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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血灵造半神5 本尊都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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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晦暗渐渐被天光照透。
玄鉴盘腿在床,他这一夜并未彻底如凡人般入睡,便是人间修士修炼至一定境界,除非真元重伤难控,否则“死尸”般的睡姿已极其少见,多数修士在夜深人静时都会选择运转真元来修炼,也算另一种休息。
玄鉴以前在人间时偶尔喜欢偷懒,睡觉时只会让真元自行在体内运转,不会特意控制其修炼。
但此次入人间,前有灵脉枯竭的不同寻常,后有人魔大战蓄势待发,中间还有个檀越在那莫名其妙,弄得玄鉴一个头好几个大。这几日也调起了他的积极性,无时无刻不在修炼,倒真有点急迫要恢复到往昔修为的意思。
屋门被敲响时,正是真元运转鼎盛时刻,玄鉴已然进入到天地融合、浑然忘我的状态,闻声猛地睁开眼,眼中还掺杂着一丝凛冽剑意和冰冷迷茫。
敲门人不知是不是感受到那股强横剑气,敲门声停了片刻,待外放剑意被玄鉴迅速收回,他这才开口:“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他声音极低,穿透力却强,隔着一扇门以及屋内里外间的距离,这一声却仿如耳语。
玄鉴先是深深呼吸一个来回,低低清了清嗓,下床整理好衣袍,这才走到外间开门:“怎么了?”
檀越将左手中端着的托盘呈到他面前,微笑道:“给你送样东西。”
玄鉴眼光刚移动寸许,一片缭乱粉白撞进眼中,一阵眼花缭乱,定睛一看,竟是件白中点缀着淡粉桃花的锦袍,料子不知比他身上的素袍好上多少倍,好归好,不知怎地,看得玄鉴好一阵眼睛疼,登时就无奈地闭上了眼。
玄鉴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檀越端着衣服到他门前,说要送他,定然不是让他挂在衣架上观赏的。
他权当听不懂,牙疼似的咧嘴:“你不会要送我吧?”
“不是。”檀越神色淡定,微微扬起一边眉,“我是让你穿,你这破袍子看着有点碍眼,我不喜欢。”
我管你喜不喜欢!
玄鉴拒绝:“这种成衣,想必尺寸不会.......”
“尺寸一定合适。”檀越顿了下,脸上闪过一抹失落神色,“我不会记错。”
玄鉴:“......”
这下他真是拒绝不了了。
檀越明知故问:“你不喜欢这件衣服?不喜欢桃花?还是不喜欢我送的?”
大清早的,玄鉴不想和他站在门里门外正争执这种无聊问题,自从昨晚知道檀越暗中上天后,他隐藏的那点心思也懒得藏了,只是檀越不主动挑明,玄鉴也认为或许时机还不太对,也同样不说。
不过现在说与不说,也无关紧要,那层包火的纸早就烧成了灰烬,就看最后谁将摆在两人之间的那团灰吹散了。
玄鉴夺过托盘,撂下一句“换衣服”,咣当撞上门。
门被猛力一推,撞得“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冯堤连门都没敲,径直闯进段无覃房间,气性格外大,兀自倒了杯凉茶,咕咚咕咚喝完,一抹嘴说道:“我瞧着最近两日红锦宫各处山头都加强了守卫,刚才去翠竹峰,谁知守峰弟子竟然不让我进,说什么翠竹峰戒严,没有掌门亲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厢房那边都快塞满了,感觉真是兵临城下。掌门、师父、长老以及各派掌门每日都聚在正殿内,任何人都不能进去,不知在商讨什么,瞧这架势,莫说一个魔尊,再加上他的左膀右臂,来了也是瓮中捉鳖的份。”
他喝完第二杯茶,才问道:“你那边呢?”
段无覃默然摇摇头。
段无覃和冯堤一定要先回红锦宫,除担忧师门安危缘故外,段无覃还有私心,他想暗中找到当日随行去秋阴山围杀江岭的人,从中找几位相熟的长辈或同门问问,是不是真有“血灵祭阵”这回事。
结果问来问去半点消息都没有,众人出奇一致地摇头否定。
可这种讳莫如深的隐藏更让段无覃怀疑。
而且不知是不是眼下大敌当前,此次他们一行人外出只有两人归来,诸位长老听完段无覃挑挑拣拣的汇报,只默默哀叹一句“命运无常”,对张长老和同门的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说如今大敌当前,其他事暂且放放,到那时新仇旧恨一起算。
——可段无覃并未将魔尊檀越掺进同门身死的汇报中,却依旧被诸位长辈“适逢其会”地安到了檀越头上。
也是,如今众人小命垂危,难以自保,谁还有余力再去关注已经死了的人。
在活人面前,死人是最不重要的。
段无覃“贼心不死”,不知天高地厚地当着掌门和几位长老的面,对“血灵祭阵”一事发出疑问。
谁知,其中一位长老瞬间横眉倒竖,先是对这位年轻不懂事的弟子斥责一通,顺带对他师父也暗说了几句授徒无功的话,又说血灵祭阵这种根本是“邪魔外道”,必是魔修鼓噪人心,让他们不要听信谗言。
两人这两日私下摸索了红锦宫各处,想必是外人过多,派内许多地方都已戒严,无法踏足,更不可能知道严守之地内发生了何事,就连被抓后一直关在红锦宫当“诱饵”的江岭,二人也没机会能见到。
二人似乎这才意识到,在这场无论是谁发起、无论缘由为何的即将开展的人魔之战中,他们与迷茫的其他弟子一样,修为不够,能力不足,挤不进战局,永远游离于中心战场之外,甚至与山下不知所谓的百姓们,并无不同。
段无覃有时会不由自主地想:他们这些被百姓供养的所谓“天之骄子”到底好在哪?到底骄在哪?在能者面前,低阶修士与无能凡人俱是世间蝼蚁、浪中浮萍,同样的无能为力,谁又能比谁高贵。
他不是师父口中根骨奇佳之人吗?他要什么时候才能走到翻手为云覆手雨的修道巅峰呢?他什么时候有能力能去坚定地做自己心中认为对的事,而不是像个木偶一样被人摆来摆去呢?
他什么时候能够在修道这条路上找到真正的自己呢?
看不到前方希望。
想到这,一阵落寞酸楚不由漫上心头,又酸又苦。
段无覃越想心头被压得越沉,冯堤见师兄蹙着眉头一直不说话,颇为贴心地安慰道:“师兄,你也别着急,我觉得即便现在万事俱备,那股东风也不一定会来,魔道之人自私自利,为了一个左使入虎狼窝,不像那个魔尊会做的事。”
“说不定他就是声势大雨点小,瞧见咱们喊来这么多人,也许就不会......”
话还未说完,便听“轰隆”一声,地面瞬间摇晃,冯堤猛地按住摇晃的桌子,惊诧道:“什么情况,地震了吗?!”
段无覃起身,拉开房门,蹙眉侧耳细听,“前面乱起来了,去看看。”
“看”字刚落,他已经召来佩剑窜了出去。
冯堤那句“我们只是小虾米,要不先观望观望”根本没来得及说出口,摇头哀叹一声,也跟着跑了出去。
红锦宫。因主峰有一大片如锦红花而得名,此时红花摇曳生姿,翠竹掩映如海,都被这天摇地动吓得簌簌埋起了头。
主峰的护山屏障被来人一剑裂开了缝,两剑碎成了渣。半山腰及各处守山弟子在一阵惊天动地后,眼尖的人只见一道墨色闪电般划过,根本连人影都没看清。
虽未看清,但能够如此声势浩大地选在这个时候攻入红锦宫,不带脑子想,也知道来人是谁。
未见来人却先闻预警声。
一时间,红锦宫前后七八座山头同时响起预警声,沸反盈天,好不热闹。正殿前已经聚起数百人,低低私语,义愤填膺,还有人瞪眼吊眉,俨然一副雕刻的失了手的“怒目金刚像”。
“你这魔头,竟真的敢来?!”
“檀越,你派你那些狗腿子灭万刃门一家,居心何在?”
檀越挑眉思索片刻,竟好似真的在想“万刃门”是哪家阿猫阿狗,没想出来四五六,也就没搭话。
红锦宫宫主廖疾刚刚在闭关,突觉凌厉剑气呼啸而来,剑气刚散,廖疾便已清风般掠至正殿前。
人人喊打的魔尊与人人敬仰的正派之首隔空相望。
一人立于正殿兽头之上,一人站于恢弘大殿之前,二人目光于半空交汇,宛如利刃相撞,两双眼睛里,同时迸发火花,只那一瞬,火花已燎原千里。
段无覃和冯堤站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同道身后,抬头望向兽头上的人,耳边充斥叽叽喳喳的怒喝低骂,二人俱沉默不言。
他们年少,心思是未经俗世侵染的清澈。莫说那几日他们和牧瑾相处还算愉快,在与牧瑾交流中,或多或少了解些“坐井观天”之外的世事,连带他们心里对这位“无恶不作”的魔尊也有了些不同的看法。
冯堤踮着脚跳着人头左右寻摸了一圈,附在段无覃耳边,低声道:“怎么牧道友没来呢?难不成他没准备上红锦宫来?”
段无覃压低声音:“他一定会来,此时人多,想必正在哪处看着呢吧。”
檀越轻飘飘站在兽头上,墨蓝锦袍被风拽得向后飘起。
他像没听到诸人狂吠,只朝为首的廖疾笑道:“听闻廖宫主闭关三年而出,修为大成,又听说廖宫主刚出关便对本尊念念不忘,我虽然对你没什么兴趣,不过既然你想见,本尊便纡尊降贵,前来恭贺。”
檀越心情好像格外不错,即便此时面对这些人,眉梢嘴角都挂着浅淡笑意。
只是他这一番石破天惊的话说出口,众人可是被气得不轻,为首好几位掌门,脸都被气红了。
廖疾如今瞧着,就好像是位保养得当的中年人,满头黑发,皮肤甚至看不出零星皱纹——没人知道他具体多少岁,年纪稍长些的人只知,廖疾坐这红锦宫宫主之位,都已经有五六十年了。
他听完对方胡言乱语,神色平淡如常,端着平淡如菊的气质,一时没说话。有敬仰廖疾为人的修士自不会让德高望重之人与魔头逞口舌之争,自己便站出来替偶像在嘴皮子上冲锋陷阵。
“你不过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何敢与廖宫主相提并论,你纵容手下残害仙门正道,我等今日定要为死在你手上的同道讨个说法!”
“就是!邪魔外道,岂敢大摇大摆存活于世!还敢如此堂而皇之闯入红锦宫,是当我仙门诸人都是死的不成!”
檀越朗声大笑,睥睨笑声震颤了整座红锦宫:“确实确实,此处不过是鲍鱼之肆,腥臭相混,让人闻之欲作呕。本尊于此,的确是有些另类了。”
有人装作中立的老好人,说道:“檀尊主,这些年人魔两道除了些不入眼的小打小闹,一直相安无事,不知如今魔尊为何突然对我族发难,屠杀灭门?难不成隐都灵脉也出了问题,你也等不及了?”
说到灵脉一事,还想张口骂人的已经默默闭上嘴。仙门修士虽能入隐都做些交易赚钱,但没有人知道隐都灵脉如今是什么情况,一提到众人暗里心心念念的东西,大家都等着听隐都之主说说那条主灵脉的情况。
起码,都期待着魔尊说出那灵脉依旧充盈,完好无损,也能证明他们蓄谋已久的计划没有白费。
这帮人真是一时半刻都等不及,翘首以盼之貌昭然若揭。
檀越心里明镜似的,也不藏着掖着:“多谢关心,隐都灵脉如今依旧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诸位倒是不必替我等邪魔担忧。倒是诸位,联手下了这么大一盘棋,甚至不惜用同道满门性命做基石,只为了让本尊出来,诸位之心倒是让本尊刮目相看,本尊都有些惜才,想将诸位收入麾下了。”
虽说人魔两道这些年表面堪称平和,但内地里暗潮从未停过。每位修士入道之始,学的第一课便是正邪之分,正道与魔道永远是水火不相容,人、鬼、妖,无论是谁,一旦入了魔道,便再也回不来了。
至于入魔之心,到底是被逼、被迫还是某些迫不得已想活下去的缘故,那就不是“正派”们要考虑的事了。
听到对方大言不惭,想要将他们收入麾下,有人顿时觉得自己洁净的修道路被污言秽语玷污了,登时怒不可遏,指着半空的人破口大骂:“呸!恬不知耻。我等与嗜杀魔修乃生死之敌,即便身死魂消,也断不会奴颜婢膝,屈做魔修座下狗!”
檀越笑道:“是吗?你若真这样想,本尊倒还真能高看你一眼。”
他毫不留情地撕开众人伪善的面纱:“你们现在口口声声说看不上隐都,今日却又聚众在此,却又为何?难道只是为了那所谓的同道之义来报仇?”
“别搞笑了。”檀越道,“如此声势浩大地为了不相干的人,平白添上自己的性命,本尊不相信,在场诸位有多少人是心甘情愿的。说到底,人间灵脉枯竭,你们不还是为了隐都那条灵脉吗?别说的自己两袖清风,不染尘俗,让人听着更恶心。”
双方口舌之争未停,为首的廖疾一直未说话,只盯着檀越,目光幽暗深邃,仿若不见光亮的深渊枯井,打内里往外沁着寒凉。
廖疾并不是第一次见檀越。
第一次是多久之前呢?
廖疾蹙眉想了片刻,那应该是一百六十年前,廖疾还是个刚过二十岁的青年人,心里还是一门心思地天真无瑕。他曾随同道入过人人好奇的隐都,在那里做买卖交易,的确买到过很多好东西。
后来有一次,廖疾在隐都一酒楼大堂,瞧见了从二楼下来的隐都魔尊,檀越。
那时他并不认识檀越,这位青年人从他面前远远走过,便觉好似一柄寒剑从眼前扫过,廖疾只觉这人年纪轻轻,修为却奇高,听旁边有人小心翼翼地唤他“尊主”,廖疾才知这人便是隐都之主。
他那时问身边同道:“听说隐都近三百年都没有换过尊主,一直是这位青年人吗?”
那人回他:“自然。我听长辈们说,这些年人魔和平共处,多亏这位尊主在隐都镇压有方,那些老一辈的仙门大能们,倒是对这位颇为推崇。否则,我等如今又怎能在魔修的地盘上喝酒玩乐呢。”
廖疾:“敢问道友,知不知道这位魔尊是何来历?”
那人摇摇头:“没有人知道,知道了又如何,能和平共处就皆大欢喜了。”
廖疾并不是想关注魔尊的私人生活,他当时心中所想的是:“这人瞧着非妖非魔,为何几百年过去了,这人依旧如此年轻,世上真有能让人长生不老的术法吗?”
青年廖疾那时便有了不同寻常的心思。
十多年后,已近不惑之年的廖疾重回隐都,再次远远见到檀越,光阴似乎在这人身上并未停留,他容颜未变,依旧那般玉树临风,廖疾心中那盘旋了十多年的疑问终于确定。
世上真的有人,能修成大道,几百年容颜不变,脱离五衰,逃过光阴,甚至可以飞升成神,自此与天地同寿,长生不老。
他自记事起,见过太多生死:因病故去的母亲、被饿死的亲人乃至路旁快要变成枯骨的陌生百姓,他们死前都是那样痛苦,眼神是那样不甘,他们还没有活够,他们对这尘世还有眷恋。
只可惜,再深的留恋也敌不过突然上不来的一口气。
有人曾经看着骨瘦如柴的廖疾落下断言:“这孩子活不了多久啦。”
“死就死吧,这吃人的世道,死的人比畜牲还多,不是什么稀奇事。”
“是啊。人连畜牲都不如,肉还没那些两条腿、四条腿的肉好吃呢。”
“等畜牲都吃没了,也会吃到人的。”
直到他父亲半死不活地躺在那,用那种贪婪冰冷的目光盯着他。廖疾有一瞬间恍惚,觉得那位骨瘦如柴的亲生父亲好像要扑过来,吃了他。
他心生恐惧,他不想死,他想活下去,他挣扎起来跑出家,再也没回去。
廖疾听得多见得多,幼小心灵逐渐滋生出吞噬人心的恐惧。他那时便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决不能像这些人一样烂死,他要活着,他不光要活下去,还要永永远远地活下去。
他要长生不老!
后来他费尽心思拜了师,入了道门,终日刻苦修炼。
年幼天真的他还曾口不择言地问过师父“修道人如何能长生不老”,却被师父兜头泼了盆冷水,严厉斥责了一番,“走上这条修道路,为的是庇护苍生百姓,其次是修行大道。这世上,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长生不老,你莫要自困于此,生了执念。”
年幼廖疾似信非信,坚定的心因为“尊师重道”而生了片刻恍惚。
直到长大后,听过真的有同道飞升成神,又见到不会老的隐都魔尊——他便好似真的在现世见到了不老不死的“神”。
廖疾半封存的心彻底敞开,他义无反顾地走上那条让自己长生不老的修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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