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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除夕郎(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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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飞鸣山庄身死后,柳暮云已经历两世,这一世,悬公子仍派人四处寻找丹药,不知作何用处。
“你这婢女倒是金贵,还让县尉大人等你许久。”
师爷话一出,李饶自觉退到一边,曲凌霄那张死人脸又出现在眼前,柳暮云打起精神应付道:“我不知究竟犯了何错,曲县尉可否明示?”
曲凌霄至始至终都未正眼瞧过柳暮云,他本就觉得仆从低贱,根本犯不上同柳暮云解释,只是今遭还有邓潋和贺文康旁听,便不耐烦地抬手示意师爷。
“一月前大盗‘无影手’入我迷津城行窃,他行踪诡谲、狡诈难寻,多亏咱们县尉英明,以灯会之名声东击西,这才让他放下戒备现了原形。”
“我就是遵县尉之令故意制造混乱,给那贼人一个逃跑的机会。”大汉亮出自己的暗卫腰牌,反倒恶人先告状,“谁知这小娘子突然冲出来挡住我的马车,我怕惊了盗贼这才将人顺势拉上车……”
柳暮云听明白了:合着自己才是那个被随机选中的倒霉蛋!
可剑刃分明是朝她们主仆二人来的,上一世曲家就与邓家不和,先是邓县令不同意曲凌霄的酷刑政法,再是曲家女儿曲秀茵在闺阁聚会中刁难排挤邓潋,曲家就差没把“公报私仇”四字刻在脑门。
“所以是你干扰抓捕,理当受罚!”师爷抓起一枚行刑的令签就丢到柳暮云跟前,大喊道,“当庭杖刑二十,不得违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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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飞鸣山庄后,柳暮云也受过很多伤。若伤重,则连起身都不可,躺在昏暗地宫的草铺上苦苦煎熬。
因春生楼多执行秘要,不得暴露身份,妙方殿便派弟子蒙眼噤声来治伤。
常为柳暮云医治的是个男子,她眼束罩巾,不知那人姓甚名谁、相貌如何,只记得他身上全是常年草药浸染的苦涩。
他医术不精,或其实身在而魂不在,用错药是常事。柳暮云本极怕痛,那时也咬牙硬撑,并未到悬公子面前去散言告状。
两个同病相怜的苦命人在火烛摇曳间各怀心事,不知未来归宿。
柳暮云可以忍,但若二十大板真要打在现在这副身躯上,不死也残。
“你们谁敢!”
柳暮云恍惚发觉自己已被拖到行刑凳,而邓潋半个身子匍在她跟前,瞪着两侧衙役。
“曲县尉未免太强人所难,官府的计划部署,我们百姓怎能提前知晓、提前避开?况且今夜若不是阿闲护我,被掳受伤的就是我了!就算阿闲是贱籍那也是我们邓府的人,曲县尉若执意行刑,就请家父来堂上辩辩道理!”
邓潋从不愿借父亲威势而巧行,如今被逼急了也顾不了其他。她紧紧环护着柳暮云,像被群狼环伺的母羊,谁若敢肆意便要上去拼命。
“你竟拿你父亲压我?你父亲未上任时本官就是县尉,祖上更是官至代罪府,乃是刑狱世家,论断案审讯,就算你父亲来了也得向我请教!”
曲凌霄这炮仗立刻就被点着,腾地起身推开师爷,抢过水火棍就要往柳暮云身上抡去,“再者区区一个贱奴,我还打不得了吗!”
贺文康一看事态不妙,刚想阻拦,却又被人抢了先。先前静观其变的青年出手拦住了棍棒,音色低哑,不错眼地盯着暴怒的曲凌霄。
“县尉若要打,那便打我吧,反正我伤了您这心怀歹心的手下,我也不亏,就是后悔怎么没把他当场打死。”
他神色淡淡,全然不是惧怕模样,倒有种被众人叨扰过甚的忍无可忍。
贺文康眼都看呆,心中急躁:今日所见之人俱是奇怪,居然没一个在乎性命。他恐事态失控,便强行上前将曲凌霄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县尉莫气,这一切属实都是误会,今夜县尉立功是大喜事,我愿代家父在酒楼为县尉设宴,请县尉赏脸。”
不过就是破财消灾,贺文康一向认为这世上没什么是金银几两解决不了的,他盛情邀约,便是给足曲凌霄面子。
再说遇上邓潋她们这样不识抬举的硬骨头,曲凌霄也难讨便宜。
“你们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在公堂上瞎胡闹!”师爷是个有眼力见的,立刻把气极的曲凌霄劝回座,招呼几人。
“你们别杵着了,邓娘子也快领着你家婢女回去吧,曲县尉宽厚,不会同你们计较的,快去快去。”
贺文康和青年一人扶起一个,邓潋气得发抖,还未缓过劲来。
“我派车送邓娘子你们回府。”贺文康低声安慰邓潋,眉眼间尽是诚切,“休与恶人争高低。”
那青年见状独自离去,柳暮云望着他的背影,在记忆搜寻良久,竟是毫无踪迹。
“等等!”曲凌霄唇边笑愈阴险,一扬手道,“邓娘子别急着走,既是贺少爷做东,那邓娘子也得去敬几杯酒才是,不然怎么对得起贺少爷英雄救美的心意呐!”
柳暮云闻言顿住,若言语如利剑,她已在心中将曲凌霄千刀万剐。
做寻常百姓真是憋屈得紧,不如飞鸣山庄一剑杀之来得痛快。
但此刻不宜硬碰硬。
心思流转间,柳暮云便拉了拉邓潋衣袖佯装晕倒,栽在了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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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装多久。
后半夜柳暮云终于悠悠转醒,盛嬷嬷见她跟个没事人一般,了然地端来糕饼茶水,口中骂骂咧咧道:“老婆子我还得伺候你,你这一天天的出去给娘子惹了多少祸,等着老爷归家罚你吧。”
许是映雪真的逃出生天改变了命轨,这一世她再没出现在邓家,邓县令遣了盛嬷嬷来照顾邓潋衣食住行。
诸事此消彼长,唯有柳暮云例外,她被世间最毒的咒法牢牢困住,用重生轮回来惩戒她的异心反叛。
“老爷临行前,我可是求老爷多带些元宝村特有的流芳酒来给嬷嬷,嬷嬷消消气,气大伤身。”
柳暮云不擅撒娇,央求也是干巴巴,尽可能柔着嗓子向盛嬷嬷告饶,还好这些年跟随邓潋学会了些哄人的招数,不至于无计可施。
“罢了罢了,娘子正给老爷写信呢,今日之事得提前知会老爷才行,免得那曲家突然发难。”
盛嬷嬷摇摇头,拍拍柳暮云的手以示惩戒,又叹道:“咱们老爷是寒门出身,官路本就不易,切莫轻易得罪曲家。你心思重,主意多,需多劝劝娘子,别给老爷增加负累……”
车轱辘话已来回说了数万遍,在胡姨娘院里学规矩时也听得耳朵都起茧。柳暮云听听就神游天外:算起来,今日二娘遇见贺文康,是命定之机。
她定要撮合这桩上辈子叫人遗憾终生的姻缘。
“守了你半宿,我也得歇歇去。你别光嘴上答应,行动上也得做出一二才是,主家前程可比我们性命重要得多。”盛嬷嬷知她无心听,自己也说得口舌累,便捶捶腿脚后离开厢房。
柳暮云这才头痛叹气:早知重生后就该寻个山间野庵当尼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