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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关于聂树鹤 ...

  •   这里很安静,听不到城市的声音,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可能的梦境。

      但这一次,没有书房,没有书架,没有聂树鹤。

      她梦见了曾祖母林素。

      不是通过照片或描述,而是真实的、鲜活的曾祖母,年轻时的样子。

      她站在一个老式的四合院里,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些笔记本装进一个铁皮箱。阳光很好,院子里有棵槐树,开着白色的花。

      一个男人走进院子。他穿着长衫,戴着眼镜,面容清癯但眼神明亮。

      聂树鹤。

      两人低声交谈,苏苏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曾祖母的表情从认真变成担忧,最后变成坚定。她点头,聂树鹤握住她的手,说了什么,然后离开。

      曾祖母继续整理箱子,但动作更快了,像是在赶时间。

      画面切换。夜晚,同一个院子,但气氛紧张。曾祖母抱着铁皮箱从后门溜出,巷子里有脚步声,有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她躲进一个杂物堆,屏住呼吸。

      脚步声远去后,她继续跑,跑到一个码头。一艘小船在等她,船上是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她递过箱子,小船划入夜色中的河流。

      然后她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故意弄出响声,引着追兵离开。

      最后的画面:曾祖母被捕,关进一个昏暗的房间。审讯者问她箱子在哪里,她只是微笑,不说话。

      梦境在这里结束。

      苏苏醒来,发现枕头是湿的。她哭了,在梦中,也为梦中的曾祖母而哭。

      她看看时间:凌晨三点。

      再也睡不着,她起身,打开台灯,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这个梦。写完后,她看着那些字,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个梦是她自己的潜意识生成的,还是某种……记忆传递?

      如果是记忆传递,是谁的记忆?曾祖母的?还是聂树鹤的?

      她决定明天问问林回音。

      但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个冲动。

      苏苏轻轻打开门,走廊里只有夜灯亮着。她凭着记忆,走向核心档案区。门锁着,需要权限卡,她没有。

      但她记得白天林回音开锁的方式:刷卡,然后按了一串数字密码。

      密码是多少?林回音按得太快,她没有看清。

      苏苏试着回忆林回音手指的动作。好像是从中间开始,向左,向右,再向左……

      她输入几个数字,门锁发出错误提示音。

      “这么晚了还不睡?”

      苏苏吓了一跳,转身,看到老馆长坐在轮椅上,在走廊另一端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出现的。

      “我……睡不着,想看看那些碎片。”

      老馆长操控轮椅靠近:“好奇心是好事,但规矩是规矩。非工作时间不能进入核心区,除非有特殊许可。”

      “对不起。”

      “不过,”老馆长话锋一转,“既然你睡不着,我又正好在值夜班——老年人的睡眠很少——也许我们可以聊聊天。来我办公室吧。”

      他领着苏苏来到生活区另一头的一个房间,比苏苏的大一倍,更像书房。墙上有书架,摆满了书和文件。办公桌很大,上面堆着各种资料。

      “坐。”老馆长指指沙发,自己操控轮椅到办公桌后,“想喝什么?茶?咖啡?我这里还有热巧克力,对睡眠有帮助。”

      “热巧克力吧,谢谢。”

      老馆长用一个小电热壶烧水,动作熟练。“你刚才想进核心区,是有什么特别想看的吗?”

      “我想再看看东汉的碎片。”苏苏老实说,“白天只是匆匆一瞥,我想更仔细地看看那段记录。”

      “初平三年,曹操密会。”老馆长点点头,“那确实是起点。但你知道吗,我们后来发现了更早的线索。”

      “更早?”

      水开了,老馆长冲了两杯热巧克力,递给苏苏一杯。“在NH-001之前,我们收集到一些零散的考古发现,来自西汉末年甚至更早,上面有一些类似‘聂氏录’‘树鹤记’的痕迹。但那些太零碎,无法构成完整记录。所以我们以192年为正式起点。”

      他喝了一口巧克力,继续说:“聂树鹤现象最神秘的一点是‘连续性’。他不是每次都以同样的名字出现,但记录的风格、关注的主题、甚至笔迹的某些特征,都有惊人的一致性。就像……就像同一个人,穿越了时间,不断重生。”

      “这可能吗?”

      “在现有科学框架内,不可能。”老馆长说,“但历史免疫系统本身就不在现有科学框架内。我们面对的是一种超越我们理解能力的现象。也许时间不是线性的,也许意识可以跨越时间传递,也许聂树鹤是一种……时空结构上的异常点。”

      他打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文件是几页复印的纸张,内容是一份心理学研究报告,日期是1998年。研究对象是“聂树鹤(71岁)”,研究目的是“评估长期记忆异常者的认知状态”。

      报告摘要写道:“研究对象自称拥有从东汉至今的连续记忆,能够详细描述多个历史时期的‘被遗忘事件’。这些描述在细节上与现存历史记录有显著差异,但内部一致性极高,且研究对象能提供大量具体细节(人物、地点、时间、对话等),这些细节在后续调查中部分得到间接证实。研究对象的脑部扫描显示异常活跃的海马体和前额叶皮层,但无病理改变。建议进一步研究。”

      报告的结论是:“研究对象可能患有某种罕见的超忆症,但其记忆内容远超个人生命范围,且包含大量无法验证的历史细节。此案例挑战了现有记忆理论,值得深入研究。”

      “这是1998年,聂树鹤最后一次被系统记录。”老馆长说,“研究结束后不到一年,他就从疗养院失踪了。而这份报告的原件在我们找到时,已经被部分焚毁,只剩下这几页。所有参与研究的心理学家,后来都不记得这次研究,或者记得但认为研究对象是虚构的。”

      “集体遗忘又发生了。”

      “而且是最彻底的一次。”老馆长合上文件,“1999年之后,聂树鹤这个名字几乎从所有记录中消失了。只剩下我们这些一直在追踪他的人,还保留着碎片。但即使是我们的记忆,也在受到影响。我有时会突然想不起他的脸,尽管我见过照片。林回音说她小时候听过聂树鹤的传说,但具体内容记不清了。陈扉更严重,他有时会怀疑聂树鹤是否真的存在过。”

      苏苏想起陈扉昨天在茶馆的话:“他不是一个‘人’,苏小姐。他是一个现象。”

      也许那不是比喻,而是陈扉的真实感受——聂树鹤在他记忆中已经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您还记得他吗?”苏苏问。

      老馆长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点头:“还记得一些。我年轻时见过他一次,1950年代,在北京的一个旧书摊。他那时大概二十多岁,正在淘旧书。我们聊了几句,关于历史记录的可信度。他说了一句我至今记得的话:‘历史不是过去发生的事情,而是我们现在还记得的事情。而记忆,是可以被编辑的。’”

      老人的眼神变得遥远:“那时我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思想深刻。几年后我加入学会,看到资料,才意识到那次偶遇的意义。”

      “他是什么样的人?”

      “平静,但眼底有深沉的悲伤。”老馆长说,“像是一个背负了太多秘密的人,但又不得不继续背负。他说话时很专注,会认真听你说的每个字,然后给出深思熟虑的回答。他不像疯子,不像幻想家,而像……像一个在巨大迷宫中摸索了太久的人,已经习惯了黑暗,但还没有放弃寻找出口。”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低鸣。

      “苏苏,”老馆长突然严肃地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林回音不知道,陈扉可能猜到但不确定。关于你曾祖母林素的下落。”

      苏苏坐直了身体。

      “她没有死在1937年。”老馆长缓缓说,“或者说,没有像官方记录那样死在战火中。她被白板会抓获,但后来逃脱了。之后她隐姓埋名,活到了1960年代。她在哪里,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相信,她留下了一些东西——一些关于聂树鹤最终计划的线索。”

      “最终计划?”

      “聂树鹤在消失前,曾对少数几个亲信透露,他有一个‘最终计划’,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历史免疫系统的问题。但这个计划需要特定的条件,可能需要几代人的准备。”老馆长看着苏苏,“你的曾祖母可能是计划的执行者之一。而你,作为她的后代,作为新的载体,可能是计划的关键部分。”

      苏苏感到一阵眩晕:“什么计划?我要做什么?”

      “我们不知道。”老馆长坦白,“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你。你可能会在梦中,或者通过记忆传递,接收到关键信息。你要做的就是保持开放,记录一切异常,然后告诉我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记住,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在这个领域,忠诚和背叛的界限很模糊。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对的,每个人都想用自己的方式‘拯救历史’。你要学会独立思考,判断谁值得信任。”

      次日上午九点,苏苏准时来到训练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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