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败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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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清晨。
弗朗切斯科·托蒂盯着电脑屏幕，表情复杂得像是刚被裁判误判了一个点球。
他已经对着内斯塔发来的那个压缩文件包揣摩了整整一周。
最开始只是例行公事——一些内斯塔私人对意甲球队的赛季分析，作为国家队队友兼老友，他偶尔会分享一些战术见解。
但托蒂怎么也没想到，在密密麻麻的阵型图和球员跑动热力图之间，会藏着……那个。
同人文。
具体来说，是一篇以他和内斯塔为主角的同人文，标题朴实无华却杀伤力十足：《未完成的告别》。托蒂只看了开头三段，罗马红狼的脸就像被烈日暴晒了两小时的球场草皮，红得发烫。
“亚历桑德罗的手指抚过弗朗切斯科后背那道旧伤疤，动作神圣轻柔得像在触碰大教堂的古老壁画。‘还疼吗？’他问。弗朗切斯科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将额头抵在对方的肩上，像一头收起利爪的狼找到了归处……”
托蒂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他做了所有人在遇到无法理解的事情时会做的事——四处询问，但用最隐晦的方式。
“嘿，”训练间隙，托蒂蹭到蒙特拉身边，“如果说，你有个朋友……”
“说重点，弗朗切。”
“你朋友有个朋友，”托蒂硬着头皮继续，“然后你朋友不小心看到了一些……你朋友的朋友发给你朋友关于你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或者说他们的共同朋友——写的你朋友和你朋友的朋友。的。嗯。”
蒙特拉盯着托蒂看了整整十秒：“你最近头球练太多了吗？还是……跳槽脱口秀演员了？需要队医看看？”
托蒂放弃了。
米兰，同日午后。
内斯塔接到电话时正在整理本周的训练笔记。
“桑德罗，”托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的困惑，“你发我的文件，第三十四页，什么意思？”
“什么第三十四页？”内斯塔莫名其妙，“莱奥的战术分析那部分？我看过了，写得挺详细，分类阐述也很清晰，虽然有些比喻有点奇怪……”
“不是战术分析。”托蒂打断他，声音压低，“是《未完成的告别》。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内斯塔茫然：“啊？啥啥别？文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托蒂难以置信的声音：“你没看过？那你为什么发给我？”
“我发的是我和莱奥整理的战术分析，”内斯塔坚持，“我亲自检查过的。”
那天本来只是发他自己的那部分，打开电脑首当其冲的文档题目就是“战术分析”，内斯塔还问过莱奥，可不可以把战术分析发给托蒂一份，说他也想看看。
莱奥当时回答的是让托蒂自己上“Nero”的账号看记录，内斯塔没多想，看到桌面上有文档，粗略对比账号内容没什么问题就直接一起统统打包了。
“打开电脑，”托蒂一字一顿，“现在。看第三十四页。”
内斯塔皱起眉头，但还是照做了。
他找到那个压缩包，解压，点开名为“意甲（02/03-03）_战术分析_莱奥整理”的txt文档。
前面三十三页除了奇怪代称，其他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阵型对比、球员状态分析、定位球防守建议……甚至还有针对托蒂习惯性回撤拿球的应对策略，专业得可以拿去当教练教材。
然后他翻到了第三十四页。
“……综上，恩波利的中场拦截能力较弱，这为深潭的后场长传创造了空间。值得注意的是，恩波利门将的出击范围较大，要求猫薄荷的跑位需要更加灵活……”
没问题啊……内斯塔没太在意，接着往下滑。
等等，不是。
这个“磕点分析”是什么。
“……深潭训练时和风暴交换了午餐水果，风暴给了他整个橙子而自己只留了苹果片，新型的意大利人示好方式？猫薄荷在更衣室哼了耳熟的主题曲，而大猫恰好穿着一件浅灰色西装，巧合？还是一起看电影？”
内斯塔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逐渐在脑海里把这些抽象代称和人对上了号。并且发现一个问题。
这确实是莱奥的风格——那只总是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眼神飘忽像在观察宇宙奥秘的小猫。
但这段文字从严谨的战术分析，丝滑地分类切换到了……队友互动观察笔记？
？
怎么还有“灵感”一槽。
他怀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关掉文档，点开了电脑桌面上一个名为“观察笔记_备份”的文件夹。
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十个文档：
《红黑罗曼_Chapter12_人物新增注意》
《罗马假日_番外_浴室冒险记》
《一个陌生omega的来信_修订版》
《米兰噪音计划_乐队paro_Chapter3_后台调音室》
……
内斯塔握着鼠标的手僵住了。
他点开《一个陌生omega的来信》，随机抽取一段：
“Alpha的气息笼罩着更衣室，保罗·马尔蒂尼站在他的储物柜前，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安德烈·舍甫琴科站在三步之外，凝视着毫不收敛的马尔蒂尼，beta的本能让他既想靠近，又被那强大的压迫感钉在原地。空气中弥漫着信息素与汗水混合的味道，还有某种一触即发的——”
内斯塔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他的大脑需要重启。
然后他想起来——一周前，他不仅给托蒂发了这个压缩包。因为当时觉得莱奥的分析确实有见地，他还顺手转发给了……保罗·马尔蒂尼。
米兰内洛，傍晚。
莱奥结束训练回到公寓时，敏锐的猫科直觉立刻拉响了警报。
内斯塔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条皮带，它被缓慢地、有节奏地拍打在内斯塔自己的左手手心上，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茶几上的手机开着免提，传出马尔蒂尼的声音：“所以你真不知道？他平时都用电脑写这些？”
“我现在知道了。”内斯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莱奥在门口僵住了，背包从肩上滑下来，“咚”地一声掉在地上。
内斯塔抬起头，眼球缓缓移动，凝视着他：“回来了？”
“……嗯。”莱奥小声应道，开始缓慢地向自己房间移动，“今天训练有点累，我先——”
“等等。”内斯塔放下皮带，拿起手机，“保罗，我先处理点家事。”
电话挂断。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内斯塔拿起皮带，这次不是拍手心，而是轻轻点在茶几上：“ABO？”
莱奥呆住，眨眨眼：“……啥？”
“西幻、乐队、演出。”内斯塔一字一顿，“《红黑罗曼》。还有《罗马假日》。还有《一个陌生omega的来信》。”
莱奥的蓝绿色眼睛瞪圆了，那副无辜的表情足以让任何裁判取消黄牌——如果这是在球场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能是电脑病毒？或者有人恶作剧？你知道的，球迷有时候很疯狂……”
内斯塔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点无奈的笑，而是某种让莱奥回忆起自己还是小猫时，被兽医按住打疫苗前的微笑。
“电脑病毒。”内斯塔重复道，慢慢站起来，“专门写我和弗朗切斯科同人文的电脑病毒。还会给舍瓦和保罗安排‘信息素’互动的电脑病毒。”
莱奥转身就跑。
猫的反应速度让他瞬间窜向房门，但内斯塔早有准备——常年防守意甲顶级前锋的预判，让他提前半步堵住了去路。
莱奥紧急变向，冲向阳台，却被内斯塔一把抓住后领。
“放开我！！！不要老抓我后脖颈！！我有人权！”
“你昨天在加餐的时候还说自己骨子里是罗马猫，猫不需要减肥节食。”
内斯塔毫不留情，拎着莱奥的后领把他拖回客厅，按在沙发上。
皮带轻轻抽在沙发扶手上，没碰到莱奥，但威慑力十足。
“解释。”
莱奥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靠垫，那撮白色挑染的头发耷拉下来：“我就是……观察。人类的情感很复杂，我需要学习……”
“用ABO文学学习？”
“那是一种文学体裁！有研究价值的！”莱奥试图挣扎，“而且我写得很好！AO3上很多点赞！《米兰噪音计划》现在还挂在推荐上！”
内斯塔扶住额头。
猫也是大漏勺，这小子没被那不勒斯和比利时一趟裤衩子骗没，都得算莱奥运气好。
“还有AO3？点赞是怎么回事？”
莱奥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完蛋了，他欲哭无泪：“……交流网站，我把这些……放在上面了。”
内斯塔：“……”
莱奥闯祸的本事，一如既往。
猫平时表现的太“正常”了，经常让内斯塔忘记这家伙的清奇脑回路。至少莱奥猫没有玩粑粑和撕床单的坏毛病，顶多和他挠两下。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不愧是奶牛猫！
以及——托蒂你和奶牛猫一桌吃饭！！！
远在罗马城的托蒂打了个喷嚏，注意力接着从“小桑到底是什么意思”转移到了“我打了个喷嚏是不是小桑想我了”。
“等等，你还发给大猫……呃，队长了？”莱奥突然想到什么，惊恐地问。
“不是故意的。”内斯塔面无表情，但语气咬牙切齿。
莱奥发出一声绝望的猫叫——不是比喻，是真的从喉咙里挤出的、介于“喵”和“啊”之间的声音。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莱奥成为人类后最黑暗的时刻。
内斯塔——这位平日里温和甚至有些纵容他的前主人兼现室友——展示了为什么他能成为世界顶级后卫：逻辑严密、步步紧逼、不留死角。
莱奥的所有辩解都被拆解，所有借口都被戳穿，最后只能蜷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
“电脑没收。”内斯塔最后宣布，“训练之外的时间，你就好好‘观察’现实世界，不用写了。”
莱奥猛地抬头，蓝绿色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成为人类后的第一次痛哭，竟然是因为同人文被收缴。
“不行……”他带着哭腔，“《米兰噪音计划》这周要更新……读者在等……”
“那就让他们等。”内斯塔冷酷无情，拿起笔记本电脑走向自己房间，“或者你可以试试是你的笔结实还是我的胳膊结实。”
门关上了。
莱奥试图挽回。
他在沙发上哭闹了大概五分钟，发现内斯塔真的没有一点余地可以周旋。
然后他突然停下来。
猫的耳朵动了动——虽然人类形态下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动，但那种警觉的姿态几乎一模一样。
他确认内斯塔房间里洗澡的水声响起，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下沙发，溜回自己房间。
从枕头底下，他摸出一个厚厚的、已经有毛边的皮质无标签笔记本。
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体——有些是工整的分析，有些是潦草的片段，还有一些画着小漫画：简笔画版的马尔蒂尼皱着眉头，舍甫琴科在旁边笑；皮尔洛打哈欠；加图索在吼叫……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墨迹还很新，是帮助莉莉见过爱丽丝后，莱奥的突发奇想。
“如果小桑也是个女生……”
莱奥盯着这行字，刚才还泪汪汪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他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然后开始飞速移动：
《假如红黑军团是女团》
设定：亚历桑德拉·内斯塔，后卫，身高一米八三……好像有点高，算了差不多。黑色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训练时总喜欢把护腿板绑得格外紧。
她的目光锐利，能在瞬间判断出对手的突破意图，但没人知道，她私下里收藏了一整柜的猫咪玩偶……
写着写着，莱奥的嘴角开始上扬。
小桑一点也不温柔！没收电脑？禁止写作？好啊。
一点点恶劣的报复心理在小猫心理滋生。
如果小桑是个女生……不，如果整个米兰内洛人员都是女生？
莱奥越写越兴奋，越写越上头，剪砸了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摇晃。他想象着女孩儿们间更亲密的接触，更暧昧的牵手，箭在弦上，俩人还在纠结“她是不是喜欢我啊”的克制……
窗外，米兰的夜风拂过，公寓楼下的树影摇曳。
客厅里，内斯塔洗完澡出来，发现莱奥房间门下透出微弱的光。他摇摇头，没去打扰——让孩子自己静静也好。
他完全不知道，门后的“孩子”正怀着满腔“复仇”的火焰，在纸上构建一个性别翻转的红黑世界。
而那个黑色笔记本的厚度表明，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莱奥早就准备好了备用方案，甚至说，这才是笔记的真正样貌。
毕竟，猫是一次挫折杀不死的。
尤其是当这只猫，还在红白网站上有个叫“W&Bmilano”的账号，而账号简介里写着：
“写作就像扑救：第一反应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永远要预案。”
莱奥写完最后一段，满意地合上笔记本，藏回枕头底下。他躺上床，蓝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
明天训练时，他要好好“观察”一下桑德罗。比如他喝水时喉结滚动的样子，擦汗时手臂肌肉的线条，训人时微微皱起的眉头……
这些细节，转换用到“亚历桑德拉·内斯塔姐姐”身上，一定很精彩。
莱奥闭上眼睛，快乐地进入了梦乡。
梦里，全是穿着女足队服、在绿茵场上奔跑的米兰队员们。而场边，教练安切洛蒂摸着脸，喃喃自语：“这些姑娘们……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窗外，北风过境带来寒意。
而米兰的故事，无论是现实还是虚构，都还在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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