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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大梦终有觉2 牧 ...

  •   “是哦。”牧瑾略微一想,也发现奇怪之处,门派传信常有,当时他确实没思量这么多,“那他们怎么......怎么突然离开了呢?不应该啊,除了师门,眼下我在他们心里是最重要的。”

      呵呵。有人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段静波眸色陡沉:“他们是突然离开?”

      牧瑾:“也不算特别突然。反正接到‘师门’传信后就急忙走了,都没同我当面告别。”

      段静波没吭声。

      牧瑾继续:“这样一想,是有点不对。莫不是有人给他们虚假传信?可各派传信都有特殊标记,他们应该不会认错。”

      段静波在他三言两语间,已经千里传音给了门内长老,在牧瑾话音落下片刻后便收到了回信,说道:“这封信门内根本没人传出过,既然不可能模仿,那就是......”

      段静波:“有人假冒。”

      牧瑾:“他们被骗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可骗他们做什么呢?”牧瑾不解道,“即便有人心有不轨,也落不到他们俩身上。你说他们俩,一没钱二没势,手上也没有让人眼馋的奇珍异宝、仙器法阵,骗他们,结果除了弄两个大男人过去,还得伺候吃喝,麻烦又心烦,能有啥用?”

      与此同时,段静波又收到无思山长老的第二次传信,脸色立刻僵了,手几不可控地抖了下。

      牧瑾心神格外敏锐,一下就将那细小动作捕捉到了:“掌门,怎么?”

      “于树和楚樊的灵牌......碎了。”段静波道,“两个多月前就这样了,派内未曾收到他们二人的求救传音,此前派人去找过,没有收获。”

      “灵牌”是无思山弟子入门时每人都会有的专属玉牌。玉牌取各人一滴血唤醒,最后统一归到派中弟子堂安放,弟子外出任务时,能通过灵牌定位其踪迹,还可通过灵牌察其吉凶生死。

      人死如灯灭。灵牌若碎,便证明这人已经死去。死便是神识彻底脱离身体,变成孤魂野鬼,风流云散,再也回不去了。

      牧瑾心头被人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

      现在有“玄鉴”弥补回来的神识支撑他,倒是没懵,脑中有过一瞬间空白,喃喃道:“怎么可能?两个多......两个多月前他们刚离开,怎么可能刚离开就......”

      牧瑾刚在沉睡中清醒,猝不及防地接收一个又一个的死讯,可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段静波道:“派中还在查,你身体刚好,别太焦躁。”

      牧瑾木然点点头。

      “对了,你那位叫......檀越的朋友,他......”

      段静波话还没说完,牧瑾刚吸上来的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憋死。

      他抬手按着满是阴霾的脑门,有气无力地说:“掌门啊,我刚醒,你能别一下一下拿锤子敲我胸口吗?我真受不了,你就不怕我‘嘎嘣’一下死在你面前?”

      段静波“啧”一声,叹了口气:“他说,他暂时有事先离开几天,让你放心,醒了别担心他!”

      他起身,伸出的手在半空顿了下,旋即拍拍牧瑾肩膀,安慰道:“修道之人,生死无常。派内弟子还在继续寻找他们踪迹,你也宽心些。扶风派事情差不多处理好了,我出山太久,该回去看看,你在外小心些,有事给我传音。”

      牧瑾心不在焉地“嗯”了声,然后蓦地想起要不要起身送掌门,待回过神来,掌门已经走没影了。他没起身,独自在房间靠着椅子,慢慢思索起自他从无思山回家后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

      他沉思时,眉眼裹了层看不透的深沉,仿佛那双眼看尽沧海桑田、斗转星移,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凡人最看重的生离死别,都不再能触动他表层的面容。

      他指尖摩挲着杯壁,各种场景在脑中一寸寸捋过,有几个场景突兀地短暂停了片刻:

      生魂灯内与紫藤的对峙、望春城莫名其妙的流言、在段掌门眼皮底下无故消失的紫藤、以及时乐山突然出现的紫藤专属术法“傀儡钉魂”、莫名出现的师门传信......

      牧瑾此刻想来,若将大家喜欢归咎的“巧合”二字摘出去,这些事便是有人在背后蓄意为之。

      可紫藤会藏身何处呢?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吗?

      牧瑾想了会儿,多半想通了,心里有个猜测倏然成型。

      至于还有些事,绞尽脑汁也想不通,有些车就不是自己闭门能造出来的。他不喜欢太纠结,一边放松自己神识,一边起身推门出去。

      期间本想通过传音联系下檀越,这下他过往记忆都回来了,心里越发思念檀越,好像一时看不到就想,想得浑身难受,坐立难安。

      指尖诀松松凝凝三四次,还是作罢。说不定檀越在忙重要的事,说话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不知陆离有没有听他安排,将那枚装着檀越记忆的感应珠毁去——一定毁了吧,可千万别让檀越再拿到手,否则这人可能会杀人。再次想起陆离那个老家伙在望春城拿个破拂尘骚扰他,恨不能将他那可怜兮兮的胡子揪下来。

      可再转念一想,陆老头冥冥中替他担了不小风险,便又释然了。

      等有机会见面,还是得好好谢谢他。

      段静波毕竟是一派掌门,来到另一个同道门派,自然不能来无影去无踪,就算离开也得认认真真去向本派掌门辞行。

      胡青羽殉道,明松暂代掌门之位,两人没在待客大殿辞别,而是坐在了明松长老自己的小院茶室,沉默无声地喝着茶。

      气氛并不奇怪,反而有种不可多得的岁月静好。

      明松想说的话在段静波暂住扶风派时,断断续续已经说过很多。其实扶风派的事段静波无意插手,本派那些长老也不是吃干饭的,只不过明松有意无意想跟他多说几句话,总是带着疑问来找他,他便认认真真为他解答。

      可说了这么多,心底里最深的几句话,明松还是说不出。

      “无思山……还好吧,应该要比管扶风派累。”明松语气轻淡地说道,“我之前只是替掌门师姐管一部分,就烦得要死。”

      段静波脸上一笑。他这人似有种生来独有的端庄稳重,只要站在人前,就能给人一种错觉,仿佛山崩地裂他也能轻飘飘原封不动给粘回去。

      “还可以,除了几个经常上蹿下跳、要把天捅个窟窿的野猴子,其他还好。”

      “野猴子?这么难驯?”明松语气忽然低下去,近乎自言自语地问道,“比当时的我,如何?”

      明松少年生性逍遥。当年他们四人结伴同行,他就是那个最不服管的,师姐、好友的话他能认真听进去,但就是不记着,鱼似的转头就忘。有段时间几人实在无奈,那货已经狂野不羁到需要有个人把他栓腰带上看着才能不让他主动惹事——而那个人选,便是沉稳如山的段静波。

      “栓腰带”这事让明松着实无奈。

      无论他做什么,有双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看他。一来二去,效果甚好,被盯的明松自己主动沦陷,他不再出去对妖兽魔修招猫逗狗,转头暗暗关注起盯人的那人。

      慢慢的,他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了。

      明松对掌门、长老之位没什么兴趣。开始只因师尊说让他辅佐师姐坐稳掌门之位,尊师重道如他,便想等师姐真正接权,他就离开,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见自己想见的人。

      只是后来种种,隔阂突现,简单的想法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师姐常年闭关,他守于师门,那人同样克己守礼,守在数百里之外,隔着连绵山峦翠峰遥遥相望,两人久未相见。

      他其实只是给无思山石长老去信而已,没想打扰他,更没想到他会亲自来。沉默片刻,段静波却轻声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明松一愣,倏地抬眼,撞进了一双温柔眼,连想关心一下他前段时间是不是受了伤都彻底忘了。

      明松颓然地想:“年纪都这么大了,怎么还管不住自己呢?”

      转念一想,依据他这样的修士正常寿命来算,不遇到大天灾,活个三百年不是啥大问题,他今年不过三十多岁,正值少年,且活呢,够年轻!

      在这扭扭捏捏怕什么呢?

      一杯茶喝得再慢也终有喝尽之时。段静波有个习惯,“辞别茶”他不会续杯,因为这茶本就不应该存在,而能留下他喝“辞别茶”的,本也没几个人......该走的终究要走。

      段静波起身,没向明松行什么辞别礼,只简单道:“多保重。”

      明松猛地站起来,他刚自己在心里把自己哄好,亦步亦趋跟着他出去,胸口有什么话忍不住喷薄而出:“那个静……等、等嘉儿游历回来,坐上掌门位,我就无事一身轻了……我能去无思山,讨杯茶喝吗?”

      段静波背对他,脚下一顿,声音听不出起伏情绪地说道:“......欢迎明长老来无思山做客。”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流光而去。

      明松半大少年似的,望着那抹已不见踪影的光,傻呵呵地笑了。

      玲珑塔炸了,没碎成渣,还拖着半个残躯扎在地下,只是塔内那些狼嚎鬼叫的已经空空如也。明松长老前段时间带人将“残身”挖了出来,曾经也是个厉害仙器,还有灵力残留,被扶风派走丹道的长老拿走了,琢磨着把它炼化,看能不能制成其他可用法器。

      没了吸收灵脉的玲珑塔,扶风派周围百里灵脉终于缓了口气。

      扶风派骤失掌门和镇派法宝,这消息瞒不住其他仙门,虽说不影响什么,派内沉重气氛一时难调,却出人意料地激发了年轻弟子奋发向上的毅力和决心。

      鲜血和死亡激活的心,总要比其他更来势汹汹些。

      牧瑾看了一路,想到不久前冲进生魂灯的自己,苦涩地摇摇头:若是有选择,又有哪位长辈愿意让晚辈经历这种刻骨铭心的成长呢,实在太痛了。

      牧瑾一路晃荡,正巧遇见隔三差五例行去他那“参观”的连霄和胡嘉。

      牧瑾睡了两个月,心性不同以往。这二位骤失亲人,也扒皮抽筋似的长大许多——胡嘉那飞扬的眼角眉梢好似夏荷挂了层薄薄秋霜,让人忍不住起了惜花之心。

      不过牧瑾是个识趣的,不会没道理扒着花的伤口吹。

      三人坐在安静的青石阶上,不约而同地望向远处缭绕过青山的白鹤,灵气活起来,白鹤都有眼色地飞回来了。

      连霄突然道:“牧兄接下来要往何处去?”

      牧瑾双肘撑在身后上一级台阶上,伸开笔直修长的双腿:“去找我父亲。”

      他停顿了下,说道:“我没跟你们说过吧,我父亲被魔修杀害,部分魂魄被我私自留了下来,我想把还在世间飘散的碎魂找回来。”

      不知他是在安慰人还是无意识说出。总之,他这捧着血淋淋的心安慰别人的举动,着实够让人傻眼的。

      那二位也挺听进了心。胡嘉张了张口,愣是说不出那句谢谢。

      她心里其实已经不那么痛了,倒不是说接受了母亲和......那位相认不过片刻的父亲的离去,而是泪流干了后,再让她干巴巴地哭,一时也哭不出来。

      什么“活着最重要”,什么“你父母很爱你,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安慰人的话谁都会讲,心里那道伤却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

      有人说岁月是治愈一切苦痛的良药。

      可胡嘉认为,这“一切苦痛”中绝对不包含“父母离去”。因为这件事是唯一没办法被治愈的,多长的岁月都不可能——如果有,那就是她离开这世间,踏上黄泉路,与爹娘相见的那一刻。

      可现在,她清楚知道自己不能总是苦兮兮的。

      她肩上落下了母亲曾经扛着的担子。她已经准备好接过来了。

      胡嘉敛下满心酸楚,问牧瑾:“我和师兄能同你一起吗?反正我们也是要下山游历,本来就想等你醒了和你说这件事呢。”

      “可以啊。”牧瑾转头给了她一个微笑,“如果你们不怕这一路会很麻烦的话,随时欢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大梦终有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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