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血灵造半神4 “别以为你 ...
-
玄鉴像尊石像一动不动,心里有种不太好的念头猝不及防地冒出来。
檀越见他不动,伸手将木槿花捏起放到桌上,将油纸系的结打开,油纸内包着刚出锅的桂花甜糕,一粒粒干桂花在洁白米糕上点缀着,微微热米香携着桂香流出来。
檀越将盒子重新推到玄鉴面前:“刚出锅的,吃吧。”
......是,为了三百年前桃花庵上那一诺吗?
玄鉴佯装镇定:“檀尊主,这是什么意思?”
檀越浑不在意地扫了扫膝间并不存在的灰尘,没看他:“没什么意思,刚在街上,正巧看到刚出锅的桂花糕,想吃,就买了。”
玄鉴颔首,将盒子推回他面前:“多谢,想必你一路劳累,还是多吃些,”他眼神扫向面前几个吃了一半的盘子,“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已经用过饭了,实在吃不下。”
檀越伸手捏起那朵木槿花,若无其事地问道:“你都不问我今日去哪了?”
玄鉴道:“檀尊主办事,自然不是我能问的。”
檀越余光扫向他面前碍事的灯笼,未吱声。玄鉴伸手点向灯笼,一道灵力封住,灯笼内的魂魄便再听不见外面言语,玄鉴索性将其收入袖中。
檀越将店小二招呼过来,吩咐道:“将这些全部撤下去,按照同样的菜肴再上一遍。”
店小二忙不迭应下,手上动作格外麻利,却唯独留下两人面前装着茶的茶杯,里面还有茶——这两人也没有要挪动的意思,喝过的茶杯总没必要再撤下去。
谁知店小二擦桌时,却听对面那位沉声说:“我刚说,全部撤下去。”
店小二抽了抽嘴角,赔笑着问:“两位的茶杯也要撤?”
他对上那人冷冷的目光,只觉背脊忽地一冷,见另一人笑着朝他点了下头,表示同意撤走茶杯。店小二只觉这许是用了几次,杯壁沾了油腻,慌忙端着残杯破壶溜后厨去了。
有些人洁癖很严重,喝茶的杯子尤其特别,一点腥味油味都会影响茶的口感。店小二跑堂多年,倒也见过那种极特殊的人。服务行业嘛,客人说什么便是什么,谁让这客人出手大方呢,不过是新换一套茶盏罢了。
不过片刻,又端着木盘跑过来,上面放了套擦得锃亮的茶盏和一壶上好新茶。
檀越手上十分麻利地将玄鉴面前的筷子杯碗碟拿过来用热水冲了一遍,然后控干净最后一滴水,一个挨一个地重新摆到他面前。玄鉴看着他动作,有点失神。桌下的手紧紧攥着,无知觉地泛了白。
玄鉴:“尊主不必如此,我已经吃饱了。”
檀越蓦地抬眼。
他裹着满心酸苦与喜悦从天界离开时,觉得玄鉴重生不理自己,定是因为那该死的莫名其妙的“劫难”,他也一直警告自己暂时与玄鉴保持安全距离。
他安慰自己,最起码他活过来了,即便对面不相识,那又如何,能活着便是好的。
此时一见面,檀越脑子突然断线,觉得自己有点出乎控制之外的冲动,一边给自己冲杯子,一边解释道:“唐突了,这是......我的习惯。”
他觑了玄鉴一眼,垂下目光:“以前有个人,杯子碗上有点肉眼可见的灰尘,都不肯用,必要用热水冲一遍才可以,在家就这样,后来就习惯了......”
他又控制不住的说多了,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玄鉴不知哪根神经突然搭错,脑子没在线,脱口道:“尊主很会照顾人。”
檀越转杯子的手猛地顿住,不敢抬头看对方,只唏嘘道:“你不是我属下,不要叫我尊主,唤我名字。我的名字也没有那么难叫出口吧?”
他将杯中水倒掉:“还有,我从来没有这般照顾过别人。”
自始至终,也就只有那一个人。
玄鉴嘴角挤出僵硬的笑,心里却痛得不行。若不是强忍着,只怕看见那落寞眼神时,酸泪就要漫出来了。
檀越将杯子碗涮干净,再次捻起那朵花:“你瞧它眼熟吗?”
玄鉴没说话。
“这是我刚刚上天界,从一位神官的宫里取来的。”檀越道,“说来也奇怪,那位神官的宫名和你的名字一样,里面满是木槿花树,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玄鉴扣着茶杯的手指蓦地收紧。
不知是自己做贼心虚还是檀越心思深沉,总认为自见面,他都是话里有话、意味深长,他说的每句话都免不了让玄鉴多想一些,如今看来,果然他并没有多想。
檀越就是变得心思深沉了!
竟然隐藏得这么深。
玄鉴:“这真是奇缘,不过我一介凡人,倒还未见过真神官呢。”
说话间,同样的几碟菜很快上来。檀越细嚼慢咽,味同嚼蜡。玄鉴未动筷子,只是一口一口慢慢啜着茶,陪他吃饭。
檀越:“刚出锅的桂花糕,你不吃一块吗?”
玄鉴明白了。檀越那次离开时,答应再回来时给他带桂花糕,只可惜后来没来得及吃上。
“罢了。”
檀越失笑摇头,伸手就要去拂手边食盒,被玄鉴一把按住:“不要浪费粮食。既是......我吃一块便是。”
檀越紧随其后,也捏出一块咬了一口。两人各自往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塞着食物,半晌沉默无言。
人生聚散苦匆匆,有聚便有散,有散便有聚。
有些人离开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有些人离开却再难相见。
许多年前,檀越不是没想过会有再见玄鉴的一天,后来一百年过去、两百年过去,三百年过去,这人就像彻底在世间消失了一样,没有一点消息。
没有人会长生不老,没有人会不伤不死,即便是神仙,也不是永世长存的。
檀越对于彻底“别离”已经快要接受了——天意是会捉弄人的,就在他半个人已经踏过黄泉奈何桥时。谁知,这人却在他没有预兆、没有半点准备时又突然出现。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玄鉴有心打破这尴尬氛围,便道:“对了,红锦宫二位道友想回去汇报村内消息,如今已在红锦宫地界,尊主定然也无须他们驱车驾马,我便让他们走了。”
檀越玩笑道:“他们就此脱离掌控,想必是回去提前汇报我已经来到的消息,好让那些跳梁小丑做好防备,谨防被我一人扫荡千军。”
檀越话音一转:“你会想到这一层却还放他们离开,不会想着让他们偷摸在红锦宫私下探查他们的计划,好让我提前做防备吧?”
他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玄鉴摇头:“他们不会说。即便说也只是让我们小心行事,说与不说都不影响你要走这一趟的事实。人魔大战,他们既然想让你一去不回,自然要拿出看家本领对付你,就算他说了什么,也影响不了‘大局’。”
他看向檀越:“他们不会撤手,你也不会就此离去,不是吗?”
檀越深深看他,没好气地说道:“别以为你很懂我。”
话说得很冷很无情,说出口的声音却格外微弱,听起来竟似喃喃自语。
窗外斜风细雨,堂中灯火摇曳,鼎沸人声都没有冲破两人之间尴尬又落寞的气氛。
玄鉴扯了扯嘴角,不欲与他呛嘴,不动声色地调转话题:“我听刚刚那位道友说,江岭被抓是因为他灭了一个门派,这事可是真的?”
“不会。”檀越道,“江岭不是冲动之人。何况,虽然人魔素有龃龉不和,但江岭此次出隐都乃是奉我令行事,目的是去抓一个隐都逃出来的叛徒,顺便暗中调查人间几处灵脉枯竭之事。他和那个什么派并无私仇,杀他们还不够费事的,他都懒得出手,但若有人埋伏,就说不准了。毕竟,谁也不会被围困时擎等着死,对吧?”
玄鉴道:“但魔修之气想必不会出错,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用这事栽赃吧?”
“这谁能说得准。”
檀越看了他一眼,笑道:“刚刚你那位......心怀叵测的道友不是也说,很多事不是有仇有怨才能做,区区栽赃,上下嘴皮子一碰,再简单不过的事,海誓山盟都能脱口而出,何况栽赃一个本就是邪魔外道的家伙。当然,很多事也不是只有魔修能做,不过是灭门而已,谁说同道中人就不能做。”
无言以对的玄鉴:“......”
不知道这人在这指桑骂哪棵槐。
“自相残杀、你死我活这种事,在人间并不少见。”
檀越权当没看见那人差点翻起来的白眼,继续说:“如今既然此处有灵脉枯竭,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杀了无关紧要的一家子,既能让自己得利,还能将祸水东引,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玄鉴:“这也是我所疑虑之处。我之前在秋阴山,探查过附近灵脉,虽然如牛毛细脉确有枯竭现象,但莫说世间暗藏的几大主脉,便是纵横交错的中等支脉也是灵力充盈之状,并未到需要杀人夺脉活不下去的地步。如今这般,倒更像有人早有预料,仿佛就是为了......”
檀越接着道:“你不会想说,就是为引我出来吧?”
玄鉴点头:“不无可能。既然人间为了灵脉已经开始抢夺,他们如果不想自相残杀、将目标对准其他有主灵脉,若为长远利益有心联合,只能将目光转到隐都。据我所知,隐都之下确有一条灵力充沛的主脉存在。”
檀越抬眼看他,眼神晦暗不明:“你不是刚出山游历吗?怎么对隐都了解这么多?”
“呃......”玄鉴道,“我师尊对世间事了解甚多,既然要出门游历,自然要多逼我了解些。”
檀越抖了下眉,为他斟了杯茶,没说什么。
玄鉴这才发觉,就在两人来来回回谈话之际,一包桂花糕已被两人消灭殆尽,连一壶清茶都已见了底。玄鉴这时才发觉吃的有点撑,回到房间,睡不着,只能在屋内来回走动消食思考。
这时,天上忙完自己手头工作后猛然回神、乃至实在忍不住的陆离发来传音。
玄鉴刚连起来,便听陆离一句接一句快板似的说完檀越入天界、借令牌入木槿宫一事。玄鉴胸口巨石轰然崩裂,憋了许久的那口气倏忽散了个彻彻底底。
沉默片刻。陆离试探着问:“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来,你在下界没遇到他吧?”
玄鉴手捏着眉尖,长长叹了口气。
陆离念随叹声很快转明白,一声沙哑的尖叫在玄鉴脑海炸响:“天地阔大,怎么刚入人间就碰上了?!你说说,你们俩剪不断理还乱,这是什么孽缘啊!哎呦,愁死老夫了!”
玄鉴:“......别在我脑海狼嚎鬼叫行不行?”
陆离心思活络,别人不知,这三百年他在这两位面前各自安抚调节,只怕比他们本人看得还要清楚。
陆神官一番震惊感叹后,恢复长者态度,心平气和、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若搁三百年前,我一定还是那句话,斟酌小心行事。如今,不光你算历了一回生死劫,就连檀越也算剥皮抽骨地过了这么多年,太多的事老夫看得明却不好说,只是很想以局外看客身份和你说一句,‘一向年光有限身,不如怜取眼前人’。”
玄鉴没好气地撂下一句“管好你自己那摊子破事吧”。
随即切断连音,整个人了无生气地砸进锦被中。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