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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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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林点点头:“李梅被树吞噬前,用最后的力气把发卡扔给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梧桐树害怕这东西,它不敢靠近我。但其他女孩就没那么幸运了。”
校方最终决定砍掉梧桐树,认为它是所有怪事的源头。
但砍树的当天,发生了更恐怖的事。
“工人们刚开始砍树,地面就开始震动。”林林的眼中充满恐惧,“梧桐树的根从地底钻出来,像活物一样缠绕住砍树的人,把他们拖进地下。几个路过的女学生也被卷了进去。尖叫声……我永远忘不了那些尖叫声。”
最终,是一个老园丁救了大家。
他让人把砍下的梧桐树枝放回树根旁,诡异的是,那些树枝竟然自己重新连接到了树干上,而被拖入地下的人也浮了上来,虽然已经没有了呼吸。
“从那以后,人们明白了规则。”林林说,“梧桐树和公寓是一体的,不能破坏,不能离开。只要遵守规则,就能相安无事。”
刘世昌听得目瞪口呆。这听起来像是荒诞的恐怖故事,但妻子的恐惧是真实的,她的创伤是真实的。
“所以周明的那些规则……”
“不是周明定的,是梧桐树定的。”林林说,“它只是把这些规则传递给了能够理解的人。周明知道真相,他的研究就是为了理解梧桐树的运作机制。”
“但这说不通啊。”刘世昌摇头,“树是植物,怎么会有意识?怎么制定规则?”
“我不知道。”林林疲惫地说,“但这就是事实。四十年了,我每晚都梦见那棵树,梦见李梅她们。现在回到这里,我感觉她们离我更近了。有时候,我甚至能听见她们说话。”
刘世昌紧紧抱住妻子:“我们明天就离开,不管什么规则不规则。我带你去医院,找最好的心理医生。”
林林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进丈夫的胸膛。她知道,离开并不容易。梧桐树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它不会轻易放走猎物。
尤其是像她这样的,逃脱过一次的猎物。
第二天一早,刘世昌就去找周明,要求提前终止项目。
周明正在前院采集梧桐树的叶子样本,听到刘世昌的要求,他并不惊讶,只是平静地问:“林女士同意吗?”
“她不需要同意,我是她丈夫,我能做决定。”刘世昌语气强硬,“这个地方对她心理健康有害,我们必须离开。”
周明放下手中的工具,擦了擦手:“刘先生,我理解您的担忧。但您知道单方面终止合同的后果吗?根据协议,如果参与者无正当理由提前退出,需要支付相当于一年租金的违约金,以及项目前期投入的补偿金。”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具体金额。”
刘世昌看了一眼数字,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个他们绝对无法承担的数字。
“你们这是敲诈!”他愤怒地说。
“不,这是合法合同。”周明依旧平静,“而且,您真的认为离开就能解决问题吗?林女士的创伤已经埋藏了四十年,如今被重新唤醒,无论她走到哪里,这些记忆都会跟随她。在这里,至少我们有机会帮助她真正面对和解决。”
刘世昌哑口无言。周明说得对,即使离开,林林的问题依然存在。而且,他们根本没有钱支付违约金。
“给我看看你们所谓的‘治疗’方案。”他最终说。
周明领他进入公寓底层一个从未开放过的房间。
房间里摆满了各种仪器:脑电图机、心率监测仪、红外摄像机,还有几个刘世昌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墙上贴满了图表和数据曲线,以及许多梧桐树各个部位的特写照片。
“我们在研究梧桐树与环境,特别是与人类意识的相互作用。”周明解释道,“梧桐公寓是一个特殊的环境场域,梧桐树是其中的核心。它能够影响居住者的脑电波,唤起深层记忆,甚至引发共享幻觉。”
“共享幻觉?”
“就是多人看到或听到同样的不存在的事物。”周明说,“这不是简单的心理暗示,而是梧桐树释放的某种生物化学物质与人类神经系统相互作用的结果。我们怀疑,梧桐树通过根须系统与公寓下方的特殊地质结构连接,形成了一个生物-地质-建筑复合体。”
刘世昌听得云里雾里:“这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
“科学的前沿往往听起来像科幻。”周明微笑,“事实上,我们已经取得了一些突破性发现。梧桐树能够‘记录’环境中发生的事件,并在特定条件下‘回放’。这就是为什么许多居住者报告看到过去景象的原因。”
他调出一段视频记录。画面中,一个中年女性参与者正站在梧桐树下,突然开始用年轻女孩的声音说话,描述着1979年秋天的场景。她的神态、语气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是去年的一位参与者,她从未听说过梧桐公寓的历史,却准确描述了当年的细节。”周明说,“我们认为,梧桐树以某种方式存储了那些受害者的记忆片段,并在特定条件下传递给敏感个体。”
刘世昌感到脊背发凉:“你是说,我妻子可能也被‘传递’了记忆?”
“更可能的是,她的记忆被激活了。”周明纠正道,“作为当年的幸存者,她的大脑已经与梧桐树建立了某种连接。现在回到这个环境,那种连接被重新激活了。”
“这有什么治疗价值?”刘世昌质问,“听起来更像是在加重她的创伤。”
“创伤的治愈需要面对而非逃避。”周明认真地说,“通过在这种受控环境中重新体验创伤记忆,配合我们的指导,参与者能够实现记忆重组和情绪脱敏。已经有成功案例了。”
他展示了另一份文件,是几位前参与者的随访报告,显示他们的创伤后应激症状显著减轻。
刘世昌犹豫了。如果周明说的是真的,也许这真的是帮助林林的机会。但他仍然不信任这个人,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
“我需要和妻子商量。”他最终说。
“当然。”周明点头,“但我建议您不要强迫她做决定。林女士需要自己找到面对恐惧的勇气。”
回到房间,刘世昌发现林林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枚红色发卡,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的梧桐树。
“林林?”他轻声呼唤。
林林没有反应。刘世昌走近些,听见她在低声哼唱一首陌生的歌谣:
“梧桐叶落,秋意浓,树下女子盼归人。
根须缠绕,记忆深,谁人能逃此命运?”
“林林!”刘世昌握住她的手。
林林转过头,眼神陌生而遥远:“你是谁?”
刘世昌的心沉了下去:“我是世昌,你的丈夫。”
“丈夫……”林林重复着这个词,仿佛第一次听到,“我有个丈夫吗?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树,梧桐树,还有李梅、小雨、芳芳……”
“林林,看着我,你是林晓琳,今年六十岁,我们是夫妻,有一个儿子叫刘浩。”刘世昌急切地说,“你不记得了吗?”
林林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世昌?我……我刚才怎么了?”
“你在唱一首奇怪的歌,还不认识我。”刘世昌心疼地说,“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今天就走,违约金我来想办法。”
出乎意料的是,林林摇了摇头:“不,我不能走。她们在等我。”
“谁在等你?”
“李梅,小雨,芳芳。”林林的目光又飘向窗外,“她们在树里,很孤独。她们说,我应该回去,完成四十年前未完成的事。”
刘世昌感到一阵恐惧。梧桐树正在吞噬妻子的心智,一点一点地将她拉回过去。
“那只是幻觉,林林,是树对你的影响。”
“是吗?”林林微笑,笑容里有一种不属于她的稚气,“但我能感觉到她们,就像当年一样真实。你知道吗,树其实很美,当你成为它的一部分,就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世界。永恒的世界。”
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你去哪里?”刘世昌拦住她。
“去树下,她们在等我。”林林的眼神变得急切,“让我过去,世昌,她们等得太久了。”
刘世昌紧紧抱住妻子:“不,我不让你去。你是我的妻子,我不能失去你。”
林林在他怀中挣扎,力气大得惊人。她的声音变成了混合的音调,既有她自己的,又有其他年轻女子的:“放开我!我们必须回到树里!这是我们的命运!”
突然,林林的身体一僵,然后软了下来。刘世昌扶住她,发现她又恢复了正常,只是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发生……发生了什么?”她虚弱地问。
刘世昌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着她。他做出了决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们都必须离开梧桐公寓,就在今天。
然而,当他试图打电话叫出租车时,发现手机没有信号。公寓的固定电话也打不出去,只有忙音。他走到大门口,发现铁门被从外面锁住了。
“周明!”他大喊,“开门!我们要离开!”
周明从公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很抱歉,刘先生,我不能让你们离开。”
“你这是非法拘禁!”刘世昌愤怒地说。
“不,这是在履行合同。”周明的表情异常严肃,“更重要的是,现在让林女士离开会有危险。梧桐树已经锁定了她,无论她走到哪里,树的影响都会跟随。只有在这里,在受控环境中,我们才有可能解除这种连接。”
“你说什么?”刘世昌感到一阵寒意。
“梧桐树与它的目标之间会形成一种生物能量连接。”周明解释道,“这种连接一旦建立,就像根系一样深入目标的意识。强行切断会导致目标精神崩溃,甚至死亡。唯一的办法是在连接源头——也就是这里——进行安全分离。”
刘世昌难以置信:“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因为这是我们的终极发现,从未在普通人身上验证过。”周明坦白,“林女士是特殊的案例,她是唯一一个与梧桐树建立连接后又逃脱的幸存者。研究她对梧桐树的抵抗机制,可能帮助我们找到保护其他人的方法。”
“所以你拿我妻子做实验?”刘世昌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我们在尝试拯救她,也拯救未来可能受影响的人。”周明坚持,“相信我,如果现在让她离开,她活不过一周。梧桐树会通过那种连接耗尽她的生命力。”
刘世昌看着怀中虚弱的妻子,陷入了两难。他不信任周明,但也不敢拿林林的生命冒险。
“你有什么计划?”他最终问。
周明松了口气:“今晚是满月,梧桐树的活性会达到峰值。我会尝试与树‘沟通’,请求它释放林女士。”
“沟通?怎么沟通?”
周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准备好林女士,我们需要在午夜进行仪式。另外,请带上那枚红色发卡,它可能是关键。”
午夜时分,梧桐公寓前院被诡异的银白月光笼罩。
梧桐树在月光下仿佛有了生命,每一片叶子都在微微颤动,发出沙沙的低语。
周明在树下布置了一个简单的仪式圈,用白色的粉末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
林林站在圈中央,穿着白色的长袍,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红色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