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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美名易得美政难全 “你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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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是大朝会,群臣入见,金紫满朝。容思辰将谢长君藏在殿外,最后一遍问道:“你若害怕遭报复,现在还来得及告诉我。”
谢长君深深一礼,说:“殿下有此高义,长君不敢龟缩。”
容思辰点了点头,上殿去了。
皇帝容安止最近不适,群臣等了许久,皇帝才来。饶是如此,他上殿第一句话还是:“会试将至,诸位切不可懈怠,一定要好好准备啊。”
世家那边鸦雀无声,宋宣泰然应答:“陛下放心,会试举子们已经验明正身无误,待到秋日便可开考。”
容安止咳了两声,倚着龙椅,说:“朕知道,最近又要考试了,风言风语也都起来了。说什么,唯才是举,不考问举子们的德行,招来的都是满朝禄蠹而已。朕不是不知道你们的想法,只是想问问你们,难道朕考问的就不是圣人学问、仁义礼智信了么?咳咳咳……”
容思辰忙道:“父皇,消消气。这都是捕风捉影的话,谁不知道朝廷广开道路,不拘一格,是最最圣明的事呢?”
在他后面,一个清冷的男声也响起来,附和道:“父皇圣明。”
皇三子,淮王容思文行礼道:“父皇以圣人文章选拔人才,实乃古往今来未有之创举。”
淮王是世家最大的倚仗,陈贵妃的独苗,太子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来帮忙说话——虽然只是礼貌性的附和。
容安止叹了口气,说:“先帝曾对朕说,天下英才甚多,万万不可拘泥眼前。上一次科举是首次,制度上还不成熟,只选出来十几个人。这一次万事俱备,朕就等着把九门打开,迎接他们进来啊!”
众臣纷纷呼万岁,只有容思辰一动不动。容安止注意到他的异常,问道:“思辰,怎么了?”
容思辰抿紧了唇,直直跪了下来。他用力磕了三个头,才直起身子道:“孩儿不孝,原本不该扫父皇的兴。然而此次会试,恐怕要延期了。”
宋宣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忙说:“殿下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等下……”
“就是得现在说。”容思辰挺直了背,说道,“请陛下明鉴,临波郡今年的乡试,有人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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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试泄题的事犹如一粒火星,丢进了科举的干柴里,哗啦一声,烈火腾天。
各地落榜的举子都炸了,谁也不愿承认是自己技不如人,纷纷举报说本地中举的人里面有作弊者。一时之间,皇帝竟然不知从何查起,会试自然也被叫停,京城人心惶惶。
处在漩涡中心的韩中梁当然最着急,他已经是第三次登门,中书令陈抱朴还是推说劳累,不愿见他。
陈抱朴酷爱竹子,堂前屋后,凤尾森森。韩中梁坐得焦急,却听竹林间有脚步响动,他忙起身迎接,只见来人不是陈抱朴,却是淮王容思文。
容思文今年才及冠,却毫无少年气,好像一尊精致的绢人,行动没有一丝错漏,仪表没有一丝不整。见到韩中梁,他颔首道:“侍郎大人。”
韩中梁忙抓住他问道:“大王才从中堂大人那儿出来?大人可歇下了吗?下官当真有急事!”
淮王木木地看着他,摇头道:“舅舅方才睡下,大人请回。”
韩中梁急切道:“大王,那乡试的事您心里有章程吗?”
“乡试泄题无论是谁做的,大人都是上官,一定会担责。”淮王轻声道,“这一点,谁也没法替您求情。至于其他,与你无关。”
说完他就走了,只留下韩中梁一个人默默思索。片刻后,他惊疑不定地抬起眼,只见那青年已经消失许久,惟留竹影森森,曲径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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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思临的禁足,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解了。大理寺在审问孙光祖追杀谢长君一事,要公主和柳寄前去作证,容安止便顺水推舟,把容思临接回家了。
侍女们在装车,容思临见马车外还有单独一匹马,奇怪道:“这是怎么回事?”
墨池探出身子,笑道:“柳道长和咱们同去,就不御剑了。”
容思临奇道:“他居然也会和我同路。”
她虽然自诩和柳寄“一起长大”,但这个“一起”其实相当有水分。他们年年见面,柳寄都对她爱答不理,只是她自己老喜欢跟着容姝媛玩,才和柳寄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偶尔要回京办事,柳寄也从来没说过和她一路,都是两只脚一把剑,风驰电掣直奔上都。
这一次倒是稀奇。容思临一高兴,就说:“再弄匹马来,我不坐车了,和他一起吧,路上也解闷。”
不知为何,柳寄这次态度温和许多,没再拿出那幅“你是个什么东西”的臭脸。容思临和他说了京中发生的事,柳寄冷笑道:“谢长君真是不怕死。”
容思临叹道:“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谢长君他们一路曲曲折折到了京城,临波郡报信的人肯定早就到了。他们能没有对策吗?”
柳寄冷声道:“还用想吗,丢了这么大的脸,科举最好别办了。陛下是一番苦心,谁知道底下能闹得如此乌糟。”
容思临说:“这我也想到了。只是……我想不出两全之法。”
柳寄说:“这件事只有两个办法,要么给陛下一个面子,这件事就圈在临波郡当地;要么借势闹大,让所有沾过题目的人都滚出上都。太子殿下这是选了第三条路。”
容思临又何尝不知,只是她年纪小、又是女孩,她的意见扯破嗓子、快马加鞭,别人也听听就算,谁会当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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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安止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他现在身体不好,吃了饭后难免犯困,有时也呕吐,一有事情,就难免推掉茶饭。等最后一个官员离开,近侍徐如意进来,柔声说:“陛下,晚膳还热着,您多少吃一点吧?”
容安止揉着眉心,靠着椅背,点了点头。等饭碗端进来,容安止却又摆了摆手,叫他们拿下去。
一天不吃饭肯定是不行的,更别说是病人。徐如意有些犹豫,问道:“陛下,可是不和胃口?想吃什么,再叫御膳房做去?”
“……不是菜的问题。”容安止倦然道,“我看着鸭信,就想起……算了。”
他没明说,身边的人却都知道。容思辰最爱吃的就是鸭舌,但取之最难,一道菜要杀好多鸭子,他便就此戒了这道菜,还是民间一段佳话。
皇帝此刻最不想听见看见的,就是太子的“贤名”。那玩意未免太费老父亲了。
容思临在殿外遇到撤菜的徐如意,见菜品完整,她便清楚了,叫住最末端汤的小姑娘,亲自盛了半碗白米,泡在鸡汤里,压碎了,拌上一勺茄子丁炒肉,端了进去。
容安止正看公文,没抬头,闻到味儿,便说:“拿出去。”
容思临笑着把饭碗一放,坐在父亲身边,问道:“我也要出去么?”
容安止抬起眼,看见女儿,神色复杂:“你你你……唉,怎么是你救了谢长君呢?”
容思临敛容,低声说:“父皇,都是我不好,您别生气,先把饭吃了吧。”
容安止叹了口气,还是端起碗筷,很快吃完了。容思临见他漱口的茶是绿茶,知道他今夜又要通宵,便说:“爹爹这里凉快,我今天留下,陪着您吧。”
容安止的子嗣不多,夭折不少,唯独这一个女儿,是他放在身边养大的。容思临出生时,慕如清连丧兄妹,容安止痛失挚友良佐,两个人都无心取乐,那时守着新生儿长大是他们唯一的乐趣。因此,容思临也和父亲格外亲近,容安止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于是妥协道:
“你难得回来,爹爹也不忙了,陪你说说话吧。转眼我们思临也十六岁了……爹爹也快老了,还能看顾你几年呢?”
人在挫败时,总会先愤怒,但倘若带来挫败的是至亲,那满腔的怒火就会变成委屈,以至于生出迟暮之感。容思临知道,容思辰这件事办得太过,已经伤到皇帝的心了。
她随口答道:“大家都对我很好,爹爹不要太担心。”
容安止摇了摇头:“你还没长大。你不知道,不过是一个科举,世宦子弟们就恨不得把朕和太子用唾沫星子淹了,更何况朕还有太多……有太多事情想做。”
容思临轻声说:“我朝高祖传家,至于先武皇帝,再到父皇,都是英明君主。可见我朝自有天命在,父皇又何必忧虑一时呢。”
容安止叹道:“但愿如此吧。朕……”
话音未落,却听外面徐如意说:“陛下,南太医来请脉了。”
容安止说:“叫他进来。”他示意容思临退到他身后坐着,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出头的跛脚男人提着药箱进来了。
他长着汉人面容,却穿了耳,戴着一对儿红玛瑙珠,瞧着有些异域风情。他行礼道:“微臣南遗幸,叩见陛下。”
容安止点头,示意他把脉。南遗幸一边诊脉,容安止一边问道:“昨儿也是你,今天怎么还是你?该换班了吧。”
南遗幸笑说:“白天本是我的班,因我上山去给侯爷烧纸,下午又被魏国公请去看病,这才和别人换了,又值夜班。”
魏国公陈恂,字抱朴,世袭一等公爵,现任中书令之一;不仅如此,他还是容安止亲口叫到大的表弟,可以说是位极人臣。他要叫太医,也不必请示皇帝,直接派人去叫就是了。
容安止闻言,笑容渐渐淡了,目光悠远:“烧纸……是了,那年就是这会儿,明初把你带回来的。”
“明初”便是已故长平侯慕尘,慕如清的哥哥、容思临舅舅的表字。南遗幸说:“臣片刻不敢忘,没有侯爷,臣早已死在乱军之中。”
容安止出了一会儿神,问道:“魏国公叫你去看病,看什么?”
南遗幸状似无意,说:“不是魏国公,是魏国公请了几位老宗亲,今天下午去看戏,商量什么朝议科举的事。有位郡王中暑了,叫臣去开方子解暑。
“老宗亲?”容安止坐正了,“你是说,魏国公请几位老宗亲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