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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叫生魂乱魄撞高车 “有人要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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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思临吓了一跳,低声道:"这位上官,你认错了,我怎么能是公主呢?"
黄筠却说:"公主不必担心,臣未曾声张,只是想着公主玉质兰心,怎么好在泥地里走着呢,所以想请公主屈尊,与臣同乘一段,先回府上落脚。"
容思临还是坚持:"大人认错人了。"
黄筠便笑说:"纵然是我认错了公主,总不会认错首徒大人。柳道长风姿让人见之忘怀,站在那儿就很显眼,怎么会认错呢?"
事已至此,容思临也闹不清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得随他往马车那边走去。许元卿正坐在车里,没想到黄筠下车后带回了容思临,他忙跳下来:“不知公主驾到,臣……”
“按察使不必多礼。”容思临应对外人很有一套,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许元卿,“你们这是去何处?”
黄筠说:“回公主,臣陪同按察使,去西河县看看。”
容思临笑道:“既如此,何妨带我一个?”
两人忙道:“不敢不敢,公主请上车。”
容思临将计就计,三两步上了马车。只是匆忙之间一回首,柳寄已经默默消失在了人群之中,不知去向何处了。
“柳道长呢?”许元卿问道。
容思临凝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摇了摇头,说:“他不归我管。”
许元卿知道容思临从小在柳寄那儿吃的瘪,闻言只以为是他们闹矛盾。他比这些十八九岁的少年都大些,便随口说:"总要回来的,回来了把话说开就行。"
容思临无意解释他们其实没什么,换了个话题:"你们为什么要去西河县?"
黄筠上车,放了车帘,坐在角落,闻言因答道:"西河县最近重新丈量田地、清查逃户,许大人说要去看一看。"
容思临道:"新政?"
"正是。"许元卿接话道,"西河县似乎有些问题,我去看一看。"
黄筠羞惭道:"是我无能,许多土地都收不上来。"
容思临道:"你是新官上任,难也是正常的。皇命在上,按察使必会秉公办理。"
黄筠听出这是客套话,只是苦笑着作揖。许元卿笑着说:"知虚,两年前你一举高中,瑶池赐珠、云台承恩,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呢。这么多年不见,你瘦了不少。"
黄筠连忙说:"岂敢岂敢,我不过雀鸟恰巧遇着东风,见了趟世面,怎么比得上大鹏常在云端呢?"
容思临笑道:"你倒是会说话。话说,你师从于谁?进京之后,可有拜师?"
黄筠说:"未中举前,是家父开蒙;中举之后,只是天子门生罢了。"
容思临继续问道:"你娶妻了吗?可有孩子?我记得,两年前你可是京城最抢手的女婿呢,谁想到最后'全身而退'了。"
黄筠说:"嫡妻未娶,只纳过一位如夫人,生了一个女儿,乳名念念。"似乎想到什么,他叹了口气,"可惜内子产后虚弱,还未养好,家里走了水,她没能逃出去。"
容思临也没想到她随口一问引出这么大一篇,只得说:"节哀。你如夫人是哪里人氏?"
黄筠坦然道:"西川人氏,沦落风尘,因而未能聘娶,只得纳为妾室。"
容思临没想到他这么直白,一般官场中人,为了名声好听,都不会提及这些的;黄筠却对这位出身不佳的如夫人颇为珍重,不由得让她刮目相看。
她正要再盘问几句,马车却忽然剧烈地晃了一下。黄筠坐在角落,本就不稳,差点翻出车帘去,是容思临拉了他一把,方才止住。她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小臂,文人的皮肤细腻,容思临还在迟疑,黄筠却立刻挣开了手。
容思临摆了摆手,只听得外面马嘶人吼,那马夫骂道:"滚开!滚开!你知道挡的是……"
"住口!"许元卿掀开帘子喝道,"别耍威风。这是怎么了?哎哟,这位大娘你起来!"
容思临也越过黄筠,探出头去。却见一老一少两个女子扭打在一起,齐齐滚到路中间,挡住了马车去向。她们不认得许元卿,却认识官员出巡的牌子,年轻女子扎挣起来,扑到马车边就哭:"大人,大人!求求您为我做主!"
许元卿忙下车扶起她,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这女子只哭道:“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
许元卿指着那老妇人问道:“是她要杀你?”
这女子点了点头,又疯狂摇头。老妇人见她不说话了,连滚带爬地跪在许元卿面前,指着她说:“我儿媳疯了,大人莫怪,我这就把她带走!”
那女子抱着头尖叫起来:“我没疯!我没疯!我要走,我要你们立刻搬走!走啊!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不听我的!”
眼见她闹起来,许元卿当机立断,一掌切晕了她。容思临对这种武人的解决方式有些无语,说:“元卿大哥,你还没问是怎么回事呢。”
那老妇人不等人问,立刻回答说:“这位小姐,是这样的。新妇这几天闹了疯病,非说有人要杀她,让我们全家搬走。我们家……呃……总之,不可能为了她搬家啊!”
许元卿问她:“为什么突然?总不能是无中生有。她是哪儿人,之前遇到过什么吗?”
老妇人说:“新妇是蒲阳人氏,原在黄大人家服侍他妾室,主人死后便配给了我儿子。这几天她疯得越来越厉害了,今天居然扯起包袱皮就要跑,我才追出来的。”
容思临问道:“你家在哪儿?带我们去一趟吧。”
可是说到这里,那老妇却支支吾吾起来。许元卿不解,黄筠便在后低声说:“只怕是逃户。”
容思临不解:“逃户而已,新政上不是说逃户就地落户即可吗?怕什么?”
“呃……”黄筠也犹豫起来。许元卿寒着脸说:“只怕是想逃税吧。”
“逃税?”容思临不解,“逃户入籍,不是有许多优待吗?”
许元卿叹道:“公主,这事您还是不必在意了。等会儿我们到了西河县,我给您叫辆马车,早些回去休息吧。”
容思临知道,强行干涉的话,许元卿一定会秉公处理——搬出圣旨,请她离开。说到底,她本来也不是许元卿的上级。
思及此,只得长叹一声,容思临道:“先带她们回县衙吧,我想问问清楚。”
许元卿见她不再追问,松了口气,自己下车,要叫老妇和那女子上车去县衙。那老妇推三阻四,终于上了车,看见黄筠那一刻,脸都白了,猛地跪下磕头,嘴里念叨:“黄大人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在此,新妇犯了病,您大人有大量……”
黄筠面色雪白,费了好大力气搀住她,低声说:“您别这样,您别这样……姜荷这是怎么了?”
想必姜荷就是侍女的名字了。容思临冷眼观之,想道:这老人很怕黄筠。
对地方官有敬怕,也不至于这么惶恐。她更像是纯粹的恐惧,好像黄筠会吃人一样。
黄筠到底对西河县做了什么?和叫魂的邪术有关吗?
收不上来的田地、恐惧的平民、当街发疯的少妇……还有换了个人一样的状元郎。两年前惊鸿一瞥的青年,如今却懦弱阴狠,这两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
张氏家中,柳寄正放下筷子,端起茶碗,笑道:“好手艺,这道菜从家母去世之后,我再没吃到过,没想到还有今日。”
张氏依然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杏眼。她说:“喜欢就好。不过,你妹妹自己在客栈呆着,你放心吗?”
柳寄笑了笑,说:“她也不是吃素的。”
环顾四周,柳寄仿佛没看见这一桌虎视眈眈的人,伸了个懒腰,抱拳道:“多谢告知本地消息,我会去你们说的地方再问问的。唉,虽然希望很渺茫了。”
最后一个看完画轴的升云教长老——是个屠户出身,他将沾了油渍的画像递给柳寄,面色阴沉:“你姐姐这装扮,应该是沦落风尘了。这里的青楼都是有人罩着的,只怕不好营救。”
柳寄神色微变,虽然含笑,语调却冷了:“无论怎么说,我也要救她出来。”
张氏定定地瞧着他,随即若无其事道:“还有要帮忙的,只管带着这面镜子,再到云女祠找我们。”
柳寄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还没等他走远,屠户就忍不住发问了:“你怎么确定他不是玄门派来的?”
“云女当年也并未一一查问,就允许所有人上山追随于她。”张氏身形虽单弱,话里话外,却隐隐然压着这大汉,“他姐姐我知道,真的有这个人,不是撒谎。”
那屠户反问道:“是谁?我瞧着那小子就不对劲。白白净净的,不像是江湖行走。”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都说认识了。”白天不赞成的田氏此刻却站在张氏身边,摆着手示意大家火气小点,“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歹人,我们也只不过指了个青楼的路而已,能怎么样?”
“能怎么样?”那人一拍桌子,“‘教使’现在就在惜花楼里住着!你让他撞上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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