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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关于聂树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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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白色墙壁的房间,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房间中央的两个坐垫,和墙边的一些简单设备。林回音已经在那里等她,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训练服,显得更加干练。
“睡得好吗?”林回音问,但语气不像关心,更像评估。
“做了梦。”苏苏如实回答。
“关于什么?”
“曾祖母林素。她在1937年转移一些资料,被追捕,把东西交给一艘船,然后自己引开追兵。”
林回音的表情微变:“详细说说梦里的细节。”
苏苏描述了四合院、槐树、聂树鹤的出现、夜晚的逃亡、码头的小船。林回音听着,不时在平板电脑上记录。
“这些细节和我们掌握的部分资料吻合。”林回音说,“但有一些新信息——比如那艘小船,我们之前不知道林素用了水路转移。这可能是个线索。”
“这意味着什么?这个梦是真实的记忆吗?”
“可能是。”林回音放下平板,“载体除了能够读取历史碎片,有时也会接收到其他载体的记忆残留。你的曾祖母是载体,你在血缘和‘敏感性’上都与她相连,所以她的记忆可能以梦境形式传递给你。”
苏苏感到一阵寒意。如果梦可以是别人的真实记忆,那她如何区分哪些是自己的梦,哪些是外来的?
“这正是我们今天要学习的内容。”林回音仿佛读懂了她的想法,“第一课:建立心理边界,区分自我与他者。”
她让苏苏在对面的坐垫上坐下,两人面对面。
“闭上眼睛,深呼吸,放松。”林回音的声音变得平静、有引导性,“想象你站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可以是海滩,可以是森林,任何让你感到安全的地方。”
苏苏照做。她想象自己站在小时候常去的那个湖边,清晨,湖面有薄雾,周围是松林。
“很好。现在,想象这个空间是你的‘内心圣殿’。它是你记忆和意识的中心。在这里,你是完全安全的。”
苏苏努力想象细节:湖水的波纹,松针的气味,脚下的泥土触感。
“现在,在这个圣殿的边界,想象一道围墙。可以是石墙,可以是篱笆,可以是任何你觉得合适的屏障。这道墙只允许你主动邀请的东西进入。”
苏苏想象了一圈低矮的石墙,像英国乡村的那种,墙上爬着藤蔓。
“不够坚固。”林回音的声音传来,“石墙太容易被翻越。想象更坚固的,比如城墙,有守卫的那种。”
苏苏重新想象:高大的灰色石墙,像中国古代的城墙,有瞭望塔,有紧闭的城门。
“很好。现在,想象城门上有一把锁,只有你有钥匙。”
苏苏想象出一把古老的铜锁。
“现在,看着你的城墙,感受它的坚固。告诉自己:这是我的领地,只有我允许,外来的记忆才能进入。”
苏苏照做,确实感觉到一种心理上的安全感。
“保持这个状态。”林回音说,“现在,我要给你一个刺激物,一个轻微的记忆碎片。你的任务是感知它,但不让它进入城墙内。明白吗?”
“明白。”
苏苏感到林回音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上。瞬间,一些画面涌入:
——一个黄昏,沙漠,驼队,商旅在篝火边交谈,语言听不懂
——星空异常明亮,有一颗星星特别大,发出绿光
——商旅们跪拜,有人在羊皮纸上记录
画面清晰但不强烈,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
“感觉到了吗?”林回音问。
“感觉到了。沙漠,驼队,绿色的星星。”
“很好。现在,想象这些画面是城外的访客。它们可以待在城外,你可以观察它们,但不要开门让它们进来。想象它们在城墙外徘徊,然后渐渐消散。”
苏苏努力想象那些画面被挡在城门外。起初有点困难,画面想要强行进入,但当她专注于城墙的坚固时,画面开始变淡,最终像晨雾一样散去。
“成功了。”林回音收回手指,“感觉如何?”
“有点累,但做到了。”苏苏睁开眼。
“第一次尝试,做得不错。”林回音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这是基础的心理屏障构建法。以后每次你感觉到外来记忆涌入时,就立刻进入这个内心圣殿,加固城墙,过滤掉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但如果记忆太强烈呢?像昨天接触碎片时那样?”
“那就需要更高级的技巧:记忆分流。”林回音站起来,走向墙边的设备,“但那是后续课程。今天我们先巩固基础。现在,我们来做个测试。”
她打开一个柜子,取出一个金属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几十个小小的玻璃瓶,每个瓶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或液体。
“这些是‘记忆萃取物’,从不同历史碎片中提取的微量记忆物质。”林回音解释,“接触它们会引发不同程度的记忆涌入。我们要测试你的屏障在不同强度下的稳定性。”
她选了一个标签写着“强度1”的透明小瓶,打开,用一根细金属棒蘸取一点点无色液体,点在苏苏的手腕内侧。
“闭上眼睛,构建屏障。”
苏苏立刻进入内心圣殿,加固城墙。
轻微的图像出现:一个农妇在田间劳作,天空有鸟群飞过。很平淡,没有冲击力。苏苏轻松地将它挡在城外。
“强度2。”林回音换了另一种,淡黄色粉末。
这次是一个铁匠铺,打铁的火花,灼热感。苏苏感到一丝温度,但屏障仍然稳固。
“强度3。”蓝色液体。
画面变得复杂:一个集市,各种气味(香料、牲畜、汗味),嘈杂的声音,许多人同时说话。苏苏的城墙震动了一下,但没破。
“强度4。”红色晶体,研磨成粉。
这一次,画面带着强烈情绪:战场上,士兵在泥泞中厮杀,恐惧、愤怒、绝望如潮水涌来。苏苏的城墙出现裂缝,那些情绪想要钻进来。
“加固!想象城门上的锁!”林回音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苏苏集中全部意志,想象铜锁发出光芒,城墙的裂缝弥合。战场画面被挡在外面,渐渐淡化。
“很好。”林回音的声音恢复正常,“现在,强度5。这是普通载体的极限。”
她取出的是一小瓶黑色粘稠物,散发着淡淡的臭氧味。这次她不是点在皮肤上,而是让苏苏吸入微量气体。
瞬间,苏苏被拖入一个完全陌生的意识流:
——她同时是三个人:一个在抄写经文的僧侣,一个在绘制地图的航海家,一个在操作复杂仪器的现代科学家
——三种记忆同时涌现,三种身份同时存在
——“我”的概念开始模糊,三种意识在争夺主导权
——僧侣的虔诚,航海家的冒险欲,科学家的求知欲,混合成混乱的漩涡
城墙在崩塌。城门被撞击。锁在摇晃。
“苏苏!集中!你是苏苏,图书馆员,林素的外孙女!记住你是谁!”林回音的声音像是救命稻草。
我是苏苏。我在训练室。我在学习控制记忆。
这些是别人的记忆。不是我的。
她重复这些念头,像咒语一样。城墙开始重新凝聚,三种外来意识被逐渐推开,压缩成三个光球,悬浮在城墙外。
她成功了。
睁开眼睛时,苏苏浑身被汗水湿透,呼吸急促,但意识清晰。
“很了不起。”林回音的表情是真的惊讶,“大多数人第一次接触强度5都会暂时性身份混淆,需要几分钟恢复。你几乎瞬间就稳定了。”
“那三种记忆……太真实了。”
“那是从三个不同记录者碎片中提取的。”林回音说,“僧侣是14世纪法国的无名修士,航海家是宋代的聂树鹤,科学家是20世纪中叶的一位德国研究员,他也研究过历史异常现象。”
苏苏想起昨天看到的“无名修士的忏悔”那页纸。原来那种虔诚与牺牲感,是这样强烈。
“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继续。”林回音递给她一瓶水。
苏苏喝水时,林回音在平板上记录数据:“屏障构建速度A级,稳定性A级,恢复能力S级。确实是非常罕见的资质。”
“S级是什么意思?”
“超出正常评估范围。”林回音抬头看她,“老馆长当年的数据是A,你的曾祖母林素是B+,我是A-。陈扉……他年轻时也是S级,但后来下降了。”
苏苏想起老馆长的话:陈扉的立场变了,他的记忆可能也受到了影响。
“陈扉他……到底怎么了?”她试探地问。
林回音的表情变得复杂:“三年前,陈扉主导了一次‘记忆修复’实验。他认为可以通过技术手段,主动抹除一些过于痛苦的历史记忆,减轻历史免疫系统的负担,防止系统崩溃。”
“他做了什么?”
“他选择了一个实验对象:一位二战幸存者,老人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记忆中埋藏着大屠杀的恐怖细节。”林回音的声音低沉,“陈扉团队开发了一种‘选择性记忆编辑’技术,理论上可以抹除特定记忆而不影响其他认知。”
“结果呢?”
“技术部分成功了。老人的创伤记忆被消除,症状显著改善。但三个月后,老人开始出现新的问题:他忘记了自己的儿女,忘记了自己的母语,记忆开始大面积崩塌。最终,他完全失忆,成了植物人状态。”
苏苏感到一阵寒意。
“更可怕的是,”林回音继续说,“我们后来发现,老人的记忆崩塌不是孤例。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三个子女,也开始出现记忆问题。就像……就像抹除一个人的记忆,会在集体记忆场中产生连锁反应。”
“历史免疫系统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