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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您是?”苏苏问。

      “档案馆的创始人之一,现在名义上的馆长,实际上已经半退休了。”老人微笑道,“他们都叫我老馆长,你也这么叫吧。听说你的测试数据很特别,我想亲眼看看。”

      他示意推轮椅的年轻人离开,然后自己操控轮椅来到碎片柜前,看着那些发光的罐子:“这些碎片,每一个都是一次失败,也是一次胜利。失败在于,记录被毁,真相被埋。胜利在于,记录曾经存在,哪怕只剩碎片,也证明了抹除不是绝对的。”

      老馆长转向苏苏:“你问为什么要记录?我告诉你:因为沉默就是同谋。当历史开始说谎,当记忆开始背叛,总得有人站出来说‘不,我记得不是这样’。哪怕只有一个人记得,哪怕这个人的记忆最终也会被抹除,但在被抹除之前,它存在过。这种存在本身就是对遗忘机制的挑战。”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一样沉重。

      “聂树鹤是历史上最持久的挑战者。”老馆长继续说,“他一次次出现,一次次记录,一次次被抹除,然后又一次次在新的时代以新的身份出现。他在和历史免疫系统玩一场跨越千年的捉迷藏。而我们扉页学会,就是这场游戏的观众,也是偶尔能帮上忙的助手。”

      “你们为什么不帮他?为什么不保护他的记录?”苏苏问。

      “我们试过。”老馆长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你的曾祖母林素就是尝试者之一。1930年代,她和聂树鹤合作,试图建立一个‘记忆备份系统’,将他的所有记录复制保存。但系统还没完成,聂树鹤就预感到了危险。他让林素带着已有的备份离开,自己留下做诱饵。后来……林素失踪了,备份也大部分遗失。我们只找到了零星碎片。”

      苏苏想起梦中那个声音说的:“她没能完成她的使命。”

      “那陈扉呢?”她问,“他说他是学会的人,但林回音让我不要相信他。”

      老馆长和林回音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扉确实是学会成员,资历很深。”老馆长缓缓说,“但他最近几年的立场……变得有些模糊。他认为聂树鹤现象本身可能就是问题的一部分,而不是解决方案。他主张我们应该寻找方法‘修复’历史免疫系统,而不是继续对抗它。”

      “修复?怎么修复?”

      “通过主动抹除一些过于危险的记忆碎片,减少系统负担,防止系统过载崩溃。”林回音接话,语气带着明显的反感,“他成立了一个小团体,自称‘平衡派’,主张有选择地遗忘。他们认为有些真相对人类来说太沉重,强行记住会导致集体心理创伤,甚至社会崩溃。”

      苏苏想起陈扉昨天说的话:“理解这种现象是否可能……被改变。”当时她以为“改变”是指打破遗忘机制,现在想来,也可能是强化它。

      “今天在图书馆广场,戴红色棒球帽的人是谁?”她问。

      “白板会的人。”林回音说,“一个比我们历史更悠久的组织,他们坚信历史应该保持‘干净’,所有异常都应该彻底抹除。他们是历史免疫系统的执行者,或者说,他们是系统的一部分。陈扉的‘平衡派’在某种程度上和白板会的目标重叠,所以我们怀疑他有联系。”

      “那您呢?”苏苏看向老馆长,“您是什么立场?”

      “我?”老馆长笑了,笑容里有深深的疲惫,“我活了八十四年,看了太多记忆的诞生和死亡。我年轻的时候像林回音一样激进,认为所有真相都应该被知晓。中年时像陈扉一样寻求平衡,试图区分‘该记住的’和‘该遗忘的’。现在……现在我太老了,只想知道一个答案:历史免疫系统为什么要存在?它保护的是什么?如果我们打破了它,会释放出什么?如果我们强化了它,又会失去什么?”

      他操控轮椅转向苏苏:“孩子,我不是要你选边站。我是要你明白,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聂树鹤现象不是一个简单的‘好人记录真相,坏人掩盖真相’的故事。它是一个关于记忆、遗忘、真相、谎言、以及人类心智承受极限的复杂谜题。而你,作为新的载体,可能会成为解开这个谜题的关键。”

      苏苏感到一阵压力,像有看不见的重量压在肩上。

      “我需要时间思考。”她说。

      “当然。”老馆长点头,“林回音会给你安排一个临时住处,在档案馆的生活区。你可以在这里待几天,看看资料,和研究人员交流。然后,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谈下一步。”

      “我还能回去吗?回我的公寓,我的工作?”

      “理论上可以。”林回音说,“但白板会已经注意到你了。他们今天派人去图书馆,说明你的信息已经泄露。回去会有风险。”

      “但我也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不需要一直。”老馆长说,“只需要待到你学会基础防护为止。林回音会教你建立心理屏障,区分自我记忆和外来记忆。这是载体的基本生存技能。”

      苏苏想了想,点头同意。她确实需要学习控制那种突然涌入记忆的能力,否则可能会像林回音说的,被淹没。

      “跟我来,我带你去生活区。”林回音说。

      她们离开核心档案区,沿着环形书库的外围走,来到一扇标有“生活区”的门后。门后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明亮的灯光,白色的墙壁,像大学宿舍一样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房间。

      “这里住着档案馆的常驻研究人员,大约二十人。”林回音打开其中一间的门,“这是你的房间,基本设施都有。卫生间和淋浴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餐厅在另一头,三餐固定时间供应。网络有,但有限制,不能访问外部社交媒体——安全考虑。”

      房间很小,但干净整洁: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书架。书架上有几本基础读物:《记忆理论导论》《历史异常案例集》《心理屏障构建法》。

      “今晚你先休息,适应环境。”林回音说,“明天上午九点,我在训练室等你,开始第一课。”

      她离开后,苏苏关上门,坐在床上,环顾这个陌生的小空间。

      不到二十四小时前,她还是一个普通的图书馆员,做着奇怪的梦,但生活还在正常轨道上。现在,她在一个隐藏在地下的神秘档案馆里,被告知自己是一种跨越千年的现象的“载体”,身边围绕着立场各异的秘密组织成员。

      她感到迷茫,但也有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仿佛终于找到了解释自己那些异常体验的地方。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历史异常案例集》,翻开。第一章的标题是:“东汉末年的‘异光事件’与第一次聂树鹤记录”。

      文字描述的和她在碎片上看到的一致,但更详细,有学术引用,有分析,有不同学者的观点争论。这不是阴谋论杂志,而是严肃的研究。

      她继续翻,看到了唐代马嵬坡流星事件,宋代航海图异常,民国记忆研究小组……每一个案例都配有图片、文献引用、分析评论。

      这本书的作者署名是“扉页学会编委会”。

      苏苏坐在书桌前,开始阅读。窗外的概念里没有昼夜变化,但她手腕上的手表显示已经晚上七点。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她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戴眼镜,看起来比她小几岁。

      “苏苏姐?林姐让我给你送晚餐。”他递过一个托盘,上面是一份简单的套餐:米饭,青菜,鸡肉,还有一碗汤。

      “谢谢。你是?”

      “我叫小吴,吴明。在这里做文献数字化工作。”年轻人有些腼腆,“我也是三年前因为发现了异常现象被学会找到的。不过我没什么特殊能力,就是普通的研究员。”

      “你发现了什么异常?”

      “我家传的一本族谱。”小吴说,“里面记录了一个先祖,生活在明末清初,据说是张献忠部下的文书官。族谱里提到这个先祖记录了一场‘天火降,地裂开,有异物出’的事件,但事件的具体描述那几页被撕掉了。我后来查了所有正史和地方志,都没有相关记载。但在我家老宅的地基里,我找到了一个铁盒,里面就是那几页被撕掉的记录,还有一枚印章——和聂树鹤的印章很像,但名字不一样。”

      “那个人也是记录者?”

      “我们认为是。但记录不够系统,只有零星几页。像聂树鹤这样持续千年、记录系统的,历史上只此一例。”小吴说,“你慢慢吃,我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可以按床头的呼叫铃。”

      苏苏谢过他,关上门,慢慢吃着晚餐。味道普通,但热乎乎的,让她感到一丝暖意。

      饭后,她继续看书,直到眼睛酸涩。洗漱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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