄拱手道:“檀道友误会了,我们怎会对二位有算计?不会,绝对不会。”
牧瑾忙插嘴圆场:“你们是不是有事?若需要帮助,当直言,我也自当尽力协助。”
连霄道:“实不相瞒,我......我的确有事相求二位相助。”
檀越哼笑一声,只觉自己许久未下山,差点忘了这些所谓的仙门正派之人也多是两面三刀之辈。牧瑾在桌下没好气地拿脚碰了他一下。
连霄道:“相信牧道友也听说过我派的镇派玲珑塔,里面关押着上千魔修和妖兽。”
牧瑾轻点头,表示了解。
扶风派的玲珑塔牧瑾确实知道,每个能跻身仙门名派的哪家没有几件拿出来就能震慑一方的仙器宝物,而扶风派的玲珑塔便是其一。
据说,玲珑塔地下乃是一处上古阵法,而阵下曾经压着一位上古妖兽,虽然妖兽在数百年前便已魂飞魄散化作尘埃,但阵法上依旧残存着十分强大的灵力。
后来扶风派开派祖师得此机缘,便在此处建了座玲珑塔作为镇派之物,而这座塔也果真不负众望,以上古阵法为基,以扶风派术法和阵法为辅,扶风派百里之内没有魔修妖兽敢在此露出生气,否则便会被玲珑塔灵气镇压重伤。
不光如此,玲珑塔在化魔期间还会自行将妖魔之力在塔内转换成纯澈灵力散布至周围,而扶风派修士以及百里生灵也靠着这些源源不断的灵力修炼,进步神速。
一时间仙门修士无不想进入扶风派修炼,也把能够进入扶风派当成一件格外荣耀的事。不过,这些引以为傲的事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如今已是不可同日而语。
牧瑾还听市井八卦了解到,以前有人将各仙门镇派宝物画样攒到一起,从外观样貌、功能效用、灵力强弱等方面做了好大一番品评。
虽然品评之人不是什么德高望重的仙门前辈,但这番品评可称正直无偏颇,但既有排名、有好坏评价,总免不了引起各方话不投机的探讨。
因这事还曾在仙门百家引起过好大一场气急败坏的争论和比试,平白添了些人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