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我，内斯塔的猫，一门》祝仁

79、赛博永生计划

　　莱奥蔫头巴脑的，一步一步跟着内斯塔挪进米兰内洛，颇有他当年初入米兰内洛的风范。尤其是在见到马尔蒂尼后，那种心虚达到了巅峰。

　　内斯塔一手拿电脑，一手押小猫，活像捕快逮到了犯人，电脑就是物证。
　　马尔蒂尼一看这架势，忍不住笑了出来。

　　"桑德罗放开他吧，让我看看，小猫都干了些什么。"

　　莱奥坐在马尔蒂尼对面的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脚尖，像个被校长约谈的小学生。
　　但他的余光时不时瞟向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他被没收的“犯罪工具”。

　　马尔蒂尼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浏览着屏幕上的页面。AO3的界面简洁，莱奥的账号“W&Bmilano”主页排列着十几部作品，最新更新的《米兰噪音计划》第三章下已经有几十条评论。

　　“文笔不错。”马尔蒂尼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莱奥的手指绞在一起。

　　“情节安排也很有想象力。”马尔蒂尼继续，滑动鼠标，“'保罗'和'安德烈'的更衣室冲突——我得说，你对更衣室气味的描写很细致。”

　　"如果用的不是我们的名字就更好了。"

　　莱奥的耳朵红了——虽然人类形态下不明显，但内斯塔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内斯塔看天看地，还是没憋住，背过身去，不让莱奥看到他也在笑。

　　“队长，我……”莱奥试图解释。

　　马尔蒂尼抬起手，示意他安静。然后他转向莱奥，那双阅尽绿茵风云的眼睛直视着年轻的守门员：“删掉所有与米兰、与现役球员直接相关的tag。作品可以保留，但不能再关联真实姓名和球队。”

　　莱奥睁大眼睛：“全部？”

　　“全部。”马尔蒂尼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在我面前操作。”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莱奥成为人类后最痛苦的经历。
　　他登录账号，一部接一部地编辑作品，将“Paolo Maldini”“Andriy Shevchenko”“AC Milan”等tag逐一删除，换成模糊的代称：“P队长”“A前锋”“红黑军团”。
　　每删一个，他的表情就垮一分，像被抢走了心爱的玩具。

　　内斯塔靠在墙边看着，忽然意识到，莱奥换算过来的年龄，作为人类，过了年也才21岁。
　　这个在球门前冷静得不像话、扑救时仿佛能预知未来的门将，本质上还是个会偷偷写同人小说、会因为tag被删而瘪嘴的正常年轻人。

　　他想起了更衣室另一头的卡卡——同样年轻，巴西来的前腰眼里只有足球和信仰。而莱奥……莱奥眼里不光有足球，有战术，有队友们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还有一整个由文字构建的平行宇宙。

　　嗯，也许还有莱奥没交代全的"身份"问题。内斯塔总感觉莱奥迟早要给他整个大的。

　　“好了。”马尔蒂尼看着清理完毕的主页，点了点头。他没要求注销账号，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他勒令莱奥，“电脑还你。但记住，莱奥——”声音严肃了些，“你是AC米兰的门将，是球队的最后一道防线。你的每一个行为，都会影响到这支球队的形象。”

　　莱奥抱着失而复得的电脑，小声说：“我明白，队长。”

　　“不，你不完全明白。”马尔蒂尼站起来，走到窗边，训练场上是已经开始热身的队员们，他们也即将加入进去，“但你会慢慢明白的。现在，去训练。”

　　小猫封心锁爱，干脆心一横把WB的小号注销了，也就错过了最新留言下的一条信息：“莱奥？”

　　训练场，正常热身，正常分组训练。

　　但莱奥状态不对劲。

　　平常训练时，他那双猫一样的眼睛总是紧盯着每一个球，身体轻盈敏捷，扑救动作干净利落。但今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几次扑救都差了一点。

　　“集中注意力！”守门员教练喊道。

　　莱奥甩了甩头，白色挑染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他感觉头有点重，视线偶尔模糊，像是隔了一层薄雾。

　　内斯塔最先察觉到异常。在一次分组对抗中，他突破到禁区前沿，尝试了一脚刁钻的低射——如果是平时的莱奥，这种球十有八九能扑出。但今天，莱奥的动作明显迟缓，球滚进了网窝。

　　内斯塔没有庆祝，径直走到球门前：“你怎么了？”

　　“没事。”莱奥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草屑，“昨晚没睡好。”

　　但内斯塔不买账。他伸出手，用手背碰了碰莱奥的额头——滚烫。

　　“你发烧了。”

　　“只是有点热……”莱奥还想辩解，却被内斯塔直接拎着后领拖到场边。

　　莱奥懒得动了，闭上眼睛有些迷糊。算了，小桑爱拎就拎吧。

　　队医检查后确认：低烧，大概率是着凉引起的，建议休息。

　　“上次比赛摘帽子的时候着凉的吧？”内斯塔想起一周前恩波利那场，莱奥在寒风中摘掉帽子扔出场外的样子。

　　莱奥没否认，只是低着头，像只做错事的小猫。

　　2003年12月21日，AC米兰客场对阵乌迪内斯。

　　公寓外的植被枯黄一片，猫不需要冬眠，但寒意入骨，没猫愿意出门。莱奥呼唤不来小弟陪伴，有些郁闷，而电视里的比赛更让他郁闷。

　　最没什么力气的莱奥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电视里着比赛录播。他脸色发红，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嘴里叼着一根电子体温计——38.2°C。

　　没有莱奥把守的球门，在比赛第31分钟和第52分钟被乌迪内斯的前锋两次洞穿。2:1，米兰输掉了这场比赛，打破了联赛不败金身。

　　“砰！”莱奥一拳捶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因为动作太大而头晕，又蔫了回去。“如果我在……那个球角度那么正……”

　　内斯塔坐在旁边，刚结束比赛回来，身上还带着客场的风尘：“你在也未必能扑出。足球是十一个人的运动，输赢不是一个人的责任。”

　　但莱奥不听。
　　他盯着屏幕里队友们失落的脸，尤其是看到替补他出场的门将沮丧地跪在门前。莱奥感觉胸口发闷，不是发烧引起的，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愧疚、不甘、无力。

　　那天晚上，烧还没退的莱奥闲不住，灵感一闪他要干件大事。

　　他打开电脑，不是写同人，而是开始研究网页搭建教程。一个个陌生的术语跳出来：HTML、CSS、域名、服务器托管……

　　猫的思维在高速运转。

　　既然AO3的tag会被要求删除，既然现役球员的身份是束缚，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创造一个空间？一个完全由他控制、不会被审查、可以实现“同人赛博永生”的私密网站？

　　想法很美好，实践很困难。

　　莱奥尝试了一晚上，只做出了一个极其简陋的页面：白色背景，黑色标题“兔子洞”，下面是一个空空如也的文章列表。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让这个页面在互联网上能被访问。

　　“需要帮忙吗？”

　　凌晨两点，内斯塔起夜时发现莱奥房间还亮着灯，推门看到的就是一只对着电脑屏幕龇牙咧嘴、仿佛要把代码生吞活剥的烧糊涂的猫。

　　莱奥抬起头，眼睛因为发烧而水汪汪的：“桑德罗，你会建网站吗？”

　　“我会踢足球。”内斯塔实话实说，“以及阻止你继续熬夜。睡觉。”

　　莱奥被强制关机了。

　　但莱奥向来倔，他的执念不会轻易消失。
　　第二天，烧稍退一些后，莱奥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在那不勒斯地下城见过的、自称“莱昂纳多”的金发混蛋。他看起来就像那种什么都会、什么都能解决的人。

　　莱奥干脆发了条加密信息：“我需要技术帮助，建立一个私密网站。你能帮忙吗？可以付费。”

　　回复在三天后才来，简短而冷淡：“暂时无法提供协助。另，近期勿联系。——L”

　　莱奥盯着屏幕，叹了口气。看来那位“殿下”正忙于他的黑手党整顿大业，没空理会他想建同人网站的想法。

　　但莱奥没放弃。

　　烧终于退去的那天，也是意甲第十五轮比赛日的前一天——12月28日，AC米兰将客场迎战尤文图斯。

　　莱奥站在米兰内洛更衣室衣橱前，仔细地整理自己的门将手套。发烧让他瘦了一点，黑眼圈还没完全消退，但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内斯塔靠在门边看着他：“明天能上吗？”

　　“能。”莱奥回答得毫不犹豫，“我再也不会因为摘帽子这种事情发烧了……”
　　莱奥揉着自己已经长得还算过得去的头毛，略显尴尬。

　　“不是帽子的问题，”内斯塔走过来，“是你总是不懂得照顾自己。”

　　莱奥满不在乎："不是还有你，还有队长他们。”

　　“……”
　　内斯塔罕见的沉默了。

　　他叹了口气："明年搬出去住吧。"
　　莱奥露出满脸难以置信："什么意思！你要和深……安德烈亚私奔？！"

　　一旁的皮尔洛被吓醒了，他现在还满脑子那些该死的同人文，他刚扒到猫脚，作者就删号跑路了："什么私奔，私奔什么？！"

　　内斯塔：……

　　莱奥顶着脑壳上红彤彤、冒着热气的包，走出了更衣室，往门口一杵，平等地摆出一张凶神恶煞脸。
　　大概类似于小猫见谁都哈气。

　　2003年12月28日，前往阿尔卑的大巴上。

　　内斯塔依旧不放心："真的没问题了？"
　　他坐到莱奥旁边，摸了摸他的额头，莱奥下意识凹了一下，内斯塔的手熟练换个位置rua……摸体温，莱奥接着凹。

　　后座的加图索睡得很香，咂巴了一下嘴，玩闪避游戏的莱奥这才如同被点化了，意识到这有多幼稚，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回内斯塔："没问题！零封尤文！"莱奥做了一个扑救动作，“等我学会建网站，我要把《米兰噪音计划》写完，还要写一个全新的系列。”

　　内斯塔挑眉：“还写？”

　　“这次不写你们了。”莱奥狡黠地眨眨眼，“我写一个……女子足球队的故事。完全虚构，绝不关联现实。”

　　内斯塔不知道，那个“完全虚构”的女子足球队里，会有一个叫“亚历桑德拉·内斯塔”的酷帅后卫。

　　没过多久，莱奥重新看着膝盖上摊着那个黑色笔记本。他正在最后确认尤文图斯前锋们的习惯射门笔记。

　　「皮耶罗——喜欢搓射远角，尤其左侧；
　　特雷泽盖——头球强悍，爱抢前点；
　　内德维德——远射突然，不调整直接打……」

　　快到达前，卡卡轻声问：“莱奥，你身体真的没问题了吗？”

　　莱奥合上笔记本，转头看着巴西人清澈的眼睛：“没问题了。而且——”他压低声音，“我有个新计划，等我准备好再告诉你。”

　　“什么计划？”

　　“一个能让文字，让米兰的故事永远存在的计划。”莱奥说，眼睛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米兰街道。

　　大巴驶入圣西罗球场的地下通道。

　　黑暗短暂地笼罩车厢，然后光明重现——他们已经到达了战场。

　　莱奥深吸一口气，将笔记本塞进背包。那些关于网站、关于同人、关于"赛博永生"的幻想暂时退去，此刻占据他全部思维的，只有一件事：

　　九十分钟后，他要让阿尔卑客队的球门，成为尤文图斯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