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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血灵造半神3 “你为他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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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至傍晚,细雨还没有要停的迹象,天已晦暗。
若搁平常,玄鉴自然喜欢优哉游哉,骑马赏景。只是,田菱他们一村子的生魂还在他身上,他实在不愿让这些人苦等。
不知若等檀越回来,剩下的几十里路还要磨蹭几日,正好趁着檀越不在,三人在茶寮一拍即合,拎着马车内那块“寻踪印”,御剑而行,几十里路转瞬便至,来到红锦宫山下一处小镇歇脚。
甫入镇子,段无覃便觉气氛不太对。
不是说镇子同样的如烟细雨不对,也不是镇子的雨中人不对,而是这方圆之地、远处山尖,以及藏在朦胧水雾中的红锦宫,气氛都不太对。
怎么形容呢,就像不远的暗夜中,一只凶兽正趴伏沉睡,而一不小心,凶兽惊醒,獠牙呲出,血口张开,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成为它的盘中餐。
段无覃说不上来,只觉是自己历练不够,明知似有大事发生,心里不可避免地多了担忧——实在是段无覃还没从秋阴山村子的揪心事中走出来,本就被摧残的心让他不能不多想一点。
这不是对师门乃至道门诸人的怀疑,而是对人性的思考。
修道者中毁誉参半、善恶交织之人并不少。
修士能对远处危险有这种感知,一来是修为高深、江湖走得多,心思活络,遇到危险便能远远感觉出来。二来是对某地太过熟悉,红锦宫弟子经常下山采买,段无覃修为不差,感觉也更明显些。
转头看牧瑾,此人倒是神色如常。
段无覃生怕自己学艺不精,在这杞人忧天,生生将心里疑问压在喉间。
既然到了家门口,断没有过家门而不入的道理,况且其他暂且不说,在村内身死的各派弟子也得回去告诉长老和师父一声。段无覃思索片刻,暂时向玄鉴辞别,二人连一口气都没歇,转身离去。
玄鉴在客栈大堂找了个角落桌案,要了几个小菜,等菜间隙,他一边喝茶,一边和桌上那盏小猫灯笼低低说着话。
灯笼内微微闪了下烛光,田菱细微颤抖的声音传来:“道长,我怎么有种不好的感觉,我们这是又碰到什么厉害阵法了吗?”
玄鉴放下茶盏:“你们很难受吗?”
“也不是,白天还好好的,现在不知怎么,心里七上八下的,好像感觉自己又要死了。”田菱叹道,“我知道那个人很厉害,你真有把握能帮我们报仇吗?要是......”
玄鉴:“怎样?”
田菱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要是坏人真的太厉害,你还是不要去了吧?”
“为何?”玄鉴微笑,“你们不想报仇了吗?”
田菱语中强装着释然:“这几天脱离我们自困之地,也在你们身边听了很多话,心中恨意说突然没有也不太可能,只是不再那么纠结了,想报仇想出口气,也想让他不能再继续害人,若是再有我们村子这种事发生,不知又要让多少人身死。但是......如果为了给我们报仇,却要平白要搭上你的命,就得不偿失。”
她顿了下,补充道:“而且,人命是很贵重的,我们这些人担不起......你是好人,我们大家都不想你这样死。”
“谁说我一定会死,”玄鉴失笑,微微俯身靠近灯笼,低声道,“我悄悄跟你说,其实我还是挺厉害的,只不过之前没来得及出手而已。”
他坐直身,挑起一边眉:“再说,你刚刚也说你们报仇是为了不想让他再害人,那我这位道长自然也有同样想法,不然我修道为了什么?这件事说白了有你们的原因,但更多也是我本心使然,即便没有遇到你们,我也会去做。”
他轻拍了拍灯笼:“所以,你们就不必担心了,咱们同舟共向前。”
客栈内坐着些人,三五搭伙,打眼望去,有一多半都是修士。就在玄鉴与田菱低声交谈时,一修士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拎着酒壶,朝玄鉴走了过来。
玄鉴其人,外表模样长得无可挑剔,面似清透白玉,眼含璀璨群星,敛去一身肃杀剑气,便是满身的温文尔雅,即便一身毫不起眼的素袍也能被他这个人化作似水柔情,叫不识他的人看着便心神荡漾,想要与其拉近距离。
来人带着三分酒意,未打招呼,堂而皇之地在玄鉴左手边坐下,本就不大的三角眼弯成了一条线。
“这位道友瞧着眼生,不知道友来自何门何派,某在世间走了这么久,倒未见过道友。”他好心给玄鉴满了杯酒,又自顾自满了一杯,“相逢即是有缘,某敬道友一杯。”
玄鉴微微一笑,道了声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爽快!”
那修士被对方接下这面子,心情别提多愉快,将自己杯中酒也一大口灌了下去。
玄鉴趁机问道:“瞧着阁下像是走南闯北的厉害人,如今来这,是不是也是为了那件事?”
他说着话,眼神朝外面轻瞟两下,动作不甚明显,但懂得都懂。
那修士接下这句夸奖,又为他满了杯酒,呵呵笑道:“那是自然,如今能来这红锦宫地界的修士,谁不是为了援助廖宫主抓那隐都大魔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出头机会啊。”
他侧头朝大堂那几桌看了一眼:“你瞧那些人,都是各派的精英人物,落英派、新月宗、巴山剑派,大大小小得有二十几个门派,再加上我这等无门无派的散修,来得人数都数不清啊。”
孤掌难鸣。
这些天南海北的人听到红锦宫抓住隐都左使,借此来引魔头入瓮的消息,都千里迢迢赶来看热闹,顺便想着能出手帮忙或者从中分一杯羹。
红锦宫对此自然乐见,他们不可能自己将围攻魔头的事全部揽下,那样很难成事,到时若魔头大开杀戒,红锦宫的传承怕会彻底断绝,平白给他人做嫁衣,反而落不下好。
无论是之前围困江岭还是如今请君入瓮,前有灵脉枯竭,后有魔域之人虎视眈眈,想必大小多半仙门都收到了红锦宫联合除魔的消息。
其他暂时不说,便是隐都灵脉,便足以让诸多修士门派眼红。
若此事真成,以后出去也有牛可吹,算是诸位修士大好扬名的机会:你们知不知道,那日红锦宫上围攻隐都大魔头一战,老子当时可是主力。
说出去多有面。
“我最近刚下山游历。”玄鉴面露不解:“听说人间仙门和魔域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怎地要突然向魔域发难,这对人间百姓也无甚好处啊?”
那修士本意来此也不是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但怎奈对方想知道,总不好拉下脸不给人讲,如此实在丢面。
这修士转念一想,这人刚入江湖,定有很多不懂之处,给他讲几句也没什么,还能体现自己见多识广,给人留个好印象。
修士便笑呵呵说道:“我一瞧你就是刚出炉,什么都不懂。咱仙门倒是想和魔域和平共处,可谁让他们总是在我们忍耐线上乱蹦。不说别的,就说前段时间,有个魔修带着一众妖魔鬼怪,一夜之间,将一个小门派灭了个干干净净。哎呀,血流成河啊,连一条狗都没留下,那叫一个惨。”
“谁知,这事未至天光大亮,便被前去做客的修士发现,用符咒一探,你猜怎么着,魔气还未散去呢。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小门派虽说只有二三十人,可那也代表着仙门一家啊。还有,这门派头上可是红锦宫罩着,你说在红锦宫地界出现这种事,还让人将自己‘小弟’一家灭了门,还正逢廖宫主出关时,这不是直接打廖宫主脸吗?”
“廖宫主何许人,正气凛然、侠风义骨,那是吾辈楷模。就说他曾费尽十几年修为,用一卦沟通天地,让三城百姓逃脱天火焚身之困,便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听闻此事,廖宫主如何能忍,当即便联合几家仙门将那魔修抓住了。”
玄鉴道:“那不成那位灭门的魔修便是隐都左使,江岭?”
修士点头:“自然。”
玄鉴:“他和那家有何深仇怨孽,要灭人家满门?”
修士听闻清澈话语,不免失笑。
他装作不经意,伸手搭在玄鉴手腕上,隔着衣料轻轻一拍,笑道:“瞧你年轻不懂,很多事不是有仇有怨才能做,魔修更是如此,他们若想杀人哪还需要理由,今日他看谁不顺眼,都不会让那人安稳睡过子时。”
玄鉴面含微笑,挣开手腕。
修士悻悻然攥了攥手:“就像有些感情,忽然从心头漫起,说都说不清。我瞧你想必也是来瞧热闹的,这些日子此地混乱,不若跟在我身边,互相也能......”
“是吗?”低沉厚重的声音陡然在修士耳边炸响,像一柄利剑重重划过心头,“是什么样的感情,竟然说都说不清?!”
话音未落,一人已经悄然坐在那修士对面,满身剑气不留余地,在这饭桌的方寸之地,兜头向修士压过来。
修士一怔,酒意顷刻醒了大半。
他还未反应过来,肩头、脊背便像被一股强横有力的真气毫不留情地压下,竟一动不能动,“咔嚓”一声,感觉自己的脊骨断了,真元好像也裂了条缝。修士手不由按向桌子,调动真元相抗,平平无奇的木桌边瞬间被他按出一个寸深掌印,不过呼吸间,修士发间已凝出汗珠,顺着他鬓间倏然滑落。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有声音?
还有,这人到底是谁,修为竟如此深厚?
“阁下,何意?”修士急喘两口气,面色胀得通红,“我并未招惹阁下!”
“看你不顺眼,不行吗?!”
玄鉴一只手握住桌上灯笼,灵力护住,生怕这脆弱的纸灯笼被殃及池鱼。
客栈大堂本就人多吵闹,角落这桌本就不起眼,外加上真气控制自如,仿若搭起一个无人可入的屏障,在外人看来,平平无奇。
修士冷汗一滴滴砸落:“......咱们,都是,同道,中人,何......何必,如此......”
“你刚刚说,说不清的感情,是什么?”
修士这下才知自己刚刚胡言乱语,挑逗到冷刀子上了,本想摆手,谁知两只手都已压在桌上,抬都抬不起来,只能嘴上求饶:“不敢不敢,在下,刚刚酒喝多了,一时脑子坏了,没别的意思,真的,在下,真没别的意思......”
他见这人没说话,脊柱都快被压断了,忍不住向一旁看起来好说话的人求助:“这位,道友,看在刚刚我、我好心敬你一杯酒的份上,求您给我,说句话吧......”
玄鉴没说话,看了眼旁边怒火满身的檀越,堂堂魔尊突然在这无缘无故杀了人,也实在不像话。
他桌上没有要酒,只能斟满一杯茶挪到檀越面前:“怒火伤身,尊客还是莫要生气了吧?”
檀越自天界而来,知道了一些事,心情乱得堪比千千结的麻线,刚到门口就听到这人口出污言秽语,听者竟还一脸云淡风轻。檀越整个人登时怒火中烧,若不是还存有一丝理智,这人现在已经去见阎王了。
檀越冷冷道:“你为他求情?以什么身份?”
玄鉴:“......”
这人出去一趟,怎么跟吃了火药似的。
玄鉴道:“没什么身份。只是平白要别人一条命,总是说不过去的,他也没做什么。”
说罢,他出手在那修士右肩轻轻一按,修士身上万斤重压倏然消失。
玄鉴微笑道:“在下自有保命法子,道友还是好好保重自身最为重要。”
如今一看,这两人修为俱是不俗,怪他有眼无珠,此时哪里还有他表现之地。那修士吃了好大一个哑巴亏,无处申诉,连看都不想看对面那人,只得以袖抹汗,跑出门去,连原先那桌都没好意思回。
见人走了,玄鉴才道:“檀尊主怎么火气如此大,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檀越将手中食盒放到桌上,推到玄鉴面前,端起那杯茶降火:“打开看看。”
玄鉴心里七上八下,将那盒子挪过来,打开,一股米香混着桂花香迎面扑来。
玄鉴脸上顿时僵住。
即便盒内还包着层油纸,玄鉴闻这味道也知道油纸里是什么——只是油纸上层,为何还突兀地放着一朵淡粉色的木槿花?
玄鉴:“......”
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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