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宠》发癫啊

13、第 13 章

　　清醒，时而迷离，仿佛在两个世界之间挣扎。

　　刘世昌站在仪式圈外，心急如焚。

　　他不相信这种神秘主义的做法，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进入圈内。”周明严肃地警告，“梧桐树的力量在满月之夜达到顶峰，任何未经准备的接触都可能导致被它吸收。”

　　“你确定这能救她？”刘世昌问。

　　周明没有直接回答：“我会尽力。”

　　午夜钟声敲响。周明开始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吟唱，声音低沉而富有节奏感。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渐渐地，梧桐树有了反应。

　　树干上的纹理开始流动、重组，形成了一张张人脸的轮廓。

　　刘世昌惊恐地发现，那些脸孔都是年轻女子，表情痛苦而扭曲。

　　他认出了其中几张——正是相册中那些四十年前死去的女孩。

　　林林的身体开始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梧桐树，眼中涌出泪水：“李梅……小雨……芳芳……我来了。”

　　“不，林林，不要看！”刘世昌大喊，但林林似乎听不见。

　　树干上，一张脸的轮廓变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个有着圆脸和短发的女孩，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李梅的脸。

　　“林林……”一个声音从树中传来，像是风声，又像是真正的女声，“你终于回来了。”

　　“李梅，对不起，我逃跑了。”林林哭着说，“我应该和你一起……”

　　“不，你应该活着。”李梅的声音温柔而悲伤，“但现在，树需要你。我们都困在这里，需要一个完整的人来打破循环。”

　　“什么意思？”林林困惑地问。

　　周明停止了吟唱，脸色凝重：“她在说什么循环？”

　　李梅的脸在树干上更加清晰，仿佛随时会挣脱出来：“梧桐树被困在了时间里。每一次满月，它都会重复吸收我们的过程，一遍又一遍。只有一个新的、完整的生命自愿进入树中，才能打破这个循环，释放所有被困的灵魂。”

　　刘世昌感到一阵恶寒：“你是说，要林林牺牲自己来救你们？”

　　“不是牺牲，是救赎。”另一个声音加入，是张小雨，“林林，当年你逃走了，树没有得到完整的祭品，所以时间被卡住了。我们需要你完成仪式，这样我们都能安息。”

　　“那林林会怎样？”周明追问。

　　短暂的沉默后，王芳的声音回答：“她会成为树的一部分，但不会像我们这样痛苦。她会成为树的‘心脏’，维持它的生命，而我们能够离开。”

　　“不！”刘世昌冲向前，被周明死死拉住。

　　“你不能进去！你会打乱一切！”周明吼道。

　　林林站在圈中央，表情从恐惧逐渐变为平静。

　　她看着梧桐树，又看了看手中的红色发卡，似乎在思考什么。

　　“如果我不这么做，会怎样？”她问。

　　“循环会继续。”李梅说，“每一年的满月，树会试图寻找新的目标。已经有很多人差点成为受害者，是周明这样的人在保护他们。但保护措施不可能永远有效。总有一天，树会得到新的祭品，而我们将永远被困在这里。”

　　林林闭上眼睛。四十年的噩梦，四十年的内疚，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懦夫，抛下朋友独自逃生。现在，救赎的机会就在眼前。

　　“林林，不要！”刘世昌的喊声中带着绝望，“你有家庭，有儿子，有孙子！你不需要为四十年前的事赎罪！”

　　“但我确实有罪。”林林轻声说，泪水滑落，“我看着她们走向树，却没有阻止。我本可以救李梅，如果我在她梦游时拉住她……但我害怕，我逃跑了。”

　　周明突然开口：“等等，还有一个可能性。”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梧桐树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生命’，对吧？”周明说，“但林女士现在已经不是四十年前的那个‘完整’生命了。她老了，经历了婚姻、生育、疾病……她的生命能量已经改变。也许她不适合作为祭品了。”

　　树中传来一阵骚动，几张脸孔的表情变得愤怒。

　　“你在欺骗树！”李梅的声音变得尖锐，“她仍然是林晓琳，灵魂没有改变！”

　　“但身体改变了。”周明坚持，“梧桐树吸收的是生命能量，而生命能量随着时间变化。如果仪式需要一个‘完整’的生命，那么必须是处于生命巅峰状态的个体。林女士已经过了那个阶段。”

　　刘世昌抓住一线希望：“他说得对！林林已经六十岁了，她不适合作为祭品！”

　　梧桐树沉默了。树叶的沙沙声变得杂乱，仿佛树在思考。然后，一个新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古老，像是树木本身在说话：

　　“他说得对……她不再完整……需要新的生命……”

　　林林睁开眼睛：“不，树，听我说。我愿意，我愿意成为你的心脏。放了她们，放了所有被困的人。”

　　“林林！”刘世昌快要崩溃了。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从公寓二楼的窗户，突然跳下来一个人影。

　　那人影轻盈地落在院子里，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岁。

　　她的脸苍白如纸，眼神空洞。

　　“完整的生命在这里。”她说，声音单调，“我是新来的志愿者，周明不知道我藏在二楼。”

　　周明脸色大变：“小雅？你怎么在这里？我让你离开的！”

　　叫小雅的女子微笑，笑容诡异：“树呼唤我，我回应了。我才是那个完整的人，我才是合适的祭品。”

　　梧桐树发出欣喜的震颤。根须从地底钻出，向小雅延伸。

　　“不！”周明冲向小雅，但已经晚了。

　　根须缠绕住小雅的脚踝，将她拖向树干。她没有挣扎，反而张开双臂，像是迎接什么。

　　“小雅，反抗！你可以反抗！”周明大喊。

　　小雅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不起，老师。但我一直能听见树的声音，它答应让我和妈妈团聚。妈妈在树里，对吗？那些女孩中有一个是我妈妈，对吗？”

　　周明僵住了。刘世昌突然明白了什么——小雅是周明的学生，也可能是某个受害者的后代。

　　梧桐树将小雅拉向树干，树干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是深邃的黑暗。就在她即将被吞没时，林林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她冲出仪式圈，扑向小雅，将红色发卡塞进她手中。

　　“握住这个！树害怕这个！”林林喊道。

　　小雅本能地握住了发卡。就在那一刻，梧桐树发出痛苦的尖啸，根须松开了。小雅摔在地上，发卡从她手中滑落，掉在树根旁。

　　梧桐树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

　　它没有再次攻击小雅，而是转向了红色发卡。根须小心翼翼地卷起发卡，将它举到半空。发卡在月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李梅的……血……”树的声音充满痛苦和怀念，“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树干上，李梅的脸变得格外清晰，几乎要从树皮中脱离出来。

　　“够了。”她说，声音平静而坚定，“够了，梧桐。你困住我们够久了。放开我们，也放过你自己。”

　　树沉默着。整个院子陷入诡异的寂静，连风都停止了。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梧桐树开始发光。

　　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银白色的光芒，从树干内部透出。

　　树干上的脸孔一张张变得平静，然后渐渐模糊、消散。

　　“发生了什么？”刘世昌问。

　　周明睁大眼睛，难以置信：“树在释放它们……它听了李梅的话。”

　　李梅的脸是最后一个消散的。在消失前，她对林林说：“谢谢你回来，林林。现在，我们都自由了。你也自由了，真的。”

　　随着最后一句话，光芒达到顶峰，然后突然熄灭。梧桐树恢复了普通树木的样子，不再有那种令人不安的活性。

　　院子里，小雅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她的眼神恢复了清明：“我……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周明冲过去抱住她：“你没事了，没事了。”

　　林林跪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地流。四十年的重担，在这一刻终于卸下。她看着梧桐树，它依然高大阴郁，但那种压迫感消失了。

　　“结束了？”刘世昌轻声问，扶着妻子站起来。

　　周明检查了小雅的情况，确认她没事后，转向他们：“我想是的。梧桐树释放了所有困在其中的灵魂。它可能还会有些特殊性质，但那种‘饥饿’和‘渴求’应该消失了。”

　　“你怎么知道？”刘世昌仍然警惕。

　　周明指向地面。在梧桐树下，红色发卡静静地躺着，旁边生长出几朵白色的小花，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生命在死亡之地绽放。”周明轻声说，“这是一个迹象，平衡恢复了。”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梧桐公寓的前院时，一切都显得不同了。梧桐树依然矗立，但它的阴影不再那么阴郁，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周明打开了大门的锁。

　　“你们可以自由离开了。”他说，“项目提前终止，不需要支付违约金。事实上，我应该感谢你们，尤其是林女士。你的勇气打破了四十年的诅咒。”

　　林林站在门前，回头看着梧桐树。她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仿佛与过去的自己达成了和解。

　　“那些女孩……她们真的安息了吗？”她问。

　　周明点头：“我相信是的。梧桐树不再有那种异常的活性，我仪器上的所有读数都恢复正常了。它现在只是一棵古老的树，仅此而已。”

　　小雅走过来，她已经完全恢复，只是对昨晚的事记忆模糊。“周老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她对林林说，“谢谢您救了我。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已经……”

　　林林握住她的手：“是你妈妈救了你，不是我。李梅最后说服了树。”

　　小雅的眼睛湿润了：“我妈妈……她真的是那些女孩中的一个吗？”

　　周明叹了口气：“我调查过，张小雨有一个女儿，出生后就被送养了。年龄和你相符。我想，你可能就是她的女儿。这也是为什么你对梧桐树特别敏感的原因——遗传连接。”

　　小雅哭了，但这是释然的泪水。终于，她知道了自己的来历，知道了母亲的故事。

　　刘世昌收拾好行李，拉着林林的手：“我们回家吧。”

　　林林最后看了一眼梧桐公寓，这个承载了她四十年噩梦的地方。现在，噩梦结束了。

　　“再见。”她轻声说，不知是对公寓说，还是对过去的自己说。

　　他们走出大门，没有回头。阳光明媚，道路通畅，世界恢复了正常。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林林心中的阴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平静。

　　她终于与过去和解，与那些失去的朋友和解，也与自己和解。

　　几个月后，林林收到周明寄来的信和一本小册子。

　　信中，周明告诉他们，梧桐公寓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纪念园，纪念那些在异常事件中逝去的生命。

　　梧桐树被保护起来，周围种满了白色小花。

　　小册子则是关于梧桐公寓历史的记录，包括对那些女孩的纪念。

　　林林将小册子放在书架上，旁边摆着那枚红色发卡——周明在清理院子时找到了它，寄还给了她。

　　有时候，夜深人静时，林林会站在窗前，看向夜空。

　　她不再做噩梦，偶尔，她会梦见李梅、小雨和芳芳，她们在阳光下笑着，向她挥手告别。

　　梧桐公寓的故事结束了，但生命的旅程还在继续。

　　对于那些经历过黑暗的人，光明显得格外珍贵。林林终于明白，救赎不在于牺牲，而在于勇敢地活下去，带着逝者的记忆，珍惜当下的每一刻。

　　她握着刘世昌的手，看着窗外的星空，心中充满感恩。

　　她自由了。

　　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